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陣紛亂閃躲,“啪啪啪”那些黑點子砸到城頭上,眾人低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哭爹喊娘。都是顆顆男人頭,有血肉模糊的,有栩栩如生的,有面容苦楚的,有和善微笑的,足足有上百顆。城下女真騎兵哈哈大笑,齊聲高叫道:“看看你漢人的頭,摸摸你自己的頭!快降!”
未動刀,未見血,這崔流以為打仗拚殺就是繡繡花一般輕松。平日不可一世,豪氣衝天,大話連天。此刻門牙掉了,血流如泉,疼得發暈;幾個人頭砸到懷裡,嚇得發瘋。崔流在地上滾了幾滾,摸摸嘴裡的熱血,渾身瑟瑟發抖,大小便飛流直下三四尺,一齊奔湧。崔流縮著大黑頭,如同白日見鬼,不敢站起來,依仗城上女牆的遮蔽,蛤蟆一般倒著一步一步爬著,嘴裡“嗷嗷”說不出話,嘟囔著慘叫,拖著口水血水,爬到城下,猛地豎起身,恰如一頭受傷的大野豬,飛竄而去。
崔姓壯丁一看族長跑了,呼啦啦作鳥獸散,撒腿向城下逃竄。烏揚古看得真切,大喊道:“哈哈!漢人敗了,要逃跑,放箭!快!”女真騎兵縱馬如風,飛馳到城邊,排成一排,對準城頭上,“啪啪啪”一陣亂射,密密麻麻如漫天飛雨,直撲城頭。城上“哎呀”、“媽呀”慘叫聲四起,“撲通撲通”倒了一大片。
趙用威甲胄上射如刺蝟,幸好面部沒中箭,支撐者,屹然不動。趙二被一枝冷箭射中發髻,嚇得挫著腰,恨不得長個烏龜殼,好把脖子縮進去,轉屁股就跑。趙姓壯丁看二老爺跑了,偷偷摸摸地眨眼散去小半。李姓壯丁也惶惶騷動,不少人想要溜。李如厚高聲喝道:“站住!本族長在此,李姓壯丁敢走一人,家法從事!”這才穩住了。
袁屠戶帶領女兒,躲在女牆後不退,等女真人箭雨停了,站來破口大罵:“女真韃子,殺我漢人手足,禽獸不如。早晚叫你嘗嘗老子殺豬刀!”大珠也昂然站起來,對周圍人喊道:“各位大伯大叔,大哥哥大兄弟,不要怕!看這夥女真人是討飯來的。他們能有多少箭?就這一遭嚇唬人。快拿刀劍,女真人敢上城,就讓他下地府見閻王。”說完抽出殺豬刀,對著城下大罵。二珠、三珠齊聲助陣叫罵,聲音清脆如鈴。女真人頓時衝天嚎叫起來,烏揚古眼睛賊光灼灼,仰頭大笑道:“嘿嘿!畫眉鳥都在深山啊,哪知道這小城竟然有如此多的美女。哈哈!”
趙用威此時衰微之極,無理管控局勢,心中萬分苦悲,眼中老淚縱橫,攥出最後一絲氣力哀求道:“烏將軍!女真人、漢人都是上天蒼生。人心相近,善惡相同,所有刀劍都加在趙某身上。願將軍發善心,饒過全城百姓吧。”悲愴地大喊一聲,縱身一躍。
李如厚才覺不好,大喊道:“趙兄不可!”伸手搶拉,哪裡來得及,隻扯下趙用威腰間一片絲絛。趙用威一個跟頭摔下城去,倒栽蔥,“撲通”一聲,血濺黃土,一瞬而亡。
那秦文嘴巴被砸得火辣辣地疼,半天不好說話,方才老鼠一般,縮在城垛後面,躲過箭雨,他秦家人多勢眾,一門壯漢如林,倒無人退避。眼見崔流屁滾尿流跑了,趙用威自盡了,事到臨頭,也無路可走了,再看看女真人,他倒也不再害怕,緩緩直起身子,三角眼一瞥袁屠戶,心裡恨得咬牙切齒,閃過一絲冷笑,整整衣衫,把被三珠砸得烏青腫胖的嘴臉略揉揉,上前手搭女牆,滿臉堆笑如花,高聲道:“嘿嘿……烏將軍!……呵呵!烏將軍!在下是本城秦氏的族長,我秦家是石榴城第一大姓,
一呼百應,一諾千金。隻要你不殺我等,本族長可以做主,獻出這三個姑娘。嘿嘿!” 烏揚古吞吞口水,提馬盤旋幾步,哈哈大笑:“哦!秦族長果然明理,快開城門送人出來。弟兄們,跟我活捉畫眉鳥!”女真騎兵一陣喧騰起來,嗷嗷亂叫。袁屠戶一看火燒到自己身上,氣得油臉冒汗,怒目如火,舉起雪亮的殺豬刀,破口大罵道:“秦文!你……你……豬狗不如的東西,區區幾百女真人,你就怕成這樣。你這沒脊梁骨的醃豬,吹陰風,放陰火,誰敢動老子女娃試試!”
秦文也不爭辯,笑容滿臉漾起,四下裡施禮笑道:“諸位!昔日漢高祖劉邦被匈奴大軍圍在平城白登山,最後也是獻出美女才保全三軍,安然脫險。今日我等獻出袁家三女子,可保全城平平安安,此為上善之策。諸位看如何?何人不同意?”
秦氏的人轟然叫好叫妙,一片暴雨般掌聲。趙氏族人也竊竊私語,頻頻點頭讚賞。秦文大為得意:我“小留侯”可不是浪得虛名。嘿嘿,袁屠戶你這個小人,給臉不要臉。你殺豬刀厲害,比得了我借刀殺人麽?女兒不給我,老夫略施小計,叫你三朵鮮花變成三朵爛花。
玉藍田流落到石榴城,多虧趙用威照顧救濟,眼見趙用威墜城而亡,滿腔悲憤,雙眼熱淚,又看到如此城破人亡之時,秦文這貨還設毒計陷害袁屠戶一家,自己手無縛雞之力,這種生死關頭,又能奈何?隻得無奈大笑道:“且慢!哈哈!怪不得此城叫石榴城,石榴多子,子子不連心。這數百女真人,輕如鴻毛,你等卻怕如泰山壓頂。靠送女人苟活,豈是大丈夫所為?”
秦文輕蔑一笑,一指玉藍田笑道:“諸位看看!此人識得幾個家常字,認得幾句低俗文。平日靠糊弄小童,騙點湯水裹腹。今日在此誇誇其談,賣弄口舌,酸腐不堪。漢高祖劉邦都不如你嗎?你算哪個大頭蔥,幾斤幾兩也不清楚?”四下裡多數人大聲附和道:“對呀,你破秀才卵子毛還沒長齊,你知道個擰G乩弦檔煤茫乩弦咼鼇N業讓揮泄醮虻霉嬡耍顆薇櫚囟際牽簧僬餿甯觶呐率僑迨觥?燜腿耍】臁蒙永Γ
李如厚顧不得感慟老友身亡,抹去老淚喝道:“住口!都住口!獻出女娃就沒事嗎?沒有弓箭,手裡都有刀,就躲在城頭,女真人上來就用刀砍,用磚頭砸。一萬多漢人,被幾百個女真人嚇住了,你……你等都是老鼠嗎?”
秦文冷笑道:“嘿嘿!你李族長休要教訓別人,你長不是大老鼠,你是大英雄。來來來!你帶李姓壯丁下去和女真人廝殺,我為你擊鼓助威,如何?”
李姓族人一陣嘩然,紛紛大喊:“扯淡!你秦家人最多,憑什麽我李家人下水,你們站在岸上逍遙?老子不去,要完大家一起完!”李如厚洞若觀火,外面敵情不明,貿然出擊,萬一前面有女真人伏兵,後有秦氏封堵,李姓壯丁有多少死多少,死守城池是上上策。
李如厚正要和秦文理論,玉藍田看得心寒齒冷,臉如黑土,人群裡擠過來攔住李如厚,轉臉對秦文冷笑道:“呵呵!北宋當年攻打西蜀,西蜀後主孟昶十四萬大軍不戰而降。倒是孟昶的花蕊夫人有點志氣,寫詩嘲諷道:‘君王城頭豎降旗,妾在深宮哪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寧無一個是男兒?’今日依然如此。袁大叔合該你家走死運,此地無男兒。你去見女真人,晚生不才,生死陪你家走一趟。有勞李大叔好好守城。”
秦文得意洋洋笑道:“嘿嘿!看到嗎?此人四兩鴨子半斤嘴,最好吊書袋,賣弄胸中幾點酸文,有種你就去。來人!將袁屠戶和幾個女兒綁了,送出城!”隨即圍上來秦氏幾十個壯漢,個個刀劍明亮,橫眉怒目,大義凜然。袁屠戶氣得臉色刷白,大罵不絕,高舉殺豬刀要拚命。
李如厚趕緊一步插在中間,漲紅臉,勉強笑道:“且慢!既然……諸位都有送人之意,綁過去自然是丟了我等威風。不如給他們幾匹馬,騎馬過去,又快又體面。”說罷對袁屠戶擠擠眼。
袁屠戶心領神會,萬眾一心要送自己一家,在此無立足之地了。李如厚讓他騎馬出城,這是苦心埋伏了一條生路,看能否逃走一兩個。當下袁屠戶對李如厚微微行禮,揮動殺豬刀順勢大罵道:“你們這一窩老鼠,老子去就去,寧死沙場,不死狗洞。女娃們!帶上殺豬刀,出城!”
大珠也招呼道:“妹妹們!大不了一死,戰死也比嚇死好,走!”一家人滿腔悲憤下了城頭。李如厚急忙跟過來,叫人挑來四匹壯馬,偷偷塞些碎銀給袁屠戶。秦文看李如厚出面安排,不好強著翻臉,小算盤在心裡暗打:隻要你一家出城見女真人,不怕你會飛。
袁屠戶對著李如厚匆匆行禮,帶著三個女兒翻身上馬。遼東大亂已久,一般人家,兒女自小都學騎馬,以便逃命。玉藍田原防備趙用威犯病,小藥箱隨身。他本就光身一人,也無甚家當,此時也無多話,搶過一匹馬,飛身上去,緊追袁屠戶一家。李如厚不顧年老體弱,挪步死命追趕,大喊道:“玉……玉秀才!徒死無益,快……快回來,前面人……快攔住玉秀才!”哪裡有人過來阻攔,都紛紛讓道。
五人飛馬到了南城門,看門的大漢嚇得渾身哆嗦,像個大蝦,撅著屁股,躬身趴在門縫裡,死活不敢拿開頂門杠子,顫抖道:“要是女真人乘機打進來就完了。我……我還有三個小娃未成人。”玉藍田大喝道:“你怕什麽?上面有李族長帶壯丁看著,女真人過來就砸石頭。女真人頭再硬,也怕石頭。開門!”
袁屠戶乘機對玉藍田施禮笑道:“小哥好一股英雄氣概。唉!老漢我一家生死由命,你不要跟著白白送死了,快……快回去吧。”大珠捋一下耳畔青絲,淳厚一笑,解勸道:“秀才!全城多少肥豬般壯漢不敢下來。你這豆腐人跟著我們就是羊入虎口,快逃走吧。”
玉藍田被袁屠戶一誇,熱血衝頭,咧嘴一笑,意氣道:“哈哈!人生自古誰無死?晚生是大丈夫,何懼生死。此城就你一家出城迎敵,日後如何面對世人洶洶之嘴?我就湊湊熱鬧,看看閻王爺長什麽樣。”
袁大珠又好意道:“那秀才你要抓緊馬匹。我們在前衝,你在後面跟。小心不要掉隊了。”玉藍田大笑點頭,又催看門大漢快開門。那看門的大漢頭越來越低,屁股蹶得越來越高,貼在門縫裡,狗一般左看看,右瞅瞅,看定女真人確實離城門很遠。這才慌張張撤了頂門杠子,開了個巴掌寬的小縫,連聲揮手催促:“快走快走,我要關門了。”
玉藍田把藥箱拴在後背,一看兩手空空也不好,順手抄起城門邊一把破掃帚,拍拍看門大漢的後背,搗搗他屁股,朗朗笑道:“哈哈!我這馬又不是老鼠,你開個縫怎麽走?快快大開門,閻王爺是我大表哥,你怕啥?”說罷咬牙使勁擠開大半個城門,用破掃帚打馬直衝出去。袁屠戶也高喊。“娃娃們跟上了!”一家人舉著殺豬刀,魚貫而出。最後的馬尾還沒出門,那城門“啪”地關了,夾斷了不少馬尾鬃毛。
看著女真人還稍遠,袁屠戶放慢馬,摸摸油亮亮的黑額頭,捋捋雙鬢蒼然銀絲,對三個女兒淒然笑道:“爹爹對不起你們了,自小你們沒了娘,過得不像人。長大又殺豬,過得不像女人。今日還要去送死,來世爹爹給你們做牛馬。”大珠穩穩一笑道:“爹!我們生生世世做你的女兒,跟你殺豬養家。等會我去拚命,爹爹妹妹快逃。”
袁屠戶晃晃殺豬刀,衝天一笑道:“哈哈!我骨頭還沒老,哪裡輪到你拚命了。你三個和秀才小哥,向西南方向逃,那裡山多樹多,鑽到樹林裡,逃走也便利。”三珠粉臉一揚道:“爹爹、大姐說什麽話?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二珠輕輕笑道:“死我一個,拉他十個墊背的。”
女真騎兵看就這幾人出來,動都沒動,個個在馬上笑得前仰後合。城上秦文看幾人孑孓孤單,落魄出城,也是得意大笑。那烏揚古大笑一陣,猛地打一個呼哨,女真人騎兵“嗷”地一聲,左右分開如兩條巨大的扁擔,卷地風一般包抄過來。
袁屠戶急忙拍馬向西南飛奔,迎頭撞上女真騎兵橫掃過來,馬頸相交,袁屠戶手快,霍霍一道勁風,閃電就是一刀。身邊那女真騎兵“啊”慘叫一聲,死屍滾落多遠,擦卷起一陣煙塵。大珠、二珠、三珠都是魚死網破之心,個個咬碎銀牙,打馬直衝女真人,也無招式路數,也不管自身死活,看看殺豬刀夠上,死命就是一刀扎過去。當下刺死七八個女真騎兵。女真兵看袁屠戶拚得凶,看他女兒長得美,急忙變了打法,一心要圍堵捉活的,將玉藍田撇在一邊,無人理睬。玉藍田倒快活,舞著破掃帚,嘴裡亂喊亂叫,大泥鰍一般四下無頭遊竄,嘴裡亂喊亂叫,夾在混戰中亂打亂跑。
烏揚古哪裡想到轉眼死了好幾個部下,大出意外,也惱羞成怒,嘴裡一聲怪嘯,手一揮,女真兵心領神會,換了戰法,七八個凶悍的騎兵散成一個梅花圈,潑風一般殺過來,專門合擊袁屠戶。
一陣亂刀飛飛,刀光閃閃,袁屠戶“啊呀”慘叫一聲,左胳膊被砍飛一丈多遠,鮮血濺濕滿臉,痛得五官扭曲,任熱血亂噴,發瘋般踢馬趕過去,一刀刺翻砍傷自己的人,嘴裡大叫:“娃娃……快……快走!”話音未落,烏揚古大喊一聲,拍馬舞刀撲過來,他久經沙場,飛起一刀,便砍中袁屠戶脖子。袁屠戶慘叫一聲,“咕咚”栽落馬下。烏揚古哈哈大笑,也不用刀,一帶馬韁繩。這馬頗通人性,揚起鐵蹄,對準袁屠戶心窩踩下去。
可憐袁屠戶,渾身血染,早就奄奄一息,被戰馬鐵蹄踩得滿口噴血,臨死前一掙命,身子一挺,一刀刺中烏揚古坐騎腹部,血泊中含恨栽倒。這馬腹部中刀,疼得瘋狂咆哮,前蹄竄起四五尺高,把烏揚古像草把子一般,顛出去一丈多遠,“咕咚”一聲摔翻在地。
大珠最先看到父親失事,急忙拍馬過來,正巧烏揚古落地。大珠滿眼充血,飛身跳下馬,追著烏揚古就是一刀。烏揚嚇得滿地翻滾,大珠哪裡肯放手,咬碎玉牙,死命追殺,一刀刺中烏揚古肩膀。沒等再殺,大批女真騎兵蜂擁上來,有人“呼呼”飛起一根套馬索,正套住大珠,打馬一拉,大珠被拖翻在地。烏揚古這才爬起來,胡亂裹了傷口,喝道:“媽的!好凶悍的女子。抓活的,給她個風流死。”
大珠被拖得傷痕累累,披頭散發,衣衫破碎,自知難逃落網,掙扎著揮手一刀,砍斷套馬索,一骨碌爬起來。二珠、三珠正和女真人拚死相鬥,一看父親、大姐遭殃,打馬衝過來。大珠急得大喊:“妹妹快逃!不要過來送死!”
女真騎兵團團圍住大珠,四下哄笑起來:“還想逃?逃到老子懷裡吧,哈哈!兄弟們!今天采到鮮花,吃到嫩草了。”其他女真兵看同夥得手了大珠,又饞又急又興奮,一窩蜂去圍打二珠、三珠。大珠手捋亂發,傲然一笑道:“我堂堂漢家姑娘,豈能受你等豬狗玷汙。爹爹,孩兒陪你上路了。”橫起殺豬刀,對著脖子“撲哧”就是一刀,頓時血濺羅衫,香消玉殞。
烏揚古看翻倒的大珠屍首,臉色一變,急忙帶住馬,喝道:“三朵花折了一朵了。那兩個不要逼急了,務必生擒!”女真騎兵把二珠、三珠圈打圈圍住,虎視眈眈,垂涎欲滴,卻不敢動手。二珠看看插翅難飛,索性停住馬,擦去額頭細汗,對三珠淡然笑道:“妹妹!到底我們是一家人,今日一起上路,省得孤孤單單。大姐說的對,寧死也不能被豬狗侮辱了。”
三珠用鞋子把殺豬刀上的血跡拭去,眼波俏皮一挑,“呸”地吐了一口口水,嗔笑道:“二姐你平日鬼點子多,老是欺負我,今天讓我一回,我先追爹爹大姐了。”說罷舉刀對著心窩狠勁刺去。
三珠刀才出手,一團黑影飛過來,“當啷”一聲,砸飛三珠手裡刀。又“嗖”地一箭,射中三珠坐騎,這馬吃痛,“稀溜溜”暴起,長嘶哀鳴,“咕咚”翻倒在地,把三珠摔在一邊。幾個女真大漢飛步趕過來,有的腳踩,有的手擰,有的抽繩子,將三珠捆成一團粽子。三珠死命掙扎,倒地一滾,撞翻近身的女真人,對二珠疾呼:“二姐……快殺我!”
二珠抹一把淚,也無多話,一陣風地拍馬過來,舉起殺豬刀,向三珠死命一刺。女真人哪裡還讓二珠得手,十幾匹馬堵截過來,紛紛舉刀遮架阻攔。又一團黑影閃電一過,“啪”地打中二珠後背。二珠大叫一聲,撒手扔刀,被飛奔的戰馬一帶,甩出去兩丈多遠。
女真人一擁而上,抓胳膊抓腿,左纏右繞,把二珠捆成個大麻花。只見一個紅衣女真少女,騎著大棗紅馬,手持金閃閃的流星錘,呼呼一陣風飛馬過來,大紅披肩隨風飄飄抖動,如一團火焰飄舞,如一帶紅霞飄來,俊逸秀美無比。
馬還未停步,那少女一開口就是大罵:“烏揚古狗奴才在哪裡?”那些女真騎兵一看,急忙齊刷刷跪在地上道:“參見飛雲格格!”這飛雲格格收起流星錘,一帶馬。烏揚古小跑過去,施禮道:“奴才在此!”飛雲格格抽出馬鞭,夏日暴雨一般,“啪啪”劈頭一頓猛抽烏揚古。烏揚古不敢躲,不敢動,不敢跑,任憑抽打。飛雲格格抽了幾鞭,指著大珠屍首道:“誰叫你把這女子殺了?”
烏揚古滿臉傷痕,滿臉賠笑道:“啟稟格格,這女子是石榴城出來廝殺的。小的沒有殺,是她無路可走,自殺的。”飛雲格格卷起鞭子罵道:“還狡辯?你等都是公豬,逮住漢人女子都是玩死。人家不自殺還有好果子吃?把那兩個帶過來!”
有女真人把二珠、三珠推搡過來。飛雲格格用馬鞭一指,笑道:“你倆個不要怕。本格格在此,這幫公豬不敢欺負你們。”二珠、三珠對視一眼,這少女和自己年齡相差無幾,蘋果臉,一道劍眉,皮膚黑中透紅,一身華貴,聽語氣是來幫助自己的,但樣子是女真人。二珠把臉一揚道:“不要你管,我爹爹大姐都死在此地,一死而已,廢話少說。”
飛雲格格一愣,忽然一笑,“哎呦!還沒有人敢對我如此說話。你不怕死嗎?”二珠慘然笑道:“漢人不都是怕死的, 我家沒有彎脊梁骨的。”三珠頭上都是草末子,臉上都是灰土,又急又氣又難看,一口唾沫吐過去,“呸!背後打人算什麽本事。你剛才來啊,你正面來啊。看老娘的殺豬刀快不快。”
飛雲格格氣得臉上陰雲密布,劍眉一豎,對烏揚古道:“這些漢人女子真不識抬舉,給你……”烏揚古伸著脖子,像盼著骨頭的狗,眼巴巴等著。
哪知飛雲格格轉瞬一笑,指著二珠、三珠道:“你們有些蠻力而已,和我比武藝,就是麻雀和老鷹比。本格格流星錘打了你們,也救了你們。想氣我找死?偏不要你們死。”烏揚古滿臉媚笑道:“格格!這兩個女……醜女交給……交給小人處理?”
飛雲格格一舉手裡馬鞭,笑道:“醜女?她們比你醜嗎?當看我不出,你喉嚨裡口水一丈長了。呵呵!早就吩咐你,怎麽殺漢人男子隨你,抓住漢人好女子,一定要本格格處置。你耳朵長到狗身上了?”烏揚古賠笑道:“是是!這兩個好女子還沒抓住,小的已經想到交給格格了。”
飛雲格格臉色一緩道:“烏揚古!你是我父王一手栽起來的樹,升官發財的根在我家。我父王心腹之痛便是沒兒子,讓那些伯伯叔叔看輕了。你要多抓些好美女給我父王。隻要給我生下一個弟弟,你就不是現在這個官,不要看見美女就學公豬。”烏揚古頭點如小雞啄米。兩人正在全神貫注說話,一匹馬突然飛竄過來,有人大叫一聲,掄起一個黑大的兵器,“嗚”地一陣風,“撲通”一聲響,把飛雲格格打個倒栽蔥,四仰八叉摔下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