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盎伽王向眾位大師布施,請大師們接受。”仆人吆喝起來。
每個月,迦爾納都會向婆羅門布施,他帶來的東西有食物、黃金、布匹和牛。向婆羅門布施是一種功德,同時也能提升自己的聲譽。
然而婆羅門都不為所動,他們依舊打著坐,對布施視而不見。
“大師們,快來領取布施吧!”仆人再喊。
迦爾納阻攔了他,“是我對大師們無禮了,怎能讓大師自己來領取呢?”迦爾納說完,捧起匹布和幾塊金餅,走向一位婆羅門,送到其面前。
婆羅門哼了聲,扭頭不理。迦爾納皺了眉頭,走向另一位婆羅門,這位婆羅門仍然背過身去,不收他的東西。不僅這兩人如此,整個淨修林的婆羅門都不搭理他。
“諸位大師,你們怎麽了?是我做錯了什麽嗎?請你們明示。”迦爾納憂心地問。
為婆羅門布施是受誇讚的美德。相對地,如果婆羅門拒絕收下布施,則是對施主的巨大侮辱,施主一定犯下過極大錯誤。
“迦爾納,你還不知道錯嗎?你夥同難敵破壞和談,給世界帶來戰爭,你知道會有多少人因你而死嗎?這不是極大的罪過?”
“你還想傷害婆蘇提婆。知道他是誰嗎?婆蘇提婆是上主的化身,你真是不自量力!”
“毫無底線,毫無正法,你是個靈魂邪惡的人,你的布施我們不敢收!收了你的布施,等於收下罪惡!”
“你的財富來之不義,收下肮髒的布施反而使我們功德虧損,我們寧可餓死也不要你的施舍。你快走吧!多看你一眼,升天就晚一息!”
婆羅門的厭惡之言起做,他們發出逐客的噓聲。
仆人想申辯,迦爾納阻止了他。
“算了,我們走吧!”迦爾納把布施放了回去,讓仆人收拾好,他們立刻離開。
回城路上,仆人憤憤不平,“什麽嘛!那些婆羅門故作清高,其實他們都因支持堅戰才對您惡言相向。堅戰比難敵更懂尊重婆羅門,大家都這麽說。以前堅戰對婆羅門的施舍非常慷慨,婆羅門都希望堅戰回來成為國王。”
迦爾納笑對,“打仗是刹帝利的任務,才是左右戰爭的人。婆羅門的幾句話影響不了戰爭結果,他們一定會收下勝利者的布施,現在不收,將來總會收。”
仆人點頭,但還是心中不暢快,“大人為什麽常常施舍他們?您給的布施比其他貴族都多,有人猜測您是因為出身問題,才想討好婆羅門。還有人說,您是因為壞事做多了,想用布施贖罪,找回自己的良心。”
迦爾納笑起來,“我對自己做過的每件事都問心無愧,良心在這裡,到哪兒去找?”迦爾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至於我的出身,它確實給我帶來了許多麻煩,但我並未怨恨過它。我尊重我的父母,是他們養育了我;我也尊重我的老師,是他讓我變得自信,有能力獲得比別人更多的榮譽。我有所得,就該有所回報。向婆羅門布施是回報社會的一種方式,婆羅門是知識的掌握者,看到他們就讓我想起老師。”
“您的老師究竟是誰?您從來不曾提起。”仆人好奇地問,“大人都這麽厲害了,他一定是個偉人,要是說出名字,是不是婦孺皆知呢?”
迦爾納笑而不語,他發過誓,永不提恩師之名。
這時,他們發現前方路邊坐了個婆羅門。婆羅門打著坐,鬥篷拉得極低,看不清面容。迦爾納從他身邊經過時,習慣性地合十行禮,他把帶著的布施送出了一份。
婆羅門沒有拒絕,收下布施,放在大腿上。突然開口,對迦爾納輕聲道:“孩子,你要當心,黑天準備對付你了。”
迦爾納驚住,“大師,您是誰?您怎麽知道?”
“別管我是誰。你要記住,父親贈你的兩件神器是取得勝利的關鍵,千萬不可失去它們。它們已經成為黑天的目標,你要警惕打它們主意的任何人。”
迦爾納有疑問,忽然亮起強光,如同太陽出現在面前,迦爾納不得不閉上眼。光芒隻閃爍了一會兒,迦爾納再睜開眼時,與自己說話的婆羅門已經消失不見了。
“仙人啊!”仆人驚得尖叫,他第一次見到真正的仙人。
迦爾納望著仙人坐過的地方,陷入思索。這個仙人是誰?為什麽來提醒他?
“我們走吧!王子還等著我回去。”迦爾納對仆人說。想不通就不再去想,仙人都是行蹤不定,捉摸不透的。
主仆二人繼續前進,這時迎面走來個婆羅門,此人不修邊幅,如同流浪漢,他站在迦爾納面前就不走了。
“大師有事嗎?”迦爾納恭敬問道。
婆羅門說:“我從另一個國家走來,聽說俱盧有個非常慷慨的人,名叫迦爾納,我想拜訪這個人。”
“我就是迦爾納。”迦爾納回答。
婆羅門意外驚喜,把他打量,“與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迦爾納問:“哪裡不一樣呢?大師怎麽想象我的?”
婆羅門失望搖頭,“你看起來像個吝嗇鬼,不是個大方的人。”
仆人怒了,“我們大人是最慷慨的供養人了,你去問問其他婆羅門吧!隻憑外貌判斷,不是智者作風,你真是婆羅門嗎?”
迦爾納製止仆人說話,對婆羅門禮貌道:“請原諒他,他太年輕,說話不知分寸。只要是婆羅門想要的,我都會使其滿足。大師來找我,一定有所求吧?”
婆羅門樂了,“真是我要什麽,你都會施舍給我?”
“是,絕無虛言。”
婆羅門立刻說道:“你身上有兩件寶貝,日輪神甲和耳環。把它們施舍給我吧!”
“你這個貪婪的家夥,知道那兩件是什麽東西嗎?”仆人又怒叫起來。
“呵呵,舍不得嗎?”婆羅門嘲笑。
迦爾納想起剛才仙人的警告,立刻心中有數了。這個婆羅門是黑天派來的, 為了奪走他的神器。
“我果然說得沒錯啊,你就是個吝嗇的人,慷慨是假裝,真要到你寶貝的東西,就舍不得了。我要把這件事告訴所有人,迦爾納是個言而無信的人。”婆羅門高聲叫囂。
迦爾納冷笑對道:“用不著告訴所有人,大師只需告訴黑天就可以了。”
婆羅門的笑聲啞然截止。
“我已經知道大師受了黑天的委托,大師不必驚慌,請轉告黑天,我迦爾納說話算數,不會為利益反悔。”說完,他毫不猶豫,往耳朵上一扯,金色耳環抓在手裡,雙耳立刻流出鮮血。這對耳環隨他一同從娘胎裡出生,與他血肉相連,要把它取下,如同割走身上一塊肉。
迦爾納把耳環奉送到婆羅門面前。接過血淋淋的耳環,婆羅門真的笑不出來了。
接著,迦爾納又脫去外衣,金色神甲顯現。
“大人,不行。”仆人連忙阻止。
迦爾納推開仆人,抓住神甲領口,豆大的汗冒出額頭,他深吸口氣,手臂發力,金甲連著皮肉剝離,就像撕下一層皮。
仆人嚇得驚叫,婆羅門震驚得目不轉睛。
金甲剝下,迦爾納成了個血人,他喘著大氣,把盔甲送到婆羅門面前。“轉告黑天……我沒有神器,一樣能取得勝利……我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本事,這是誰都偷不走的力量……他的心機要白費了……”
婆羅門接下滴血的神甲,愁容滿面,“本來我可以就這麽離去,可是盎伽王,你的言行使我欽佩,我決心告訴你真相。我並不是婆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