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育早早地就醒了,想到即將前往善見城,他因興奮而難以安睡。另一方面,心中忐忑不安,總感覺有大事發生。他把這種感覺歸結到善見城身上,都是因為這趟旅行,讓他生產了各種情緒,思緒全亂了。
梭波城已經開始飛行,天還沒亮,只能看見雲朵從窗外飄過,什麽都還看不見。他打算碰見沙魯瓦的時候,就問問現在飛到了哪兒。
突然,一聲尖叫驚醒了整個宮殿。王育聽出來,是童護的叫聲。他馬上趕到隔壁童護的房間。
“出什麽事了?”王育進門便問。
其他人聽到叫聲,也都趕了過來。
德姆高士安撫著兒子,童護驚魂未定,“我做了個夢,我們都死了!”
在場的人立即寂靜。童護能看見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他的夢自然也不尋常。
王育笑了笑,“誰不會死?我們都有死亡的一天。再說一個夢而已,看你們嚇成了什麽樣!”他笑起來,氣氛凝重的房間內只有他一個人在笑。
“我夢見我們都身首異處了,腦袋掉在地上。”童護害怕道。
這意味著他們不會正常死亡,旅行才開始,就得了這麽個預兆,讓每個人心裡都不舒服。
德姆高士撫摸兒子的頭,“沒事,水祭生說得對,只是個夢。人生一輩子會做無數個夢,成真的能有幾個?”
“陛下!”這時有人趕來通報,“發現不明物正像我們接近。”
沙魯瓦立即趕回大殿,在大殿的立體投影中,一個小點兒正快速朝他們飛來。
“是什麽東西?”沙魯瓦問。
值班的人回答:“天色太暗,尚看不清。比鳥大得多,速度很快。”
王育看著小光點,生出了不祥之兆,這趟旅程會遇到各種危險,他有心理準備,再加上童護說的那個夢,多少產生了點心理陰影。
“我去看看。”指掌說完,飛出窗外。
天色未明,高空的風極大,指掌吃力地睜大眼,只看得見一個白點向空中城市靠近,指掌再仔細看,那個白點又近了幾分,像是個人。
“那是?姑母?”指掌向她揮手。
但遮羅夫人完全不理睬他,從他身旁飛過,直往梭波城。指掌感覺不對勁,跟了回去。
“過來了!”不明飛行物已經接近,沙魯瓦率領眾人出殿警戒。
“那不是遮羅夫人嗎?”獨斫看清了人。
“她不是說不跟我們一起嗎?又趕來了?”王育看著感覺奇怪。
“不是她!”童護說,“那並不是她本人,只是個幻影。”
“幻影?”王育更奇怪了。
指掌飛了上來,他對眾人喊:“她不是姑母!是姑母的分身!”
這時,遮羅夫人已經飛入城內,來到眾人面前。她停在王育對面,張口想要說什麽,這個身體突然崩潰,化作無數光點,然後消失無蹤。
“這是怎麽回事?”王育驚道。
“分身崩潰!”指掌大驚,“姑母有危險!姑母那邊出事了!”
“她剛才要說什麽?”王育也很震驚,“夫人一定是來告訴我們什麽事,話還沒開口……難道王舍城出了大事?”
“一定是這樣!沒有攻擊,話還沒說,分身就崩潰了,只能說明姑母的本體遇到了生命危險!”指掌著急叫。
“殿下,怎麽辦?”獨斫問。
王育已經開始思索,王舍城那邊搞不好出了大亂。他對眾人說:“我想回王舍城,各位沒意見吧?”
“還有什麽好說的呢?我們都聽你的。”沙魯瓦和其他人表示讚同。現在的狀況下,他們也不可能丟下摩揭陀繼續前進。
王舍城內,新王的登極儀式正在進行。婆羅門念著經文,幾個主祭為勝軍灌頂,牛奶和清水倒在他頭頂。在神聖的儀式中,勝軍感覺自己真成為國王了,膽氣比之前大了許多。他穿上國王的衣服,坐上寶座,大臣和婆羅門向他高呼萬歲。勝軍俯看他們,傲氣漸起。他終於成了國王,他以為自己永遠沒這天了,想不到命運依然眷顧著自己,現在他可以向任何人發號施令。
但除了站在寶座旁的那個人。
現在唯獨身邊的這個人讓勝軍膽怯,他甚至不敢與其對視。
黑天說道:“陛下,現在您已經是摩揭陀的主人,您應該愛護每個子民。婆羅門是神的使者,是智慧的化身,您要尊敬他們,聽從他們的教導。”
“是,婆蘇提婆說得是。”勝軍趕緊起身向眾婆羅門合十行禮。
黑天對婆羅門說道:“國王是婆羅門最大的施主,沒有國王供養,婆羅門將難以生存。所以婆羅門應盡心盡力輔佐國王。”
“婆蘇提婆真是通達智慧的人。難得的是,婆蘇提婆不僅有匡複正法之心,更做出了實際行動。勝軍王即位,代表著摩揭陀開始恢復正法,這都是婆蘇提婆的功勞。”婆羅門盛讚黑天。
這時,阿周那提著神弓跑回大殿。
“帕爾特回來了。”黑天歡喜,“陛下,我有個請求,希望您允許。”
勝軍不敢不答應,“只要是婆蘇提婆的心願,我都會為您實現。”
黑天笑道:“王舍城的大牢裡還關押著八十六個國王,請陛下赦免他們吧!”
勝軍遲疑,那八十六個國王之所以被關在監牢,是因為他們勾結陀刹,意圖推翻摩揭陀的政權。但他不得不釋放這些人,黑天能殺死他父王,鎮壓反對者,刹死他就更像捏死隻螞蟻。
八十六個國王很快從牢中放出,他們早沒了國王的風采,不修邊幅,肮髒邋遢。初把他們帶出牢時,他們個個驚恐,妖連王曾說要殺他們祭神,以為自己死期到了。後聽說妖連王已死,黑天向新王求情,他們得到了赦免,又歡天喜地,看到清晨的陽光,如同得了新生,朝著太陽叩拜。
到了大殿上,這些人更如同拜神一般,拜謝黑天。
“諸位國王受苦了。你們不能拜我,我不是國王,也不是婆羅門,受不起你們的大禮。 ”黑天請國王們起身。
國王們不肯起來,伏在地上說:“在妖連王的殘暴統治下,我們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多虧有了婆蘇提婆。您是世界的救星,您是鏟除邪惡,保護善良的神之化身!有什麽吩咐請盡管要求,我們會為您全心全意服務!”
黑天微笑道:“維護正法是每個人的分內之事,諸位國王也都是維護正法的英雄,只是先前沒能成功。現如今勝軍王君臨摩揭陀,正法之光重照,諸位國王應恪守本分,擁戴新王才是。”
這話就是說,別想再造反了,只要勝軍在位,摩揭陀的宗主國地位就不會變。
“向勝軍王致敬!”國王們向勝軍行禮。
勝軍稍放了心,他就怕這些國王趁機作亂。但他仍不能掉以輕心,他們或許只是因懼怕黑天才這麽說了,誰知道他們的真實想法呢?
遍遍呼喊聲中,阿周那唇齒微啟,有話想話,但見現場氣氛熱烈,聲音很大,他找不到機會開口。
“帕爾特想說什麽?盡管開口就是了。”黑天說道。
黑天一說話,大家都安靜了,等著阿周那。
阿周那有些難為情,因為他不是在為自己請求,也不是為了黑天,而是為了一個與此事關系不大的人。他說道:“諸位國王,我的兄長,般度之子堅戰,將舉行王祭。如果你們感謝黑天,感謝我們兄弟,就請來甘味城參加兄長的王祭吧!堅戰王子即將成為國王,願他成為聖君,流芳後世。”
黑天看著阿周那,依然面帶微笑。不過他內心估計後悔讓阿周那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