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是凌晨時分,天還未大亮,月光也未完全斂去,依舊有些朦朧。
演武場上,陳奇提著大戟,正在練習戟法。
他的戟厚重磅礴,銳光四射,戟身應龍紋環繞,其上刻著滄桑古樸的七星文,戟刃閃爍著寒光,在他的手中綻放出一朵朵戟花。
他的戟法大開大合,磅礴大氣,斬鬼除魅,以王道製詭道,卻又寒光閃爍,殺機四起,總是能夠直指本心,端的是神奇無比。
他的戟法本就玄奧莫測,充斥著將者之風,更有股王者之意,再兼有內力加持,每一戟都似有清光閃爍,於此時朦朧的月光中更是顯得磅礴莫測,給人以震撼之意。
林婉約來到此處,正要興師問罪,忽然見此一幕,心神一動,目中透露出幾分感興趣的神采,於是揮了揮手示意那侍衛可以離去了。
侍衛也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不願意離去,隻是離了兩三裡地,依舊可以看清演武場上的情況。
“你們怎麽也在這裡?”
他吃了一驚,連忙道,“好大的膽子,王爺允許你們看了嗎?居然敢躲在這裡偷看!”
那幾個偷看的侍衛侍女連忙將他拉到一邊,捂上他的嘴,異口同聲道,“小點聲,別給王爺發現了!”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他的戟風一變,變得更為磅礴大氣,戟花飛舞,清光四射間卷動風雲。
無形氣勢爆發,隱隱有雷霆炸響,江河奔騰,異象種種,更加玄奧莫測。
“戟成天賜七星文,凜冽寒芒照月光”
戟風再變,不再如風雷奔騰,而是異象收斂,清光斂去,風聲也漸稀,但卻不會讓人覺得平庸。
它變的更為古樸大氣,就著朦朧的月光,充滿著韻味,讓人看的著迷。
林婉約也看的呆了,癡癡傻傻的站在那裡,眼中腦中都是那道似與月光融為一體的身影。
他的戟法充滿著王者將者之風,又有隱士之意,充滿著獨特的韻味,讓她一時著迷。
“從前打仗時我就跟著王爺,那時他還不是平等王,我有幸看過幾次他的戟法,充滿了為將者的大氣魄,大開大合,磅礴大氣,當時就驚為天人。”
遠處正在偷看的一個侍衛喃喃道,“如今幾年不動武了,王爺的戟法絲毫也不見衰落,反而憑添了幾分王者之氣,這兩年更是有了些隱士的神韻,神妙了許多。”
陳奇舞戟,悠悠然,浩浩乎!
隨著時間的流逝,它的神韻不僅不曾消退,反而越發古樸大氣了起來。
天光掩映之下,應龍紋栩栩如生,好似一條欲騰飛的遊龍,想要衝上霄漢,一展壯志。
那七星紋也在發出清光,一絲絲一縷縷向著應龍覆蓋而去,化作深奧古樸的文字將其緊緊鎖住,限制其翱翔。
漸漸天色發白,東方露出一抹幽靜的紅光,那紅光充滿了希望和陽氣,迫的月光也退讓了幾分天空。
日,要出了!
月光漸漸變得越來越淡,紅光佔據了近半天空,忽然紅芒閃耀,一輪紅日越出,那月也爭相發出光輝。
“日月爭輝,應龍斬!”
就在這一刻,忽然風雲大作。
陳奇氣勢爆發,渾厚無比的內力四射激蕩,那應龍紋好似活過來一般,化作一條振翅翱翔的無敵應龍,仰天咆哮,竟然激蕩出一道清光,衝向天際!
七星紋也隨之散發出朦朧的白光。
那光古樸幽深,
透過這光隱隱可以看到一道道古樸的紋理,那紋理深奧,透著滄桑,帶著古樸,好似歷經幾千載的滄桑。 此時,本應該結束了,可陳奇的心中卻隱隱升起一絲絲異樣,他不自覺的握緊大戟,猛力向著天空奮力再斬。
“吼……”
應龍再度咆哮出口,一道清晰可見的寒芒直衝霄漢,激射天光,透過這清光看那日月竟然也顯得暗淡了三分。
也不知是那寒芒本身帶著的寒意還是真的影響了氣候,林婉約能感覺到,整個天地間的溫度在此時居然略微波動了一下,清寒了一瞬。
“居然影響到了天象嗎?”
她內心喃喃,一個凡人,竟然也可以做到連她也難以做到的事情,真是令人驚奇。
她忽然有些佩服起陳奇來,居然能把那所謂的內家功夫練到這種地步,可以匹敵修道者的地步。
她有些感慨,想到了古樸滄桑的七星文,爍爍寒芒閃爍的戟,以及那神奇的戟法,不由低低吟道:
“戟光寒日月,鑄來幾千秋!”
此時,太陽終於完全越出,紅芒四射,隱隱透出金光,月光則是漸漸暗淡,不一會就變得肉眼難見。
陳奇心中的那一絲絲異樣也很快散去,他有些遺憾的收了戟,躍下演武台,將戟一擲,便是飛出了兩三裡遠。
“砰”的一聲,戟猛的插在正偷看著的幾位侍衛身旁,幾位侍衛的心髒也被嚇的猛跳一下。
他們低垂著頭顱,踱著步走出,心中忐忑不已。
“一會兒回去的時候順便將孤的戟請到兵器閣。”
他悠然開口道,“然後一人去財部領取紋銀五十兩。”
幾位侍衛正心中忐忑,突然聽得此言,頓時瞪大了眼睛,目光呆滯的看著前方,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陳奇見他們這副癡癡傻傻的模樣,不由皺了皺眉,加重了語氣,“你們做的很不錯,每人去財部領取紋銀五十兩。”
“哦,哈?哦,是是!”
幾人頓時狂喜,語無倫次的領命,一起抬著戟往兵器閣方向去了。
他旋即轉身,面上帶著真摯的笑,“婉約姑娘,不知以孤的功夫,可能降妖?”
“哼!”林婉約沒有正面回答他,隻是輕輕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陳奇詫異道,“姑娘這是認可孤了還是沒有?”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試探著問道,“敢問姑娘,孤什麽時候又得罪了你?”
“你對你的手下真是放心!”
她冷著臉說道,“你的戟需要六七個大漢才能抬動,想必有千鈞之重,即便是拿去賣廢鐵也能賺不少銀子了,何況還是件銘刻著七星文的寶物?”
“你就不怕丟了?”
“你也知道七星文?”陳奇不在意她的話,倒是對她知道七星文感到一陣驚奇。
據他所知,這七星文隻有燕氏的祖地大言才有,每當鑄成一件可以傳世的兵器,便會以七星文銘刻之,以作辨認。
他的戟正是當年的公孫氏從大言帶出,於四年前封王之時賜於他。
當然,這七星文是什麽意思,他不知道,也不認識,公孫氏也不知道這七星文是個什麽意思。
“七星文,相傳,乃是早已消失在歷史中的龍伯國鑄器師所掌握的獨特語言,每鑄成一件足以傳世的兵器便會銘文標識,以作佐證。”
“龍伯國?那是什麽國家?也是在南瞻部洲?”
陳奇疑惑道,“為什麽孤竟從未聽說過這個國家?”
他笑道:“我這戟喚作應龍,是大燕祖上從大言帶來的利器,四年前陛下賜於我,絕非來自什麽龍伯國。”
林婉約輕哼一聲,“龍伯國雖然消失許多年,但畢竟當年盛況,留下的兵器也不少,公孫氏有大機緣,能得到一件也屬常事。”
“或許吧。”陳奇一笑,“不過再厲害的兵器也隻是兵器,兵器不是人,也比不上人。”
“再者,他們都是孤府上兵衛,有些還曾隨我征戰沙場,孤相信他們不會去做這種事,即使是做了,那也隻能說明我有眼無珠罷了。”
“你果然不懂兵器。”
林婉約冷笑道,“兵器尤其是佩器是其主人最重要的東西,豈能如此隨意?隻以我而論,我的劍從不離身,即便再信任的人也不會輕易將我的佩劍交付於他。”
“愛劍懂劍,隻有如此,我的劍法才能提升,我的意境才會慢慢升華。”她輕哼一聲,“也不知你的戟法是如何練到這一步的!”
“此言差矣。”陳奇笑,“練器者練的是器法,而非其器本身。器不離身,愚者所為也。無論是劍器刀器也包括槍戟,在孤的眼中,都是可以被替代的。”
他悠悠然道,“孤這一生,征戰六載,歷經大小戰役不下數百場,單槍匹馬與人衝殺更是不下千次,戟斷乃是常事,也不知換過多少了。”
“隻有經歷了生離死別,才會明白,人遠比器重要。”陳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當然,孤明白,孤說服不了你,也沒打算說服你,孤隻是想要知道,為何你的語氣神態有點怪,孤又有哪裡得罪你了嗎?”
林婉約聞言,臉色再度冷了起來,“你跟你的手下都說了些什麽?”
陳奇聞言一怔,“孤倒是不曾說過什麽,隻是默許了他們跟隨罷了,可沒有讓他們特意去通知你。”
他嘴角露出古怪之意,“你不會連這都要怪孤吧?”
“本姑娘還沒那麽小氣。”
“不過既然你不主動承認,那麽本姑娘就提醒你一下。”
林婉約輕哼一聲,“今日本姑娘好夢初醒,出去散散步,發現府中下人看我的眼神都有點怪,又對我恭恭敬敬,敬畏有加。”
“說明這幾日來姑娘漸得人心,折服了他們,這是好事!”陳奇露出笑意。
“然後他們還向本姑娘行禮,稱呼本姑娘為王妃。”林婉約微微冷笑,“這也是好事?還敢說不是你跟他們瞎說!”
陳奇頓時一噎,心中咯噔一聲,他知道這事解釋不清,但他還是決定為自己辯解一番。
“孤要是說……”他遲疑一下,“孤什麽都沒跟人說過,你信嗎?”
“你說呢?”林婉約見他還敢狡辯,頓時惱怒,“都說王者荒淫且陰險成性,今日一見,果然如此!都這個時候了,還想狡辯。”
陳奇苦笑不已,隻得將這事默認下來,“所以姑娘覺得這事,應該如何解決?”
“今晚降妖,可以讓你出手,但依舊要以我為主,你隻能從屬,事事都得依我。”
“並且下次包括下下次,本姑娘再經過睢陽以及你麾下的城池須得有特權,如有需要用到你的地方,你也不能拒絕。”
“不可能。”陳奇斷然拒絕。
“你!”她頓時美目瞪圓,有些生氣道,“能做王爺的果然都不是好人,專門欺負小女子!”
陳奇面皮抽了一下,“不是孤專門欺負小女子,而是你們這些修道者破壞力太大,充滿了各種不確定性。孤要對百姓負責,所以不能任由你們胡鬧。”
“本姑娘才不會胡鬧!”她惱道,“修道之人最注修身養性,才不會去擾亂凡人的生活,更不會胡鬧!”
“可是孤要對百姓負責。”
“哼,狡辯!本姑娘看你是壓根不想負責!”
“不過既然你這麽說,我也不好過分,須得給我自由出入各座城池,暫借房屋,豁免生死,暫調當地官兵的權利!”
陳奇瞥了她一眼,悠悠道,“孤隻能給你自由出入各座未被封鎖的城池,暫借非民住的房屋,豁免你一個人的生死,暫調不過百位官兵的權利。”
“當權者果然都不是什麽好人!”
林婉約暗暗嘟囔一句,心頭思量一番,覺得這也算是他的底限,於是微點了點螓首,伸出纖手:
“牌子!”
陳奇瞥她一眼,“你先回去,孤一會兒讓人給你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