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僧你確定?”
陳奇額頭冒出冷汗,他看到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望了過來,齊刷刷看向醉僧在他手心用酒寫就的“妖”字。
他也不知這和尚到底用了什麽手段,蘸著的酒水根本不會滴落下來,這個“妖”字此時無比的顯眼,無比的吸人眼球。
他覺得,這些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同了。
“貧僧自然確定。”
醉僧怫然不悅,道,“貧僧什麽時候算錯過?”
“此事已了,有緣再見吧。”
他說完,轉身就走。
“聖僧等等,帶我一起。”
陳奇見他離開,不由大急,連忙一把上前拽住他,道,“其實我的要求是帶……”
他話隻來得及說了一半,只見這和尚稍稍一抖肩膀,輕易就掙脫了他抓著的手,一步踏出,鴻飛冥冥。
“喂,喂……聖僧!聖僧!老酒鬼你等等!”
只可惜,醉僧的修為不是他可以比的,眨眼間就已經看不到他的背影。
“這下糟了。”
陳奇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來,他看向看過來的幾人,有些僵硬的笑了笑,道:
“都看著我幹嘛?喝酒喝酒。”
他這話說完,連忙自顧自的倒了一杯酒,剛要飲下去,卻見幾人都盯著他,神態各異。
他看向張子楚,發現他也在看著自己,並且一臉的玩味笑容。
他又看向四女,發現他們看過來的眼神也是有些玩味,珊瑚對他吐了吐舌頭,商瀟瀟對他眨了眨眼睛,蛇姬就比較恐怖了,對著他做了個殺頭的姿勢。
他然後又看向鸞兮,發現她淡定多了,與之前看待自己的目光並沒有什麽不同,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陳奇總覺得她好像是在看一塊砧板上的肉。
“這下完了,事情都被那個酒鬼和尚挑明了,我要怎麽應對?”
他暗自叫苦不迭,面上的笑容卻是顯得更加和藹了。同時,他也不敢再任性調戲幾名女妖精了,因為事情被挑明了,他怕這些人忍不住對自己出手。
“夫君,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鸞兮見陳奇面色有些難看,連忙上前,扶著他,關心道,“要不要妾身扶你回去休息休息?”
“咳咳……不用不用。”
聽著她溫柔的聲音,陳奇隻覺毛骨悚然,他勉強笑了笑,道:
“我只是多喝了幾杯,有些暈乎,但走路還是沒問題的,不用人扶。”
“真的嗎?那妾身扶你回去休息?”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陳奇連忙擺手拒絕,他可不敢讓這個女妖精帶自己去休息,天知道會發生什麽?
能不能安全回去休息都是個問題。
“鸞兮,你不是還要去見楊員外嗎?至於他,他是個男人,男人喝點酒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看你不必如此緊張,不如就讓他自己回去吧。”
張子楚勸道,“實在不行,還可以由我送他回去嘛。”
“對對對,子楚兄這話太對了。”
陳奇連忙接過他的話頭,“我真的沒事,你有事先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可是,我還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說。”
鸞兮有些猶豫,道“要不,我見完楊員外後去找你?”
“不用了。”
陳奇順口就說出了這句話,鸞兮美眸當即瞪了過來,他於是連忙改口,道:
“我是說不用你親自來找我,你忙完了,
我去接你。” “這還差不多。”
鸞兮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過,來接我就不必了,空庭山莊地勢複雜,就算我告訴你地點,你也找不到我的,還是我去找你吧。”
“好。”
陳奇總算應付了她,然後向著在場眾人一一告辭,連忙出了庭院。
“呼……終於又看到星星月亮了。”
陳奇走在山莊中,抬頭看天,天上明月高懸,星宿陳列,照的山莊中一片通透,絲毫也不會覺得黑暗。
“我該怎麽辦?”
他吹著涼風,心中思考著這個問題。
事情已經被挑明了,他現在必須要面對這個問題,如何才能安全脫離這個山莊?
他有些頭痛,看看手中的戟,想想自己的傷口還未完全痊愈就去喝酒,只怕會好的更慢了。
“這麽大的山莊啊。”
他歎了口氣,能變化出如此恢弘山莊的人物定然是極為恐怖的,遠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就在今天所見的這些人裡面,他想或許不是,可即便不是,那也不是他可以輕易抗衡的。
這些人給他的感覺就像是普通人,他感覺不到哪怕是一絲絲的異樣,似乎與普通人類並無二致,可就是這樣才會給他巨大的壓力。
青牛精,黃鼠狼精,蟾蜍精,這三隻精怪給他的感覺很強,但是那是能夠讓他一眼看出深淺的強。
那種程度,還遠不是他的對手,在他想來,這三怪不過是化形不久的小妖,妖法並不高深,功力也並不強大,輕易就可以戰而勝之。
而空庭山莊的這些妖孽,那就完全不同了,他什麽都看不出來,給他的感覺,就如那個白丘一樣,拿捏不定。
他不知道白丘到底有多強,也不知道空庭山莊的這些妖孽跟他比起來怎麽樣,但是他知道,這些妖孽,絕對在他陳奇之上,因為他什麽都看不明白。
“更何況,我的傷還沒好透徹。”
陳奇有些鬱悶的走著,心中實在是想不到什麽逃離的好方法。
“也不知道婉約師姐她有沒有發現我留下來的那些東西?我的玉令,還有銀紗樹的葉子和那些銀絲?”
他忽然對修仙向往起來,曾經的他,之所以產生修仙的想法, 無外乎兩點原因。
這第一,自然是因為他不想讓陛下為難,更不希望看到兄弟敵對,反目成仇的那一天。
第二,就是因為幼娘,他聽說修仙者神通廣大,可以朝遊東海暮宿蒼梧,如果他能夠學會這種神通,何愁找不到幼娘?他想要找到她,然後去問問她,兩年前,為何要不辭而別?
他還聽說,修仙者精於算術,可以算天下之人,他本來不信,可是今日見到那個和尚,他忽然有些相信了。
因為他發現,這和尚,居然能夠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雖然,他坑了自己。
陳奇看向自己的手心,這個百年美酒寫就的“妖”字如今還在他的手上,無論他怎麽擦拭,這酒珠總是不會落下來。
“如今,這個原因,它又多了一點。”
陳奇心中想著,“昔日的平等王,那個驕傲的開國將軍,他應該不會喜歡只能等著他人來搭救吧?”
他看向遠方,輕輕道,“生死不在自己掌控的感覺,真的是很糟糕啊。”
“生死不在自己掌控,這種感覺,的確是很糟糕的。”
就在這時,一個輕飄飄,悠悠然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陳奇,沒想到,你還有這種覺悟,我還以為,你只是個一無是處的浪蕩徒呢。”
陳奇順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過去,瞳孔驟然緊縮。
“噠噠噠……”
黑發披散,白衣絕世,正如第一眼相見時,那個如從童話中走出的青年。
在他的手中,有一塊令牌,還有一根青翠欲滴的……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