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長河,浪濤洶湧,天際更有雷龍翻滾,將空間撕裂,一幅如末日般的景象出現在了少年的內丹田之中。
“小子,雖然不知是何原因,你居然與那幅畫卷生了共鳴。但你在此渡劫,是否,將老夫等人不看在眼裡!”
只見藏寶閣樓頂似是被人掀開一般,將蘇羽拖了出來,丟在了廣場上。
天際的雷霆越發的猛烈,那厚重的烏雲此時似乎被一種奇異的力量所攪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而處於漩渦中心的便是那盤坐在廣場上,如石化一般,紋絲不動的少年。
整個皇城在雷霆之下,夜如白晝。
而這時蘇羽醒了,他起身看向了那如同即將崩塌的天空,看向那不斷有著雷霆凝聚的漩渦中心,沒有絲毫的恐懼,臉上更是看不出有絲毫感情。
似乎是上天不滿其的態度,隨著一聲炸響,漩渦中心處一道雷霆便是落了下來。
蘇羽臉色依舊,抬起手掌,便是朝著那道劫雷迎了上去。
尋常的修者,幾乎沒有人敢去用自身的肉體去迎接雷霆。
劫雷是對修者的考驗,同時也是種造化,它是由天地間至剛至陽之氣,所凝聚而成,可除世間一切汙穢,更能淬煉己身。世上有不少修者知曉,隻是沒有多少人敢這樣去做。
而蘇羽卻是這樣做了,他也隻能這樣做,因為他除了唐瀟給的那卷劍法與身法之外,他什麽都不會。然而此刻手中無劍,同樣劫雷也不能躲避,否則便會無休止的落下。
雷霆入體,如同被撕裂一般的疼痛感從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傳來,隻是一瞬便換成了麻痹。蘇羽噴出了幾大口鮮血,白色的衣衫盡數被血水所侵染。
唐瀟臉上滿是擔憂,這種渡劫的方式自己並不陌生,她當年也是如此,隻是她有著王朝的底蘊支持,有著重寶所守護,但那股死亡的氣息,她依舊能感受的到。
蘇羽強忍著那股劇烈的痛苦,運行著體內激蕩的靈氣,守護著身體內的每一處。
而此刻漩渦中心傳來了更加強烈的氣息,一股讓蘇羽有些透不過氣來的威壓。
並未給蘇羽留下太多的喘息時間,天際光芒一閃,廣場中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小唐瀟看著渾身是血的蘇羽,一種難以言表的感覺從心間升起,身體不自覺的顫抖起來,想要衝過去將蘇羽從劫雷的范圍之中拉回來。
“他還活著,你過去只會加重劫雷的強度,甚至是連你都會有生命危險。”
雷霆依舊洶湧,隻是不想如此草草落下來,在漩渦之中凝聚著。
蘇羽重重喘息著,眉頭皺的很緊,很凝重。
即便是那昭靈院的長老臉色也是很濃重,在他的認知之中,天玄境的最後一道劫雷,不該這麽強大。不由得多看了蘇羽幾眼。
“這種引劫淬體的手段古籍之中有著不少記載,但除了一些強大的修行世家之外,沒人敢去做。即便帶來的好處是巨大的,但同樣危險也是成倍的增加,這最後一道劫雷的程度已是超出了天玄境的范圍,這小子,究竟是什麽身份,他到底隱藏了什麽?”
唐瀟感受著漩渦之中的那道恐怖氣息,不禁花容失色。當年自己渡劫,即便是身懷重寶,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而如今這漩渦之中的氣息,似乎較之當年的自己還要更強一些。
蘇羽盡力平緩下體內四處亂竄的靈力,順著一條奇異的路線流轉著。
“父皇,是否,用我皇朝的底蘊助其一臂之力?”
“如此的劫雷甚是少見,
再等等看吧,敢兩次引劫淬體,這蘇羽應該不簡單,他的出身來歷即便是皇朝都未能查清。” 隻是雷劫降臨,那站在高台上望著此地的大皇子與那高高在上的大唐皇帝,此時不禁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還有那名小公主殿下唐瀟,是了,除了自己給的那卷身法與劍法,其他的他什麽都不會。
而如今他們想要做些什麽卻是不覺有些為時尚晚。
這是一條有著水桶粗細的劫雷,隱約間有帶著一抹紅色,速度很慢,卻又讓人感覺無法逃避,隨後便是落在了蘇羽那單薄的身體上。
伴隨著巨大的轟鳴,只見一道刺的讓人睜不開眼的亮光,從蘇羽所處的位置傳來,久久未能消散。
眾人等待著,期盼著。
那最後一道劫雷的強橫程度已經超出了天玄境武者的境界,若是他渡過此劫,隻要他願意,便能成為帝國傾力培育的對象。
霎時間整個皇城一片寂靜,所有的文武百官,以及逗留在京都的各方使節,甚至是宮女,侍從,平民百姓,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王城,聚集在那團光影之中。
良久光影終於消散,露出了裡面的情景。
沒有任何話語,隻是看著那倒在血泊之中的蘇羽。
在寂靜之中,時間過得很慢,又似乎過得很快。
而那血泊之中的蘇羽卻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唐瀟臉色一變,眼眶之中有著淚痕溢出。心間的那股異樣的感覺更加強烈了,從昭靈院老者的手中掙脫而出,朝著血泊中的蘇羽飛奔而去。
抱起那血肉模糊的蘇羽,眼中的淚水終於是止不住的盈眶而出。
“你不要死啊,你千萬不要死啊!”
“你不是說過你要負責,你要補償我的嘛?”
“你給我起來!”
而回應少女的隻有天際還未停息的雷鳴,與周邊文武百官的歎息,以及是那來自某些勢力的幸災樂禍。
而這時,那哭的梨花帶雨的少女突然停止了呼喊。
同樣的周邊所有的人都沉默了,臉上掛滿了震驚。
一絲細微到難以讓人捕捉的生命氣息,從蘇羽身上傳了傳了出來。
“放心吧,我還活著。”
蘇羽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少女能夠聽的到。臉上擠出一抹笑容,隻是那抹笑容顯得有些慘烈。
蘇羽看著體內那被摧殘的經脈髒腑,開始緩慢的修複,較之前強大數倍的力量緩緩滋生。劫雷自然是恐怖的,但帶來的好處卻是與之相對的。
加上之前少女強塞在自己口中的丹藥,身體也是開始漸漸恢復,有了些許力氣。
“快!禦醫!煉藥坊!”
大唐的文武百官連忙喊道。
的確,一個天玄境的強者對大唐來說,算不了什麽。但沒有依靠任何外物的情況下,三次引劫淬體,尚且又如此年輕,而且他的劫雷較之普通的天玄劫雷要強過數倍,這是值得大唐傾力培養的,更何況他在那幅古人留下的畫前似乎感悟到了什麽。
隻是此刻蘇羽並沒有想那麽多,眉頭輕皺看著手中那枚染著血漬的玉佩,似乎這枚玉佩並不像自己想象之中的那麽簡單。
而這時,突然昭靈長老大喊一聲“不好”
朝著蘇羽身旁的唐瀟一招手,只見唐瀟的身影飛撤而回。
天穹之中,那本應該消散的漩渦突然再次凝聚起來,雷霆再次湧動。
藏寶閣中的幾位老者眼眸猛然睜開。
“怎麽可能,天玄劫雷隻有三重,怎麽會有第四重?”
連忙氣息內斂,以免受之牽連。
蘇羽強忍著強忍著劇痛,看著天空的那道強大到自己在其面前如同螻蟻般存在的力量,苦笑的搖了搖頭。
“道中有缺,天道不容,這是非要至我於死地嘛?”
蘇羽之前的欣喜隨之消散,望著那漩渦,單薄的身影雖然血肉模糊,但眼中依舊看不出絲毫恐懼。
他知道,這道劫雷自己恐怕是渡不過去了。隻是他不想就這樣放棄,至少他現在還活著。
大唐皇帝派人來此,給了蘇羽一面鏽跡斑斑的銅鏡。
銅鏡蘇羽認得,這是那日玄水澗的那面銅鏡。
隻是如今自己這副模樣,還能激發出銅鏡的幾分力量?
雷劫,沒人能去幫你。
這樣隻能增加難度,還會涉及到旁人。
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從天際傾瀉而下,而漩渦中的雷霆,遲遲沒有落下,也同樣沒有消散。
就好像一個屠夫看著砧板上的肉,思量著要如何刀刃。
終於做好了決定,這是一條極為細小的紅色雷霆,僅僅有著小指般粗細。
可其中蘊含的氣息,卻是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壓得眾人透不過氣。
蘇羽舉著那面銅鏡,將體內方生出的力量不斷的匯聚其中,一道璀璨而又強大的光束從鏡面上迸發而出。
“轟”
蘇羽周圍的青石板紛紛碎裂,大地深深凹陷,殿宇大片倒塌。
紅色的雷霆迎上了那道璀璨的光束,但也隻是稍稍停頓,便是從其中穿透,落在了蘇羽手中的那面銅鏡上。
“噗”
只見蘇羽雙臂血肉竟是生生炸裂,露出森然的錚錚白骨。
蘇羽臉色猙獰,半個身體生生陷入了大地之中。
持著銅鏡的雙手早已是骨肉模糊,不斷的顫抖著。
巨大的壓力從銅鏡之中傳來,順著手臂傳到身體各處,骨骼間不斷發出吱吱的聲音,上面開始浮現出了細小的裂紋,隨後蔓延而去。
終於銅鏡被彈飛而去。
雷霆隨之落到了蘇羽的身上。
……
天際的漩渦終於消散而去,淅瀝瀝的小雨,散落下來。
落在那寂靜的皇城,落在沉悶的皇宮, 落在那廣場上的深坑之中。
雨水將地上血水打混,將那布著血絲的白骨洗淨。
眾人或是哀歎,又或幸災樂禍,朝著那深坑中深深看了一眼,便是不在停留。
那位昭靈院的長老,長歎一聲同樣也走了。
隻留下少女,孤零零的一人站在雨中,呆呆著看著那已是骨肉模糊的蘇羽。
大陸西方,一個遍地皆是修者的世界,此刻對那些年輕一輩而說卻是發生了一件大事。
摘星閣,閣前擺著數塊石碑,其中一塊石碑上刻著的一個人名突然消失了,這對眾人來說並不是什麽大事,而是所有人的名字皆是按次序下移了一個位置,榜首上多了一個新的名字,是他們從未聽說過的一個名字,即便是來自大唐的一些修士。
“大唐,蘇羽――天玄境。”
……
只見大唐皇城,那深坑前再次沾滿了人影,目光皆是聚集在那深坑之中。
只見一絲細微的氣息,從深坑之中散發而出。
那被雨水衝洗乾淨的幾段白骨之上居然有著幾滴紅色的液體,就像是血液,但卻散發著濃濃的生機,隨後白骨之上開始有著血絲出現,血絲密布間血肉滋然而生。
蘇羽那平靜的胸膛也開始上下起伏。
平靜的雨夜,雷鳴再次炸響,這次卻並未落向深坑,卻是落向了皇城之外。
伴隨著一聲恐怖的轟鳴聲,大地開始了劇烈的震動,大片的殿宇隨之倒塌。
瀟雨停歇,妖異的血光,撕裂那布滿天際的烏雲。
一輪血色的妖月現於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