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語165
七月十五,俗稱“鬼節”。這天,芸備了幾樣酒菜,準備與我邀月暢飲。到了晚上,忽然陰雲密布,黑暗籠蓋四野,我和芸賞月的興致轉瞬全無。芸看著夜空,神色頗有些憂慮,她忽然嚴肅起來,祝禱似的說:“妾如能與夫君白頭偕老,明月啊,就請你快點出來吧。”此刻,一抹冷寂索然的情緒也湧上了我的心頭,我們夫婦的今生情緣,當真要與今夜的月亮聯系在一起嗎?
此時,但見對岸點點流螢,千萬隻螢火蟲兒在穿梭飛舞,在柳堤水蓼和汀洲沙渚間,織成了一片閃爍奇妙的風景。為緩解芸的憂慮,我便提議作聯句逗她開心。聯了兩韻之後,結果是越聯越離譜,甚至是牛頭不對馬嘴,匪夷所思地隨口亂道。芸已笑得涕淚交流,最後竟笑倒在我懷裡,無法成聲了。
擁她入懷,忽覺得一陣清香襲來,原來是她鬢邊夾著的那一朵茉莉散發的香氣。我輕輕撫拍她的背,想起古人關於茉莉的詞句,便說:“古人覺得茉莉花的形色如珍珠般潔白潤澤,所以女子常將它別在發間,裝扮自己的容顏。但另有妙處她們可能不知,一旦夾在鬢邊,這花就沾染了女子的脂粉頭油之氣,香味也就更加馥鬱惹人喜愛,所以連香味濃鬱的佛手柑都要退避三舍了。”
芸止住笑說:“佛手是香中君子,只在有意無意間。茉莉是香中小人,必借人勢才能揮發,所以茉莉香氣便如小人獻媚一般,是在聳肩諂笑呢。”
她的比喻實在是新妙,我借勢問她:“如此說來,你為何遠君子而近小人呢?”
芸說:“我呀,是笑君子愛小人呢。”
這倒好,我成了佛手君子,她成了茉莉小人,我愛她,倒成了她取笑的借口了!好個伶牙俐齒、聰慧敏睿的芸呀!
說話間,不知不覺已更漏三聲。忽見風掃雲開,一輪明月自雲端湧出,頃刻銀輝灑地,萬物朦朧。我和芸的心結也頓然而解,於是歡喜地將酒杯斟滿,倚窗對酌。
酒未三杯,忽聽橋下“哄”地一聲響,像有人突然自橋上墮入水中發出的聲音一樣。我起身倚在窗口向外細細察看,卻見水上波平如鏡,並不曾有什麽落下,又聽得河灘上有隻鴨子“呱呱”叫著向遠處逃竄而去。我知道滄浪亭畔歷來有許多溺死鬼的傳聞,怕芸膽怯,也不敢說與她聽。芸驚詫地說:“咦,這聲音從哪裡來的呢?”說完不禁毛骨悚然,打起了寒戰。
我急忙關閉窗戶,將酒菜收攏回到臥室。
室內燭光微弱,羅帳低垂,一時間竟是杯弓蛇影,驚魂未定。我與芸趕快挑燈入帳,剛一臥下,芸便忽冷忽熱,發起了高燒。隨後,我也高燒不止,一直病了二十來天。這真是所謂“樂極生災”啊,大概也是我們不能白頭偕老的先兆吧。
——《浮生六記》
大抵遇見鬼都會大病一場。
2016年01月04日陰14℃/6℃無持續風向≤3級
宜:祭祀、沐浴、作灶、納財、捕捉、畋獵、安床
忌:開市、齋醮、破土、安葬說,“原來你一直都怕我,難怪總感覺你會疏遠我。”
莫莫聽後攬著雲韻的腰笑道,“哥哥這麽做也是愛你嘛!”
雲韻遲疑的看向莫莫,怕是以為我私底下跟她說過什麽,想聽聽。
莫莫神秘一笑,“我看《浮生六記》裡,沈複因相愛的妻子夭壽,如是說:奉勸世間夫婦,固不可彼此相仇,亦不可過於情篤。
語雲:恩愛夫妻不到頭。哥哥正是怕失去姐姐,故而才不敢過多的愛你,你要體諒哥哥嘛!” 雲韻聽後還是笑了出來,我們三人閑逛,在無車行駛的路邊等待紅燈,看到前方路標上有一個蕭山公園,心隨意動,直行了過去,停在了三十多層的大廈旁,跨過圍欄,踏著草坪到了公園。
園中載著幾觀七八米高的樹,旁白還有錯落著一些栽植不久的樹,到了樹下,看見旁邊還立著一個銘牌,蕭姍姍,2015年11月9日出生,願寶寶健康成長,如同櫻花一般美貌。
下面一行小字:東京櫻花樹是喬木,高4-16米,樹皮灰色……
原來這是櫻花樹。
雲韻還在那裡暢想,“讓我想到了動漫裡的櫻花祭,再過三個月,到了3月15日,我們再來這裡,在櫻花樹下擺上粉紫相間的格柵單子,我們坐在樹下吃著帶來的午餐,那該多好啊!”
莫莫笑道,“很不錯吧!現如今這也是一個產業了,很多新生嬰兒一出生,家裡面就給他們買好了女兒紅或是狀元紅,又給他們挑一棵樹種起來,可以是銀杏,也可以使櫻花,還可以是松樹,不一而足。”
雲韻笑道,“哇,好別致啊!也要給小澤澤種一棵這樣的櫻花樹。”
“對了,給小侄子也種一棵樹!”莫莫也開心的說,“嗯,交給我吧,我讓陸鵬飛去做。”
我聽後不喜的說,“你又不喜歡他,幹嘛老是麻煩他!”
莫莫歪嘴弄眉的做了個鬼臉,而後說,“好了,我自己去報名申請好了。等你們倆結婚的時候,我也給你們種一棵櫻花樹。”
雲韻聽後扭過頭來怔怔的看向我,我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隻好說,“嗯,等莫莫嫁人的時候,我也給你種一棵橡樹。”
莫莫疑惑的問道,“橡膠樹嗎,為嘛?”
雲韻笑道,“因為我們是木棉啊!”
莫莫一臉懵然。
我道,“致橡樹.舒婷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長年送來清涼的慰藉;
也不止像險峰
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裡。
每一陣風吹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聽懂我們的言語。
你有你的銅枝鐵乾,
像刀、像劍
也像戟;
我有我紅碩的花朵
像沉重的歎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裡: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腳下的土地。”
雲韻對莫莫道,“你是康河,在你的柔波裡,我們甘願做一條水藻;你也是河畔的金柳,如同夕陽中的新娘,波光裡豔影,在我們的心頭蕩漾。我們滿載一船星輝,在星輝斑斕裡唱歌。”
莫莫聽得怦然心動,我們做到了公園草坪上的長椅上,我挨著雲韻,雲韻懷裡是莫莫,我們都把期許給了莫莫,人總是要有一份寄托的,我和雲韻不可能有孩子了,又不願領養,莫莫便是最好的選擇了。
靜靜地坐在那裡,風和日麗,沒有人打擾自己的思緒,等黃昏到來,天邊有了晚霞,照在身上。我幻想過這個世界只有我一個人的場景,幻想自己走便了以往人來人往的地方,空空蕩蕩,走到了公園中,坐在了椅子上,不知道該去哪裡。
有幾隻鴿子落在不遠處,咕咕的走著,腦海中放佛響起老北京伴隨著鴿子飛起的風鈴聲,沉迷期間。
腦海中陡然想起一句:好羨慕那隻鴿子,能夠分享你的落寞。
當初買的一個筆記本,上面就是這樣的話,裡面還有一句:這把椅子上,還留存你的溫度,在黃昏將近的時候,比夕陽更溫暖我。
你一定來自那溫鬱的南方,
告訴我那兒的月色,那兒的日光,
告訴我春風是怎樣吹開百花,
燕子是怎樣癡戀著綠楊。
我將合眼睡在你如夢的歌聲裡,
那溫暖我似乎記得,又似乎遺忘。
就這樣什麽也不用考慮,我們仨坐了兩個小時,直到夕陽余暉,陸鵬飛打來電話,接到電話,放佛從另一世界中抽離回來,然而這裡的一切我都將記得,記得三個人在城中漫步的感覺。
我全部的行李,是我的記憶,不怕會遺失,在旅途中,我可以安心睡去。
原本還以為能夠一起吃飯,卻得到消息,那個吳哲已經乘飛機離開了,忙碌的人似乎哪裡都離不開他。高亞和陸鵬飛留下來了,還有兩個人,一個是衛珊,想來上午說的珊瑚就是她吧!
她也是百萬新人,比高學長還早,有著治愈系的微笑,我上大學的時候被譽為國民女神,自己也經常客串一些電影電視,還出過幾首歌,都是娛樂性的。我曾經有一段時間很喜歡她,手機電腦桌面頭像全是她,不過旁邊的男的談起她都喜歡說我老婆如何如何,久而久之,我也就慢慢淡了那份心,不曾想今天遇見。
高學長介紹說衛珊旁邊的是她的老公,陳天浩,似乎也是某一屆的百萬新人,果然人以類聚,我心中一動,當初馬少貽似乎說過陳家的少爺得了百萬新人,不會就是他吧!
準備好了一應食材,雲韻興致也來了,她大廚出身,經驗豐富,便指揮我們當下手,陪她做飯做菜,大家也樂得聽指揮,其樂融融。洗菜的時候,陸鵬飛歎息的說,原本該是十多人的大場面,只可惜李嘉怡追求衛珊失敗,憤憤不平,故而聽說他們來,就把大老板一行人接走了。
我笑道,“畢竟是國民女神,怎麽會沒有一些爭搶呢!”
衛珊對雲韻很感興趣,見到雲韻抄菜的手法後,纏著說要拜師學藝,聽聞有了大師姐,二師姐,笑著說自己挑擔子也願意。雲韻不懷好意的看了我一眼,對衛珊道,“學菜很容易,只要給我留個簽名就好,你可是我家相公的女神哦!”
陸鵬飛忍著笑拍了一下我肩膀,我耳朵根子都紅了。
上了五道菜之後,衛珊就迫不及待的坐到了桌子上,咬了一口,叫道好香啊,而後莫莫也被拉著入座,不見雲韻奔波不停,自己一個人吃過意不去,便跟她一起去做菜。雲韻見我也來了,灑然一笑,用手刮了刮右臉,“你女神在你怎麽還來陪我這個窮丫頭啊?”
我摟住她的腰道,“這不是年輕不懂事嘛,你大人有大量,原諒則個!”
雲韻很開心的笑起來,很是高興我能這麽說。
等到最後兩道菜上來的時候,又來了兩個女人。
高學長的妻子也來了,相貌中等偏上,為人卻很體貼,高學長的筷子、杯盞她都會用濕巾擦拭一下,說話不多,總是帶著微笑,面色雍容,舉止妥帖。
另一個顯得嬌小玲瓏,不過她一上來,其他的人紛紛離座,看起來地位很尊貴的樣子。
“欣然姐怎麽有空過來,來一起吃吧!”高學長高興地說。
“哎呀,欣然姐姐,你也來了!”莫莫筷子還在唇上,開心的說,“欣然姐快來,來坐這裡。”
那叫欣然的坐在了莫莫旁邊,“我聽說紅娘子在這裡主廚,按捺不住,想要嘗嘗尉遲樺津津樂道的菜到底什麽樣的。”
“好吃的很,很香呢!”衛珊連忙指著一個紅燒肉,“你嘗嘗這個,勁道的很呢!”
她舉箸嘗了嘗,對雲韻道,“真不錯,真好吃,下次尉遲樺做節目我也要一起去,這樣就能吃個夠了!”
雲韻謙虛幾句,有些茫然不知她是何方神聖,她來之後,整個宴席都以她為中心,大家也拘謹了很多,不過這麽多人傑在,宴會的氛圍反倒更加炙熱,一個個的段子、故事不絕,怎麽會冷場呢!
慢慢的聽得多了,漸漸琢磨出一些滋味,原來這個女的是他們大老板吳哲的妻子,難怪眾星捧月。
“小莫莫,你怎麽過來的?”
莫莫驕傲的說,“我跟我哥哥、嫂子坐鵬飛哥哥的飛機來的。”
“哦,紅娘子是你嫂子啊!”欣然倒是吃了一驚,掃過雲韻之後看向了我,“你是莫莫哥哥吧,哦,忘了介紹了,我叫陳欣然。你妹妹真可愛,等她畢業了估計就是我們公司的台柱了,我可是提前把合同都擬好了。”
莫莫欣然的說,“欣然姐最照顧莫莫了。”
開開心心的吃了兩個小時,曲終人散,他們各自回去,最後陸鵬飛把我們送到了酒店中,一路上燈火璀璨,不知道消耗多少電,酒店之中人氣還算旺一些,送到了九層之後,到了我們的房間,我特意選了一個三人間,讓莫莫也過來,生怕陸鵬飛趁虛而入,可能表現的太明顯了,陸鵬飛很無奈的看我一眼。
到了屋中,裝修還算可以,陸鵬飛也跟了進來,一同玩了會兒UNO,這才說要走,我自然要送他,而他對我狂使眼色,我自然一送送到門外電梯那裡,按了向下鍵。
陸鵬飛拿出一支煙,遞了我一根被我拒絕,笑笑將煙收起,“其實此次請你前來,我們也是有求於你的。”
我點了點頭,他和高學長誰不是一堆事,陪著我們一天,只是讓雲韻做頓飯的話也太說不過去了。
“如你說見,這個城區是新建的,目前房屋是空置的,空置期大約是半年,這樣可以讓施工的一些有害物擴散出去,不過空下來太可怕了,整座城寂然無聲,如同鬼城,相信你也注意到了,整個城中燈火通明。”
我點了點頭,難怪如此。
“有人說空房放的時間長了,難怪會招惹些什麽,但這種事情怎麽會在考慮范圍內呢!”陸鵬飛無奈地說,“漸漸的空城中時不時的有一些怪叫,這也算了,還時不時的有莫名其妙的事發生,你知道,大多時候我們都交給施工隊,他們也有一些土辦法,只是這次不知道來的是什麽,他們都搞不定,原本還相安無事,近來事故頻發,都說招惹了什麽,可是誰也說不出來,無奈之下,我們只能找到你了!”
我想起了自己畢竟也在西殿做事,實在不行也可以讓朱先生出面,只是肯定不會是白出工,上下打點的份子錢肯定要出的,便道,“我可以試試,不過我可能找一些其他人幫忙,費用的話……”
陸鵬飛拍了拍我肩膀,“費用的事你不用考慮。”
我笑道,“怎麽可以不擔心呢,一般這麽說的人都沒錢!”
陸鵬飛悠然歎道,“其他人可能這樣,但我們不一樣。大老板的身家從來都是一個謎,沒人知道他背後是誰,有什麽,只是需要錢的時候,他總會給我們,整個代城都是他一個人開創的,這樣的人你還需要擔心費用嗎,至不濟,你看上那棟樓了,我做主把那棟樓送給你,你選吧!”
說著陸鵬飛帶我到了窗外,附近高樓林立,讓我自己指。
我笑著拒絕,只是說需要錢的時候會跟他說的, 一時好奇,問道,“你們大老板的妻子怎麽不跟大老板在一起?”
陸鵬飛眼珠轉了轉,“這樣說吧,衛珊是大老板的義妹,大老板不願意在陳天浩和李嘉弈間二選一,但是大老板跟李嘉弈關系又好,只能夫妻倆分開參加,表示絕不偏袒。”
“哦!”我恍然,覺得自己真是無聊的要死,這種八卦也亂說。
陸鵬飛接著說,“莫莫是我推薦她去欣然姐公司的,怎麽說呢,我確實喜歡莫莫,我也知道你不喜歡我,可能是我性格的緣故。只是,我是真心喜歡她,每個人都會有自己喜歡的女人,大老板便癡心於陳欣然,我雖然不理解,也知道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我會盡我最大所能追求莫莫,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你不支持,也希望不要反對,如何?”
我感懷道,“當初雲贇最怕他妹妹跟我在一起,用他的話,他雖然有心作梗,卻往往事與願違,他越讓他妹妹離我遠點,他妹妹反倒好奇的願意跟我在一起,緣分這事很難說,你真的很不錯,比我優秀的多,莫莫的事我不多過問,成功與否看你的本事了。”
陸鵬飛揚起笑臉,伸手入懷掏出煙來,點上吸了一口,按了電梯向下鍵,“天然一段風騷,全在眉梢;平生萬種風情,悉堆眼角,怎一個美字了得啊!”
我目送他下去,心中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還是任其自然吧,卻也立了一個誓言,這家夥若是敢始亂終棄或是薄待莫莫,我一定把他抓到陰間,剝皮、挖心、鋸頭,嘗盡人間酷刑。
隨即一笑,可能雲贇也是這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