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語27
紅拂
紅拂者,公素侍女也,持紅拂侍立,故謂紅拂女。
時公素權勢已極,知大限將至,頗有所放縱肆意,麾下婢女相謂公老矣,乃有去心。紅拂亦自籌此,恨無良媒佳婿,乃蔽珍相待。
衛公李靖方少年,英姿俊美,韜略橫溢,又為親貴之裔,乃拜請公素,願望能得英主所識。公素賞識之,亦紅拂之所望也。及靖退,紅拂私問門者,得其所,心亦有所鍾。
是夜,至靖所,叩門而謂曰,“絲蘿非獨生,願托喬木,是以願望得君所愛,相與相得。”其用語若此,仰止之心乃神往之。靖喜得佳人在側,憂則公素權勢冠絕當時,恐有所禍。紅拂善言相謂乃至,靖終償所愛。噫,長孫無忌有擁立之功,兩朝重臣,而武曌置之死地,功勳不抵女子連消帶打的幾句溫柔之語,衛公李靖雖有“將在外”之豪語,想來一時衝動,亦為紅拂美色所迷。世人皆以女色為患,然福兮禍依,殊為難料。
二人攜歸,道遇一人,虯髯滿面,屢視紅拂。靖慍然有色,獨紅拂喜之,謂靖曰,此非常人也,當以禮相待。乃與靖共問候其人,乃自謂虯髯客。三人相談甚歡,義結金蘭,即風塵三俠也!虯髯客器李靖之才,傾家相委,或曰靖公兵法,半所授也!後逢李世民,為其心折,乃絕天下之爭,遠涉海外,遙聞海上扶桑國乃其所為也,固為綠林志士,豈庸碌粗鄙可堪。
曾聞虯髯客先鍾於紅拂而後提攜李靖。絲蘿非獨生,願托喬木,設使紅拂先遇者虯髯,殊不知幾何矣!乃有蒼穹宇宙,造化弄人之感。奇女子待字閨中,願望得一豪傑。李靖得其先,而天下豈獨李靖,緣來如此,夫複長恨之有。英雄得奇女,其志也如此,所愛者碌碌,豈可效尤。
2014年09月28日多雲26℃/19℃南風≤3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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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出火入宅移徙祈福祭祀安床開市
“師傅……”
那一瞬間,我仿若遊離在外,看著眼前一個人在山中結廬而居,在哪裡煉製丹藥,一邊看著古書。時而背起竹簍,備好乾糧外出采藥,一去就是幾個日夜。
清晨起身,看到峭壁旁的一株藥草,采藥人緣涯而下,踩著僅能腳尖立足的小道,攀著峭壁凸起的岩塊泥石草根,腳下就是雲海,仿若雲霄之中,瞬間想起那首“敕勒川,陰山下,天似蒼穹,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地見牛羊。”
采藥人踩得藥草,拿出一本書,細細比較,好一會兒才歎口氣,把藥草放入背簍,步步走來,皆是篳路,行跡罕至之處,處處荊棘野草叢生。采藥人一路走來,頗有饑渴之態,在溪邊小石處歇息,解下鬥笠,掬起一把清水洗去臉上的疲憊,拿出備好的乾糧咬一口,就著葫蘆中的酒,好不愜意。
這時溪邊跑來一隻白色的小狐,抱著一個頗大的桃子,在溪邊洗了一下,然後遞給了采藥人。
“好有靈性的小狐!”采藥人笑起來頗為爽朗,拿起果子,咬了一口,那一刻我不知身在何處,卻能品味到桃子的甜美爽口。
接著小狐兩隻前爪合在一起,朝著采藥人一拱手,然後跪拜了下來,樣子頗為萌動。
“你想拜師?”采藥人略微詫異,見小白狐歡喜的跳了起來,隨即搖了搖頭,“雖然有靈性,但是僅僅一個桃子就想讓我傳道給你,老夫卻是做的買賣太虧了!哈哈。”
采藥人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個雲青色的瓷瓶,倒出一枚丹藥,放在了旁邊的石頭上,“受了你的果,也當禮尚往來!”
小狐似懂非懂的拿走了那枚丹藥,一轉身消失在草叢之中。
此處日向偏斜,天氣漸陰,采藥人抬頭看了看天色,歎一口氣,沿溪流而下,回到了草廬之中。回去之後,將藥簍裡的大部分藥材都先放置在屋外熬製丹藥的房間,懸掛起來,挑走了幾味藥材,研磨之後放置在藥罐之中開始用文火熬製,然後就去睡了。
第二天醒來,采藥人到了藥罐處,發現有好多雜七雜八的草根、草徑,其中細細一看,頗有些藥草之類的。正自詫異,卻發現四五隻小狐叼著一些草過來,丟在了自己的腳邊,其中那隻小白狐在哪裡放下口中的草之後,繞在采藥人的身旁,舔著采藥人的褲腳。
“哈哈哈!”采藥人左手抱起小狐,右手食指指著它笑言,“好徒兒,你倒是跟為師討價還價來了!”
自此而後,采藥人將小白狐收留在身邊,先教它識別藥草,每教會一種,小白狐都會返回深林,很快就會叼會幾株回來。采藥人頗為欣喜,以往沒沒需要花費數日入山采藥,還總是往往找不到特定的幾味藥材,收了小白狐這個弟子之後自己著實清閑了不少,有了更多的時間研讀古章典籍。
光陰荏苒,不覺十載已過。白狐已然長大,通體潔白,每日裡幫助采藥人采藥,熬製丹藥,晚上偎在采藥人懷裡,聽采藥人講解道經。
只是白狐壽命將至,采藥人日日憂心如焚,終於下定決心,帶著白狐出山,到了長安都城之中,在集市裡擺攤算卦,間且治病救人的采藥人很快就被恭維成了神仙。
一日,采藥人對白狐言道,“你天命將至,此人力不可挽留,為師亦無能為力。此後因果如何,還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次日早起,采藥人帶著白狐到了市集之上,恰逢一大戶出殯,血自棺材滴下。采藥人問明情景,知道是產婦難產而死,當即攔下棺材,聲稱自己能夠救人。開館之後,采藥人見產婦已然沒有了呼吸,取出針灸,刺了下去,很快產婦又有了呼吸,最後采藥人也不避嫌,幫產婦接生,使得母子平安。
此事立刻哄傳長安,又因采藥人此時已然須發皆白,市井之人神仙之呼不絕於耳,第二日就有人傳召采藥人到一家房府之中。
采藥人到了之後,對著主位上的人一躬身,“有勞天子久候。”
主位上方面錦服的人惟一錯愕,隨即笑道,“朕昨日聽房卿說起長安神仙之名,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采藥人微微一笑,“陛下過譽,產婦乃是過於疼痛昏闕過去,此針石可治也。所謂仙者,起死回生有若等閑,與天地齊壽,與日與日同輝,豈敢冒稱神仙之名。”
主位的一笑,對左右示意,旁邊陪侍的人皆退開,那人對采藥人笑道,“不知老丈年幾何矣?”
采藥人說道,“隋文帝楊堅,大臣楊素之事,如在昨日。”
“有道之人真是非同一般,看老丈容貌氣色,身形步恣,都如少年一般。朕弓馬而得天下,常想起秦皇漢武求長生仙藥之事,讀來總覺得虛無縹緲,不曾想原來世上真有先生一樣仙人。”主位的人感歎道。
“陛下過譽。”
“朕,有意於長生之術,先生可願授我。”主位的人殷殷切切的說。
采藥人長歎一聲,“陛下是紅塵之人,取天下殺伐過重,長生不可得,至於延壽保身之術,猶可習得。”
主位人難掩失望之色,聽得僅可延壽,還是問了一句。“如何延壽保身?”
采藥人娓娓而道,“精者,身之本,不宜膩於枕席之樂……”
“朕得天下,所愛者,精兵猛將和天下美人,此朕之本性。朕聽聞,世間多傳有房中術,可以延壽保祚,不知真偽,先生可知?”
采藥人說,“此亦有之。房中術,一則丹藥,一則禦而不射。”說著掏出一本自己撰寫的小冊子,“此是參照古方而來,多有保身之術,陛下禦覽。”
主位人頗為欣喜,接過之後,微一沉吟,“先生可願朝廷為官?但有所請,請先生直言。”
“方外之人,不宜為官,聽聞陛下命魏玄成作《隋書》,願效綿薄之力。”采藥人說道。
“此乃大善之事,又何必請托,先生可有他願,金帛府邸,朕無所吝惜。”
采藥人搖頭,最後奉詔去了秘書監。
“聽聞陛下推崇先生,今做前隋史書,可有見教?”眼前一人對采藥人說道。
采藥人笑道,“自隋開皇元年以來,韓擒虎滅陳後主殺陰後麗華,楊素率軍北據突厥,史萬歲當庭杖死,煬帝殺賀若弼,魚俱羅重瞳子帝皇之像,受煬帝猜忌而死,事事親臨。”
“征得先生,實乃天意。”那人對著采藥人一拜。
采藥人回拜道,“實不相瞞,久聞魏玄成之名,有一事相請。”
“不知何事?但所能及,征定不辭。”
“聞玄成能夢遊仙境,與仙人對弈,還望引薦一下南鬥仙人。”采藥人說道。
那人沉吟良久,才道,“先生可是為了成仙?”
采藥人說,“非也,隻為小徒奔走而已。”
那人一笑,“前隋之書乃陛下殷殷叮囑,此事一了,願為先生引薦。”
而後,采藥人間且行醫,又在秘書監與人編撰《隋書》,一年將盡,將隋朝時的交通與長安的繁華,楊素楊廣等人的坊間逸事也一一表述。
“明日市集酒坊,南鬥星君會有流連,能否相逢,還看先生的仙遇了。”那人對采藥人說。
采藥人帶著垂垂老矣的白狐對著魏玄成一躬身,說道,“再賜之恩,必當回報。”
魏玄成歎道,“先生熟知前隋典故,著得華章,征能一飽眼福,實乃幸事。惜者有犯本朝之忌。陛下為秦王時殺兄逼父,唯恐史書有所載記,況本朝天下取之前隋,前隋之種種,你知我知,百年之後,恐怕已然面目全非。”
“自古已然,司馬遷著史記,還曾說藏之深山,怕武帝付之一炬,兩代司馬數十年心血毀於一旦。”采藥人說道,拿起案牘上的一篇文章,看了看,拍了拍身前的書案,歎息道,“好文章啊,好文章,楊素傳,為人若此,夫複何憾之有,惜者不能長存。”
采藥人次日換上一襲青袍,唇面無須,已然翩翩書生少年,背著書簍裡面裝著白狐。采藥人在集市之中行走,心中隱隱有些焦慮。
到了日午時分,還是一無所獲,心中微覺失望,正巧拐過街口,見許多人圍在一家酒樓前,心中大喜,趕緊圍了過去,原來是一家酒樓開業,征求一副墨寶對聯,紙墨筆硯皆已預備,彩頭是一杆金筆。
采藥人見許多人上去寫,結果因為品味不佳惝恍而下,想了下,走上前去,寫道,“關帝不死,當趨千裡走單騎,登斯樓問刀可換酒乎?”
上聯寫完,筆力穹盡,頗有王羲之書法余跡,單單那些字就讓人賞心悅目,四周果然一邊讚揚之聲。酒家老板見狀立刻迎來,請采藥人寫下聯,並且拿出金筆,雙手奉上。
采藥人沒去接金筆,躊躇片刻,希望四周有人能夠接續上來,可惜良久無人。酒家見采藥人如此這般,以為他在思索,當下不敢打擾。采藥人猶豫再三,正要動筆,卻見一個書生過來,徑直接過筆,續道,“夫子若在,治大國若烹小鮮,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也!”
酒家大喜,一時又有些難以決斷,不知道這隻金筆給誰好,隻覺兩人難分伯仲。
采藥人心中一喜,率先一躬身,禮下於人的說,“正覺才盡,不期兄台妙筆文章,佩服佩服,這彩頭自然理應是兄台的。”
“哪裡哪裡。”那人連忙謙讓到,“沒有兄長的佳句,我哪裡寫得出來,兄長理應執彩頭。”
那人又轉身對酒家說,“店家,今日裡我二人借酒坊的寶地相逢,也是緣分一場,想在這裡吃酒,可好?”
采藥人正想結識,見對方這麽爽朗,自然欣喜,兩人就在酒樓之中談論起來,采藥人自負文采一等,少時就名傳四方,二十歲即被楊堅征召為官,但是隻覺眼前的少年俊爽,對天文歷算陰陽不亞於己,那裡還有懷疑。
兩人越聊越開心,慢慢的喝酒越多。淡淡的酒香四溢,采藥人長歎一聲說道,“今日得識君范,實是幸事。但有一事相求,還望先生雅量。”說著,將書簍從地上拿起。
那人微一錯愕,立刻說,“哪裡,但有所命,淳風自然遵從。”
采藥人正掏出白狐,置於桌上,聽後一愣,“淳風?”
“先生可有見教?”
“哎!”采藥人長歎一口氣,閉上眼,一時萬念俱灰,然後青絲變白發,回到了以往的那種面容。
對面那人更是驚異,注視良久,才愕然道,“原來是長安城中盛傳的活神仙孫先生,怪不得於陰陽之學見識如此之深,小子班門弄斧,貽笑大方。”說完見采藥人神情沮喪,想起之前采藥人說要有求於己,當下說道,“先生有何疑難,不妨說來。縱是淳風力所不及,但是吾師定能有所益助。”
“昔日,我與天罡兄在隋同朝為官,一別三十余年矣!”采藥人長歎一聲,說,“聽聞天罡兄收了一位佳徒,今日一見果不尋常。罷了,也是緣分。我此番前來,乃是欲尋得南鬥星君,我這小徒隨我多日,大限將至,於心不忍,欲求南鬥星君為它寬限些時日。”
對面那人說道,“吾師有言今日南鬥星君會來市集一行,我是才也是誤以為尊駕是南鬥星君。”
采藥人收起白狐,正要離去。此時白狐已然萎靡,以前光潤的毛發也失去色澤。
“先生且慢。”那人道,“先考曾說,東漢時一些道人有感於壽命短暫,曾修煉過元神之法,大限之日,舍棄此身,元神尋得一孕婦體內胎兒,此胎兒定要是天生神志已失,如此李代桃僵,或可再延五十年的天命。”
采藥人原本失望的神色頓時恢復了神采, www.uukanshu.net “元神之法,可有指教。”
“先考留下筆著甚多,先生若不棄,與我一同查詢,或可有跡可循。”
采藥人攜著白狐到了一個府邸,然後兩人日夜尋找筆錄,終於在一本書上找到,其中言語晦澀,好在二人精通易理,相互印證啟發,終於找到其法。
“如今所缺者,不知哪裡有神志已失的胎兒?”那人歎息道。
采藥人拿出了龜甲,鄭重的祈禱一番,然後將禱文刻在了龜甲之上,念誦道,“天命不可泄,而憂者其多。願有其憫,猶可恕也!”
“這是我在殷墟找到的龜甲之術,古籍有言,天命不可泄,一切但需探尋,反其理者,必有災禍。”采藥人說道,“我欲成仙,故而不敢行此法,如今不得已而為之。”
采藥人對著燒出裂紋的龜甲巡視良久,心中稍定。不久之後,一戶人家因妻子孕期久病身虛前來求診,采藥人將白狐的元神封裹在丹藥之中,勸其服下。數月之後,女嬰誕下,生來聰穎,口能言,記憶不失。采藥人依舊收為徒,授以陰陽長生之術。
一晃滄海桑田,采藥人已然成仙,一日與南鬥星君對弈,責問道,“昔日魏征有言,你會駐足長安酒家,緣何失信?”
南鬥星君笑笑,“原本正有其行,適逢閻君來訪,備言你欲為愛徒改命,他與你有舊,不好相阻,隻好與我對弈,不讓我去。”
采藥人笑笑,“韓子通虧得生前敢作敢為,未曾想入了地府,反倒如此有心計。”
“噓,休言,貴人已至。”南鬥星君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