王教授說著,隨手抓了張報紙,把黑天的神像裹了起來。
“不行!不要丟!”坎哈立即抱住王教授的胳膊,“把神像放下!你在褻瀆神明!”
“你剛才說的話就不是褻瀆嗎?”
“我又不信黑天,你早知道的!”
“既然不信他,我丟黑天像,你就管不著!”
王教授甩開他,手臂一拋,被報紙包起來的神像劃出條弧線,掉進了垃圾桶裡。
坎哈像小貓撲食般地追著神像,跟著撲到垃圾桶旁,神像剛落進去,下一秒就被他撿了出來。他打開報紙,對著吹笛的黑天發呆。
王教授心平氣和地感歎,“你呀,確實不是黑天的信徒,信徒不會說自己神的風涼話。其實你每天拜的不是黑天,是你的母親,她每天拜黑天的樣子,是你對她僅存的印象,你只是在模仿而已。崇拜母親沒有錯,在每個孩子心裡,母親就是他們的神。”
坎哈肩膀顫抖,對著神像哭泣起來。王教授再沒說一句話,此刻幹什麽都不用說,不用闡述解釋,什麽都明白了。
這時,電腦發出“嘀嘀”聲響,有消息傳來,王教授查看屏幕,驚道:“坎哈快過來!有人回復了我的帖子,這個人說認識你!”
王教授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把坎哈的情況發到了網上,說了下坎哈的大致遭遇,附上了張坎哈現在的照片。帖子發出後,回復不少,可都是關心鼓勵的話。王教授對此並不抱希望,誰會認識一個流浪兒呢?然而就在剛才,有人回復,照片裡的少年看起來很像他小時候的一個玩伴。王教授立即聯系這個人,此人尚未下線,就在網絡上聊起來。
按這位熱心網友描述,小時候與他玩過的孩子就叫坎哈,與媽媽住在一起,坎哈的媽媽是個寡婦,後來母子倆搬走了。具體情況他不清楚,那時候他也是個孩子,等他回家問了自己父母才能知道更多。
王教授趕緊問那名寡婦的名字,然而對方也不記得了,隻記得她不愛與人交流,因而對她了解不夠。最後他發來了自己的照片。
“怎麽樣,認識嗎?或者有點印象?”王教授問坎哈。
坎哈對著照片呆了陣,搖頭回答:“有點眼熟,也很面生,想不起是誰了。”
“哎,也難怪,你連母親的長相都忘了,怎會記得小夥伴呢?”王教授歎氣,“不過別灰心,現在不是有重要線索了嗎?用不了多久就會有重大突破。”
晚些時候,果然又有了回復。之前的熱心網灰回家問過了父母,他們老家村裡確實有個年輕寡婦,名叫穆拉,後來帶著孩子到馬杜賴去了,再沒回來過。
幾個重要關鍵點全對得上,王教授信心大增,應該就是啦!他立即問了他們老家的詳細地址。雖然母子倆早已搬出了那裡,但還是有必要實地看一看,肯定能找到更多線索。
“叔叔,我們要到北邊去嗎?”坎哈忐忑不安地問。
“確切地說是東北方,曼尼普爾邦。”王教授已經開始收拾行裝。
“我從小就沒出過馬杜賴,沒想到離開這裡就要去那麽遠的地方,從南到北,我們跨過了印度。”
王教授對他笑,“這有什麽?現在交通工具先進了,這點距離不是事兒。在古代,交通落後,黑天不也從西邊的多門城出發,橫跨印度,去東邊殺了妖連和那羅迦嗎?”
“黑天有金翅鳥,天上飛呢!”
“他騎金翅鳥,你坐飛機,不一樣嗎?”王教授說到這裡,突然拍額,“糟了!”想起個很嚴重的問題——坎哈坐不了飛機,他沒有身份證。
坐不了飛機,花的時間可就長了。王教授弄到兩張火車票,就像一對結伴旅行的父子,他倆坐上慢悠悠的火車,搖搖晃晃駛向北方。
王育一路向北,進了山區,氣溫驟降。他穿上了毛皮大衣,真正的野獸毛皮做成的皮草啊!在以前的世界穿不起,而在這裡,穿獸皮則要被視為野蠻人。
山上白茫茫的都是雪,岩石呈深褐色,放眼望去,無路可走,幸好他們有飛行法寶,不用去攀登岩石。法寶載著他們飛過山脊,飛向更遠處的皚皚雪山,那裡的山脈更離更雄偉。
“喜馬拉雅山!”王育望著無盡的雪山驚歎。
當地人稱為大雪山,對應王育的世界地圖,就是喜馬拉雅。它如一把彎弓,分開了兩個國家,而這兩個國家正好又是兩個人種、兩種文明,就像兩個世界。當地人說,翻過大雪山,就不是贍部洲了,將進入勝神洲,所以大雪山無法翻越,因為兩個世界不相往來。
僅一聲感歎,就讓王育感覺頭暈。有高原反應,這可不妙啊!
“沒什麽危險嘛,地面上連隻熊都沒有。”王育強作自如,笑道。
“不可大意,大雪山本身就具有危險性。”遮羅夫人說,“有些人到了山上,不是因為寒冷,不是因為疲勞,突然感不適,然後就死了。死得無原無故,據說是被雪山的神明殺死了。”
“其實是嚴重的高原反應吧?”王育現在就有這種感覺了,心裡告訴自己,可不能死在這裡啊!
“馬軍,你怎麽了?”指掌叫起來。
眾人這才發現馬軍情況很不對勁,他已經無法保持人形,變成了條蛇,蜷縮在毛皮大衣裡。
“是被凍著了吧?蛇都要冬眠的。”王育說。
“看起來像是。”指掌提起馬軍, 像提起一截草繩。
馬軍還有意識,很不願意暴露在寒冷空氣中,他從指掌手裡掙脫,又縮回毛皮大衣。“我沒事,就是不想動。”他在大衣裡盤成卷狀。
“這下麻煩了。”王育發愁,“等會兒還要登山,馬軍怎麽辦?誰帶著他?”
他掃視幾個年輕力狀的人,“指掌,你來抱著馬軍吧!”
“我不要。”指掌拒絕,瞥了瞥卷成團的蛇王子,“看他那樣子,像坨屎。我這麽高大威猛,怎麽能抱著坨屎呢?”
“說我像什麽?我咬死你!”馬軍在大衣裡發怒。不過他根本不想動,只是發怒而已。
指掌正經解釋道:“其實真正的原因,我是主要戰鬥力,必須空出雙手對付隨時可能出現的敵人。”
“好吧,這個理由不錯。”王育把目標移向廣聲。
“我也是主要戰鬥力。”廣聲說。
王育隻好看向獨斫,不用說,獨斫也是主要戰鬥力。
獨斫正要開口,王育搶先道,“我覺得可以把馬軍放進你的箭壺裡。”
“不行啊,殿下。”獨斫說,“雖然箭壺內有很大空間,可裡面裝了數不清的箭,會傷到他的。”
王育求助其他人,遮羅夫人不用考慮,摩耶故作弱不禁風,貓鼬一副要把馬軍吃掉的樣子。
“看來只有我是閑著的了。可我要登山,手得有空啊!”王育也不情願。
馬軍很樂意,主動爬出大衣,纏上了他的脖子。“就讓我成為你的圍脖吧!好舒服啊!”他在王育熱乎的脖子上繞了圈,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