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黎明前的第一縷陽光，最初的光明誕生於無盡的黑暗。”

　　楊戩的這句話讓青年陷入了沉思，“二哥你是說——這阿瓦隆是暗黑一系的地界?”

　　“我也不確定，”楊戩皺眉，“但我卻知道精靈一族雖然按地域分為森林、草原、山地、地穴四個王國，可實際上這只是一種地域劃分而非行政劃分，森林、草原、山地四國的精靈其實都是屬於同一陣營——以光明精靈為首的各系元素精靈組成的‘日行者聯邦’，而地穴一脈的暗夜精靈與血精靈則是自成一系的‘黯月帝國’由此可見，精靈一族也是光暗交織。”

　　“既然如此，二哥卻依舊打算在晚上才進入阿瓦隆的結界，想必是有可靠的理由嘍?”

　　“哎呦，子疾我哪有什麽可靠的理由啊！”楊戩苦笑，“我只不過是覺得，既然在北歐神話的記載中這伊米爾就如同希臘神話中的蓋婭誕生於卡俄斯(注①)一般生於混沌，那他必定具備混沌的特性，而阿瓦隆又是他死後的屍體所化，那麽阿瓦隆——”

　　“很有可能是個混沌未開之地！”被稱為子疾的青年接口道。

　　“沒錯，光暗未分，日夜不明，那就無所謂世界的輪轉了。”楊戩看著子疾的眼睛。

　　“再結合阿瓦隆時間永恆的傳說……”子疾的眼鏡反射出興奮的光芒，“看來二哥你這次很可能猜對了。”

　　“那麽問題來了，子疾，”楊戩迎風梳理了一下他飛舞的長發，“你想想看混沌的特性。”

　　“這……”子疾遲疑，“萬物之母嗎?”

　　“正是如此！”楊戩讚賞著點了點頭，“但還不夠準確，這種特性，應該描述為——包容萬物。”

　　只聽楊戩繼續說道，“混沌既然生成萬物，那麽它必定會包含著世上一切生物的特性。至於它為什麽能夠分別提取不同的特性從而生成不同的事物……這讓我想到了一個凡人科學的一個名詞——細胞分化。”

　　“細胞分化?”

　　“不錯，不得不說，這與細胞分化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看來凡人們所謂的科學還是有點兒用處。

　　“按凡人的說法，細胞分化是指同一來源的細胞逐漸產生出形態結構、功能特征各不相同的細胞類群的過程，其結果是在空間上細胞產生差異，在時間上同一細胞與其從前的狀態有所不同。細胞分化的本質是基因組在時間和空間上的選擇性表達，通過不同基因表達的開啟或關閉，最終產生標志性蛋白質。”

　　“我懂了，二哥的意思是，阿瓦隆很可能會像細胞分化那樣由原來的包容萬物逐漸轉變成了偏黑暗屬性了嗎?”

　　“正是如此！

　　“畢竟，那裡自誕生以來便為四周的沼澤和迷霧所籠罩，終年不見陽光，而自從精靈們都陸續遷出以後，那裡便一直被精靈當做王陵——雖說精靈是熱愛生命的種族，但畢竟無論生前有多熱愛生命，死後一樣會成為散發陰氣與死氣也就是西方人說的黑暗氣息的鬼魂，所以，此時作為精靈王族墓地的阿瓦隆一定是陰魂遍布。

　　“再加上那裡自誕生以來一直得不到光明與陽氣的滋潤，恐怕那裡早就已經成為了一個不亞於冥府的死靈之地了。”

　　“什麽?！那你怎麽還……”說到這裡，子疾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正在守著手中保護克莉斯蒂遺體的冰棺沉默不語的哪吒，刻意壓低了聲音，“那你怎麽還敢對哪吒說那裡能夠復活克莉斯蒂啊！”

　　“呵呵，那裡雖然是陵區可並非一個活人都沒有，我的一個故人就生活在那裡。說起哪位故人，那可稱得上是西方魔法的奠基人啊！”

　　“什麽?莫不是傳說中的那位前輩！”子疾大驚。

　　“就是那人，可以說現在的所有魔法都是從她的理論基礎上發展出來的。不過……”不知為何，楊戩此時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你叫她前輩……”

　　“那個，二哥，有人來了。”

　　“哦?”楊戩回頭。

　　只見一個明顯是剛剛畫完畫的歐洲女孩手拿畫作怯生生地站在他的身後。

　　“這位小姐您好，我叫楊仲，請問有什麽事嗎?”楊戩微笑。

　　“……”

　　這是阿黛爾第一次看到站在中間的那個男人的臉。

　　這真是一張完美的臉啊。

　　在此這前，在她緊張又激動地看見這個男人的側顏的時候，她曾驕傲地認為，她已經做好了足夠的準備，來結識這個罌粟般的神秘男人，正面迎接他的完美容顏了。

　　可當男子轉過身來的時候，她發現，她錯了，錯得很離譜。

　　在這一刻，她終於相信，原來，這世上真有如她老師說的那種難以用語言形容、難以用畫筆描繪的完美。

　　能夠再現完美的，或許只有攝影了吧?

　　不！她又錯了，真正的完美又怎能被複製！

　　“小姐，您怎麽了?”許是見她久久沒有回應，好看的男子再次發問道。

　　“啊！沒……沒……沒什麽！”男子的發問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只聽她略顯慌亂地回答道，“三位先生，請原諒我的冒昧，那個……我剛才未經你們的允許就擅自把你們當做我繪畫的模特了，所以我……我想把拙作送給三位，希望你們能夠原諒我。”

　　雖然，她口中說著三位先生，可她的眼裡，至始至終都只有這個自稱楊仲的男人。

　　楊戩自然而然地接過了畫。

　　真是奇怪，他們明明是身在現代，可在以現實為模的畫中，他們卻身在古代。

　　而且還是中國的古代。

　　只見畫中的自己宛如“非湯武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的魏晉士子負手傲立在漫天的風雪當中，任一頭長發在風雪中肆意飛舞，側過臉頰與右側的子疾談笑風生，而一旁的子疾手拿一卷古竹簡，正與自己互相唱和。

　　但更妙的是不遠處背對自己二人的哪吒。

　　現實中的他正守著冰棺，一臉的哀傷，可在畫中，他是一名正在撫琴的士子，滿臉淒婉，似以沉浸在琴音中難以自拔。

　　他手中的冰棺，成了一件做工精美的幽藍色古琴，看的久了竟然隱隱聽見，悠悠的琴聲。

　　“厲害呀！”楊戩啞然，“想不到小姐你不但了解中華歷史，還懂得欣賞連我們國家的好多人都不了解的古琴(注②)彈奏的曲子！”

　　“也沒有了，我只不過是在華留學時偶然聽過一首古琴彈奏的曲子，感覺很是空靈，覺像是繆斯女神(注③)在對我說話，所以我就學了學——楊先生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沒什麽，”楊戩淡淡一笑，“我只是在畫中感受到了琴聲，一個人若完全沒聽過古琴曲，又怎麽會將琴音留在畫中呢?”

　　“哦對了！”楊戩看向了不遠處的畫架，“那上面的畫是什麽?”

　　“啊！”提起畫畫，阿黛爾有了底氣，“我把同一幅畫畫了兩張！”

　　“是嗎?”楊戩忽然大步走向了畫架，嫻熟地拿起來畫筆，“那我也回贈你一個禮物好了。”

　　……

　　阿黛爾瞪大了漂亮的眼睛，看著畫架上的畫。

　　本來，這幅畫的黃金分割點是這個正在作畫的男人，可現在他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她畫了上去之後，這幅畫的黃金分割點竟然“神跡”般的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畫中的自己身著秦漢長裙，再配上自己的異國臉蛋，別有一番奇特的風韻。

　　“先生，您可以收我為徒嗎?”阿黛爾抬起頭，急切地說。

　　半個小時後……

　　望著一步三回頭的阿黛爾，楊戩長出了一口氣。楊戩一回頭，發現子疾一臉黑線地望著自己。

　　“喂別這樣嘛，畢竟接近我是人家的自由，我無權干涉的。”

　　“那你還給她留了電話！”

　　“沒事，那是我在歐洲的號。”

　　“算了還是回到正題上，話說我們既然要晚上行動，那為什麽不能晚上再來?”

　　“你以為我不想啊?”楊戩鬱悶，“可你看那小子的樣子，我不早點來行嗎?”

　　“……說得也是。”

　　注釋:

　　注①:卡俄斯(又譯卡歐斯英語:Chaos)混沌，一切世界及概念的開始，所以卡俄斯並不是創世神，他就是混沌本身。

　　在希臘神話中，最初的五位原始神靈大地女神蓋亞、冥土之神塔耳塔洛斯、黑暗之神厄瑞玻斯、黑夜女神倪克斯以及混沌愛神厄洛斯都是從混沌中誕生。

　　注②:古琴，又稱瑤琴、玉琴、絲桐和七弦琴，至少有三千年以上歷史，成語“琴瑟和鳴”中的琴便是古琴。

　　古籍記載伏羲作琴，又有神農作琴、黃帝造琴、唐堯造琴等傳說;舜定琴為五弦，文王增一弦，武王伐紂又增一弦為七弦;可見中華古琴文化的源遠流長，博大精深。

　　古琴有標志音律的十三個徽， 亦為禮器和樂律法器。屬於八音中的絲。古琴音域寬廣，音色深沉，余音悠遠。

　　古琴是漢文化中地位最崇高的樂器，自古“琴”為其特指，19世紀20年代起為了與鋼琴區別而改稱古琴。琴有“士無故不撤琴瑟”和“左琴右書”之說。位列中國傳統文化四藝“琴棋書畫”之首，被文人視為高雅的代表，亦為文人吟唱時的伴奏樂器，自古以來一直是許多文人必備的知識和必修的科目。伯牙、鍾子期以“高山流水”而成知音的故事流傳至今;琴台被視為友誼的象征。大量詩詞文賦中有琴的身影。

　　古琴非古箏，琴、瑟、箏是不同的樂器。

　　注③:繆斯女神，是希臘神話中主司藝術與科學的九位古老文藝女神的總稱。她們代表了通過傳統的音樂和舞蹈、即時代流傳下來的詩歌所表達出來的神話傳說。她們原本是守護赫利孔山泉水的水仙，屬於寧芙的范疇。後來人們將奧林匹斯神系中的阿波羅設立為她們的首領。繆斯女神常常出現在眾神或英雄們的聚會上，輕歌曼舞，一展風采，為聚會帶來不少的愉悅與歡樂。

　　繆斯即是藝術的代表，也是藝術本身(英語中Music，音樂，一詞來自繆斯)。在希臘人掌握文字以前，繆斯也是學習的代表和神。泰勒斯所寫的第一本希臘的天文學書籍就是以詩的體裁寫的，許多蘇格拉底以前的哲學書的體裁也是詩體。柏拉圖和畢達哥拉斯都認為哲學是藝術(mousike)的一部分。希羅多德將他寫的《歷史》的每一卷以一個不同的繆斯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