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後代，因此任命你為我的接班人。”貢德拉布虛弱地說道，“你將領導第二部落，成為一個比我好的國王。”巴迪倫為他擦去額頭上的汗珠。

“你是個好國王。”他回答說:“你仍然是個好國王。”貢拉的眼睛濕潤了:“我想去高山口，我在那裡進行過我最出色的戰鬥。”

“這不是個好主意。你這種情形，出去會要你命的。”“那麽這就是烏拉卡的意志，空出這個位置給你！”他坐起身。

“拿我的戰斧、甲胄來。”他命令道。每穿上一塊鎧甲，他從前的魁偉就返回來一點。皮上衣、輕便齊膝的鎖子甲、布滿石飾的金屬護脖、護肩和護胸，然後是頭盔和手套、用鐵加固的靴子和皮褲子。最後他拿起斧炳長得能夠到臀部的長斧，向門口走去。他的顧問懇求的話語一點用沒有，大國王下定了決心，矮人的堅持再也攔不住他了。

他們一起穿過矮人王國的一條條通道。途中，他們每爬幾級台階都不得不歇歇，巴迪倫攙扶著大國王。他們終於來到他們的祖先為阻擋獸人和其他魔獸洶湧而來的潮水而修建的堤壩，登上最高的防禦通道。貢拉大聲歎息著，在兩座城垛之間較低的石塊上坐下。他滿臉是汗，雙手和雙臂哆嗦著，但一臉幸福。南風吹動他的透明得像稀疏棉花的白發，他閉上眼睛。

“利普往啤酒裡放了什麽東西，它在削弱我的身體，你肯定在這麽想。”他說道，“我想，你是對的。盡管他不擇手段，巴迪倫，你也不要為打敗他就像他那樣，否則你就一樣邪惡和卑鄙。”巴迪倫走到主人身旁，仔細觀察著他:“那我還能怎麽跟他鬥呢?難道不該以牙還牙嗎?”

“他會暴露自己的，那時候你就必須趕到現場，當著眾人的面揭露他的虛假，讓他最好的朋友也離開他。可在那之前請保持沉默，要不然第四部落的氏族代表會說你是一個愛吵鬧的人。水會將火澆滅得更徹底，不留任何燒焦的痕跡，像迎火滅災所做的那樣。”貢拉憂傷的眼睛盯著他，“這次做一回水吧，巴迪倫，為了矮人們的幸福。”他的目光越過寬寬的壕溝，無數巨獸的骨頭腐爛在裡面。“在我執政期間，沒有一個獸人來到過這邊。”他呢喃說，聲音裡帶著少許驕傲，“我們保護了安全大陸，不讓迪翁的怪胎們入侵。現在我們要救它，讓他擺脫來自內部的威脅。”

他沉默片刻，感受巍峨大山的壯景，警覺地吸進晚風。是你把他們給我派來的嗎，我忠實的朋友。”他感激地低語道，“你想給我機會讓我像名武士一樣死去嗎?”他舉起長斧，用大拇指檢查它鋒利的斧刃。與此同時，城垛上的哨兵敲晌了警報:越來越近的巨獸被發現了。尖厲的號叫、迎火信號。(森林火災時采取的緊急措施，為清除一塊地方以阻擋前進的森林或草原大火面點的一種火。)

角召喚矮人們拿起武器。要塞的房門被猛地推開，駐扎在城牆邊的武士們離開他們的住處，快步拾級而上，跑向防禦通道。巴迪倫打量著他的國王越來越顯年輕的臉。可惡的獸人的氣味將火送回了他的生命鍛爐，讓手抓緊斧柄，讓眼睛明亮了。一個奇跡！

“放下吊橋！”貢拉命令道，躍跳起來。剛剛還被鎖子甲壓得打戰的雙腿輕松地馱載著他，他似乎長高了幾指長。“我想看看獸人是不是還像在我的輝煌歲月時那樣沒什麽用，看看一個老矮人能不能打跑它們。”

當大門升起，支柱從壕溝的地面伸出，將最初的石板連成一條橫跨峽谷上方的道路時，五百名矮人為他們的大國王組成了一支護衛隊。巴迪倫做最後一次努力:“你會死去的，貢拉。我求你······”老矮人將手放到他肩上，又向他伸過手來，用力握住。“我會死去，我忠實的朋友，在我被毒死之前。利普不會得到陰險地害死我的快感。”他向他呢喃道，擁抱了他很久。“我的死將是光榮的死，這是我們種族的成員理應如此的。人們會懷著敬意回憶起來的。”他放開他的朋友和顧問，“被我殺死的前十名獸人，是為你失去的胳膊報仇。好好保重，巴迪倫。我們在烏拉卡的鍛造車間裡再見。”他對他笑笑，轉過身去。“各位達洛因部落的武士們！”他大聲叫道。要塞的牆壁將他的聲音拋回來，更遠地傳出去。“請隨我作戰，保護我們的王國和安全大陸。”這一刻熱血激情重新回到了老國王的身上，仿佛他年輕時所做的那樣，血錘·貢拉，他回來了

矮人們歡聲雷動，為大國王同他們一起與獸人作戰而高興，因為他們對陰謀帶給他的痛苦一無所知。我們會再見的。巴迪倫喉嚨發緊。他目送著他的朋友，看著他威嚴地穿過大門，在弩箭射手和弩炮的火力掩護下，沿著橋面往前衝，直到他和他的武士們撞上前幾排巨獸，展開白刃戰。沒過多久，就傳來驚呼聲，貢拉陣亡了。就在這一刹那，巴迪倫決定不頗大國王的建議，要成為火，殺死利普。做水不是我們的本性他憤怒地想道。我們熱愛火！！！

各氏族的數千矮人集中大廳中央停放著部落最傑出的石匠打製的石棺，棺上有最漂亮的雕飾，歌頌貢拉的偉績，尤其沒有忘記他在高山口旁對獸人的戰果輝煌的最後二戰。棺蓋上雕刻了矮人完整的、較為年輕的全身像，一個大理石的貢拉，穿著他最好的甲胄，手指放在斧炳上。他的靈床被擱得高高的，好讓在遠遠的最後一排的人們都能看到他。一道道陽光穿過大山的通光孔，從所有的方向照在他身上，讓他沐浴在二種超塵脫俗的光芒中。告別的時刻到了。

肅穆的巴迪倫沿著台階走向棺材，走到尾部，在那裡停下來。他跪下去，埋下額頭，向陣亡者致以應有的敬意。然後他站起來，鎮定地望著矮人們，他現在將成為他們的首領。

“沒等哨兵發現，他就在高山口聞到了敵人。他總是比其他所有人都早地發現我們的敵入，保護我們。”他大叫道，忍不住望向利普，他同第四部落的氏族代表們站在悼念會邊緣，沒敢出席貢拉的葬禮。

“我們的國王夢想我們種族的各部落成為一個強大的集體，他夙願未嘗就走了，但他開始了某種新的、偉大的事情。我向鐵匠之神烏拉卡發誓，他的目標就是我的目標，在實現它們之前我不會休息。”與會者拿起他們的斧柄捅地面，表示他們同意。一陣地下雷霆滾過大山。更多的話他講不出來了，因為悲傷扼住了他的喉嚨。於是他走向石棺前部親吻雕像的額頭，曲一曲膝蓋，走下來。五十名抬棺人趕過來，將長棍插進棺材上不顯眼的圓環，隨著一聲令下，抬起了棺材。他們默默地將棺材抬下台階，穿過大廳，讓矮人們可以最後一次向死去的君主鞠躬，然後他將被抬進先王廳裡。巴迪倫走在棺材後面，他將在國王身邊獨自守一夜靈。

當他第二天早晨從墓室返回時，他將頭戴第二部落的王冠，有一天他也將安息在貢拉的身旁。他的余光看到利普擠進了第一排。他的眼睛打量著巴迪倫，好像想研究他的思想，了解他身上是什麽在威脅著自己。害怕我吧，利普。你逃避不了應得的報懲罰。巴倫迪林定定地望‘著前方，裝作他根本沒有發覺那個強壯矮人似的。抬棺人到達先王廳，將棺材擺放在預定的玄武岩石台上。在上方大山的肌體裡開鑿了新的通光孔，安全大陸的太陽照耀在貢拉的石頭面龐上。矮人們離開寬敞的房間，部落國王們的遺骸都安放在這裡。二十六具。

巴迪倫走到底部，將斧柄朝前放在地面，右手按在斧頭上。他的眼睛盯著他的朋友和君主的石頭面孔。保重，貢拉。他自己也會變成石頭，再也感覺不到時間。他望著石棺，腦海裡一片空白，他的理智徹底變空了，在憂愁的波濤中越漂越遠。有時候，他自以為聽到有聲音在對他低語，是其他人的幽靈，但他聽不懂它們。

第一部落的傳說講，死去的國王的靈魂會從烏拉卡的鍛造車間裡回來，認真檢查他們的接班人，因為他們保留以他們的方式拒絕來成為國王的資格。有過這樣的王位繼承人，他們留在了大廳的門背後，再也沒有露面。他沒有遭遇這一命運。

第一天早晨，當他筋疲力盡地穿過大門時，同一群矮人用鞠躬和斧柄敲地歡迎他們的新國王。人們遞給他美味的啤酒、麵包和火腿，讓他迅速補充體力。巴迪倫吃了幾小口，用啤酒將它衝下去，爬上先前停放貢拉的棺材的石台。

“我不想要這個職位。”他大聲地清晰地說道，“我真想看到貢拉在王座上再坐上百年或更久，忠心侍候他，但事與願違。在他砍死十個獸人，被四支箭射中之後，烏拉卡的錘子落在了我們國王的頭上。”他注視著人群，“但他將我任命為他的接班人了，因此我問你們:你們想要我做新國王嗎?”晌亮的“是”從各個方向傳來，木棍又在敲打石頭，然後他們呼叫他的名字，他激動得背部掠過一陣戰栗。

“你們選舉了0。讓我們永世不忘貢拉，實現他的夢想。”他向他們叫道0。

“保護安全大陸是我們共同的任務，無論哪個部落哪個氏族。”他在人群中尋找利普，發現他站在他昨天站的地方。

“到我這兒來！”他請求道，以邀請的姿勢向對方伸出手。矮人吃驚地走過來，瘸著腿爬上石台，點頭問候新國王。冷冷的褐色眼睛神色不定。

“我們的部落再也沒有大國王了，其中一個將擔任這個職位的兩名矮人，正在接受他們最後的考驗。利普和我在我們的事業上是敵人，這不是秘密。在兩位候選人回來之前，我發誓結束我們的爭吵，不讓我們部落之間的關系惡化，甚至成為敵視。”他踮起腳尖，“想一想:我們矮人之間的每一次不和都在增強邪惡的力量。不管下一位大國王命令什麽，我們將服從他追隨他。”巴迪倫向他的對手伸出手掌:“你同意我的意見嗎?”利普沒有別的辦法，他只能擊掌，但一點不顯得沮喪或生氣， 這又讓國王驚疑。

“我發誓，我像你一樣停止在部落議事會裡的遊說演講，直到兩位候選人之返回。”他清楚地重複這些話，“我們目標不同，但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邪惡。不管它以何種形式到來，消滅它，過去是、未來也是我們種族的任務。”

矮人們向他倆歡呼，他們握著手，盯著對方的眼睛。誰也沒看出，他們的目光在發著一個永遠敵視的誓言。

“為了讓你們看到我的誓言是多麽認真，我建議我們立即開始和邪惡戰鬥。”利普說道，“我們能允許獸人在食人魔之死大門外謀殺和洗劫嗎?”他轉身面對眾矮人:“我說不能！”眾人高呼著同意他的建議，讓他相信他們和他有一樣的感覺。“我已派一個代表團由隧道去找北方第四部落的各氏族了，讓他們率領五千名我們最傑出的武士回來。”他向措手不及的巴迪倫和與會者宣布說，“第四部落和第二部落的各氏族將把這一帶從獸人手下解放出來。一起！”他抬起雙臂，舉起他的雙頭斧，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我們讓貢拉的一支統一的矮人軍團的夢想實現一部分！”

人們向他歡呼，興奮地敲擊地面，敲得花崗岩直顫抖。雜種。巴迪倫不動聲色。我知道你的真實企圖，他想道，利普冷酷的臉。你叫來你的軍隊，是想保護你反對我。或者現在你自己想奪取大國王的寶座，好實現你的深林精靈戰爭?利普向他轉過身來，他的眼睛冷酷、無情。“狩獵即將開始，巴迪倫國王。”他向他保證道，走下台階。他沒說誰將是他追獵的犧牲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