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與這女子交談一番,將其安排到清竹院休息,然後吩咐人送去王府的美味佳肴,便又去了藥圃散起步來,似乎對此事渾不在意。
他每天都會派人送去美味佳肴,奇珍異果,供她享用,卻總是不主動去見她,仿佛不將自己的性命當回事,每天依舊悠哉悠哉的散步,徜徉在藥圃之中,極為愜意。
“幼娘常說,不但是草藥可以治病,藥香也可以治病,更可以陶冶情操,要我經常來藥圃中走動,果然有幾分道理。”
陳奇正沐浴著藥香,心情愜意的修剪著面前一株小樹。
那小樹大約半丈高,枝葉並不濃密,卻很勻稱,葉片隱隱成銀色,陽光照耀下更是銀絲閃爍,極為漂亮。
這株小樹名叫銀紗,對外傷有著難以想象的奇效,將葉子磨碎,塗抹在傷口上不出半個時辰便可以讓傷口結痂,三天即可痊愈,極為有效。
隻是此樹雖然對生長環境要求極低,卻極難培育出植株,種子也是極為稀有,陳奇也是無意中得到了十粒種子,這才成功培育出一株,但卻無法再培育出第二株。
在他領兵打仗時,這株小樹帶給他和他的軍隊無與倫比的幫助,更是曾數次救了他的命,因此此樹是他在整個藥圃中最鍾愛之物,每天都親自來修剪,培育,每年結出的十粒種子也總是他親自采摘,親自監督培育,但總是不能長出任何一株植株。
“王爺,那小姑奶奶又發脾氣了,這幾日送去的奇珍異果,美味佳肴被她挑出各種毛病,嫌棄難吃呢。”
“那就再給她送些別的,總有合她胃口的。”
陳奇頭也不回,隻是擺了擺手,輕飄飄道,“這種事你們做主即可,孤對這些珍肴也是了解不多,更是不知道她喜歡吃些什麽,但凡是她要有什麽要求,盡量滿足即可。”
府役無奈退下。
就這樣,又過了一天,陳奇難得清淨,今日沒有人來向她匯報那位姑娘的脾氣,這讓他頗為輕松。
他漫步於藥圃,自言自語道,“這小丫頭也是修道者,聽聞他們大都性子高傲,看不起不懂修道的凡人,還得再晾幾天才好。”
他心中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不能先開口,必定是要等她先來找自己,才好定下計策。他相信,對方既然主動找來,那自然是有其目的,會比他更急。
一想到這裡,他更加悠哉的散著步。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
這一天清晨,陳奇又走進花圃之中,剛邁開幾步,有一位府役急匆匆跑來。
行禮畢,他稟報道:“王爺,林姑娘要你去見她,說有要事相商,請你務必前來。”
林,正是那女子的姓氏,她的名字叫做婉約。
“她還要小人捎句話,說是這幾日的佳肴,她吃的很不習慣,說是沒有靈氣,王爺要是再不來見她,她就要回去了哩。”
“那你就跟她說,孤不在,你沒有見到孤,要她務必再等幾日,孤很可能是演兵去了,過幾日才能回來。”
“哦,對了,將前些日子,苟麗小國進貢的茯苓果帶幾顆給她,那東西有靈性,她應該會喜歡。”
府役無奈退去。
“有些成效了,她終於等不及主動開口了。”
陳奇悠悠道,“但如此還不夠,孤不會主動去找你,還得再晾幾天,等你主動找過來。”
次日清晨,陳奇正在散步,好不悠閑。
“這裡的泥土怎麽有些特別?”
陳奇無意中踢破了一塊草皮,
發現此處的土地比其他地方顯得柔軟了許多,於是運起內力狠狠向下一剁。 泥土被他踩塌了,露出其中一個大洞,那洞不大,但卻極深,好像獵人用的陷阱一般。
“怎麽會有一個大洞?”
陳奇若有所思,旋即高聲道,“來人啊!”
一個府役急忙跑過來,那府役臉色黝黑,體型高大,樣子憨厚,總是帶著傻傻的笑,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王爺有啥事?盡管吩咐?”黝黑大漢面露憨色。
“這裡怎麽會有一個大洞?”陳奇指著那個大洞,奇怪道,“怎麽孤從前沒有發現過?是新挖的嗎?”
大漢回道,“王爺有所不知,這裡本是一座獵場,後來因要修建睢陽府拆了此地,填了各處陷阱,可能是睢陽府太大,故而有所遺漏,這才有個大坑沒填上。”
“至於王爺從前不曾發現,興許是此地地處偏僻,王爺很少來此。”
“獵場?”
陳奇詫異道,“孤怎麽記得修建睢陽府之前,這裡是處集市?”
“王爺封王於四年前,而這睢陽府落成於三年前,王爺也是三年前搬來此地居住,故而有所不知。”
“小人卻是打小就住在睢陽,知道此處在十年前是一處獵場,到處都是坑坑洞洞,後來才改成的集市。”
陳奇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睢陽府竟還有如此前身,看來孤還得小心一些,免得落入坑中,倒是成了笑話。”
“王爺說笑了,誰敢恥笑王爺?”府役露出憨厚的笑容。
“哈哈,孤要是當真落入大坑中,我那府裡管不住嘴的家夥隻怕明日就要到處去說,隻消幾日,就要傳遍天下了。”
陳奇無奈笑道,“你去叫人把這坑給填了,孤先回書房去坐坐。”
說完,正待轉身離去,忽然道,“孤怎麽沒見過你?你叫什麽名字?”
“小人喚作陳平,新來的。”大漢憨笑著。
“陳平?好名字!”
陳奇讚道,“孤與你頗為投緣,這樣吧,你帶人填完坑後去財部領紋銀五十兩,就說是孤的口令。”
陳平頓時驚喜,連連拜謝。
陳奇轉身回了書房,翻翻找找,翻出了一本記錄大燕遷徙至今近五百年來的地理變遷的典籍,叫作《大燕國地理變遷注釋》。
開篇,正是記載著大燕由來:
燕,祖公孫氏也,徙於大言,時板塊漂流,接軌於南瞻部洲,為避十三國戰而公孫氏登陸,念起舊地,故名燕。
“大言……”
陳奇輕念一聲,心頭有些異樣,“大燕祖地,如今也不知漂流到了何處,有生之年不知能否一見?”
他感慨一句,繼續看下去,又有一句話:大言由來,海外仙島岱輿員嶠息息相關也。
“岱輿員嶠,失落的海外仙島?”
他啞然。
“誰也尋不到的地方,如何跟大言有關?”
他不再看下面的內容,而是直接向後翻,半晌後,終於找到一段:
燕睢陽之地,汪澤也,時洪水恣肆,公孫氏得天人相助,篳路藍縷以治洪水,疏導江河,流入西北大洋,終成燕睢陽也。地漸滋生草木,成狼蟲虎豹之勝地。後興建宮殿,大興土木,林木漸稀,集市遍布,再過些年,終成今之睢陽也。
“獵場?集市?”
陳奇口中喃喃,隨即合上此書,閉目修養。
黃昏時分,他從書房走出,依舊向藥圃中走去。
晚間的風比之晨風更加令人心曠神怡,陳奇已換了身水合服,迎著朝霞向藥圃走去。
晚霞燦爛,帶著暈紅,天地間一片醉人的紅暈。
抬頭看那天,霞光成片,雲卷雲舒之間,好似一尊溫柔繾綣的美人。再看那地,成片成片的草藥折射出金色的光輝,折射的不遠處的粉衣美人如夢如露,好似仙子一般,不禁讓人沉醉其中。
“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
陳奇感慨一句,悠然道,“婉約姑娘,久等了!”
此時藥圃中正注視著他的美人可不就是林婉約?
她靜靜的看著他,此時的陳奇著一身水合服,氣質高雅,衣擺隨風舞動,頗有幾分仙氣。
“睢陽王陳將軍?”
她似笑非笑,聲音動人中透著些怒氣,更有幾分委屈,“你不是演兵去了嗎?”
“孤提前回來了,還未來得及去見姑娘。”
陳奇面色不變,悠悠然道,“讓一位女子久等,孤心中愧疚難當,故此帶了些禮物賠罪。”
他摸出幾天前就準備好的一莖精致的七瓣蓮花,那蓮花在晚霞的掩映下,紅彤彤,豔豔生輝,極為好看。
他真摯萬分道,“此蓮乃是孤無意中所得,名為山鬼,含在口中可以化百毒,乃是孤最寶貴之物,今贈予姑娘,還望姑娘收下。”
林婉約聞言,心中一動,“山鬼?”
山鬼者,蓮形也,不朽腐。一地生七莖,一莖生花瓣十三,銜花瓣於口中可以化百毒。
當然,這並不能讓她動心,她動心的是這蓮花不腐不朽,並且顏色會隨著光芒的折射而改變,極為漂亮,可以作個飾品。
“姑娘不滿意?”
陳奇見她隻是看著,卻毫無動靜,不由詫異萬分,還有女人能抵抗住山鬼的誘惑力?
這山鬼乃是極為難得的靈物,但凡有山水處皆有可能誕生,但卻需要深厚的福緣,陳奇也不過在少時得過三莖罷了,一莖送與王妃,一莖送與此女,還有一莖還在他身上。
“謝了。”
林婉約輕輕一招手,一道微風拂來,卷起這朵山鬼花,落入她掌心,被她收走。
陳奇看的一陣新奇,暗自讚歎修道者的手段神奇。
“本來本姑娘收了這莖蓮就應該原諒你了,可是它只剩下七朵花瓣,所以隻能原諒你一半。”
她定定的看著陳奇,認真道,“所以,接下來的一切事宜,你都必須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