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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俠》5、虎穴陰風冷 生死談笑中
  烏揚古是血水裡滾出來的人,哪裡信什麽鬼呀神的,惡眼一翻,“當啷”抽出腰刀,呼喝幾個大膽的親信:“抄刀隨我來,定是有漢人在裝神弄鬼。看是他鬼厲害,還是老子刀厲害。”一行人餓狼一般衝到夥房,烏揚古“啪”地一腳踢開大門,細細搜尋。

  搜了半天,也不見鬼影子,正要離去,忽然水缸裡輕微的“嘩啦”水響,烏揚古大步趕過去,只見一根小竹管豎在水面上,有“呼呼”地出氣聲。烏揚古哈哈大笑,一把扯掉竹管,向水裡一撈,濕漉漉地拽出個人來,“啪”地摔丟翻在地上,腰刀架上去喝道:“說!什麽鳥人,躲在水缸裡做水鬼,不說老子要你變成真鬼!”

  那人一晃頭上水珠,說不出話,牙齒“NNN”打顫,腰彎如狗,一個勁磕頭,半天才顫抖道:“小人是趙……趙二,乃是趙府……二……二老爺。害怕天兵到此,隻好水缸裡……藏著,願降,一萬個願降,祖宗八代都願降,從頭到腳都願意降。”烏揚古被氣得一樂:“哈哈!看看這鳥漢人,像人嗎?來人!把這廝剁成八塊,扔到水裡變成蛤蟆。”

  那趙二磕頭不止,一疊聲姥姥、外公、二舅爺、三舅姑地求饒,臉上又是清水,又是淚水,哭喊聲要把屋頂衝了。烏揚古有手下勸道:“將軍!咱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要柴沒柴,要米沒米,一口熱水都弄不到,正愁沒人使喚啊,留著這瘦狗跑前跑後不正好?”烏揚古一聽有理,連連點頭,一腳踢在趙二的屁股上,喝道:“快起來,好好伺候我們大王,否則剝你的皮!”

  趙二一看看不殺他,一骨碌爬起來,把臉上水跡抹抹,呲著牙,點著頭,哈著腰,笑容如花,千般萬般討好起女真來。這裡就是他家,盆盆罐罐都熟,當下跑前跑後地忙得屁顛,又不停打罵家人乾活,夜色蒙蒙之時,整治出一桌極為豐盛的大席,擺在趙家闊大的廳堂裡。烏揚古、趙二等人一旁站著伺候,逍遙王獨自大搖大擺落座,大咧咧地喝了幾杯酒,匆匆用了幾口飯,急命人把飛雲格格、玉藍田帶過來。又叫人把二珠、三珠小心關好。

  飛雲格格此時臉色一會發青,一會發白,疼得香汗如雨,直不起腰來,水米不進,一字不說。逍遙王急得手足無措,嘴裡絮絮叨叨、罵罵咧咧,對玉藍田急道:“我家驅魔的老巫婆不在,你小子不是會驅魔嗎?飛雲是本王的心肝,快來驅魔。”玉藍田瞥了一眼飛雲格格氣色,笑道:“大王!這不是什麽妖魔附體,這是病了。”逍遙王小手一劃,“扯淡!你小子懂什麽?飛雲格格這是得了‘七天魔’。妖魔一個月來一次,巫婆跳上七天七夜的驅魔舞才好。”玉藍田施禮笑道:“晚生感謝大王給我衣衫。格格這不是‘七天魔’,就是病了。”

  逍遙王嘴裡“咦”了一聲,將信將疑道:“你小子眼睛是錐子麽?看一眼就知道病了?那你說,飛雲是什麽病?”玉藍田本來也不大肯定,聽逍遙王說什麽七天魔,斷定這飛雲格格患的是痛經之症。四周看了一眼,都是一幫男人,這……這種病如何說出口?遲疑片刻道:“這……大王!格格這好像……好像是……女人病。”逍遙王哈哈一樂道:“你小子這就鬼扯了。本王家裡老婆一大窩,女兒一大堆,都是女人,她們就沒事。偏偏飛雲每個月痛得死去活來,怎麽說?”

  玉藍田心道,怎麽說?你這貨又不懂醫術,我跟你說上三天三夜也沒用。勉強笑道:“這醫道如深淵大海,

學問太深,晚生不能贅言。大王若相信在下,這就是病;大王不相信在下,這就是魔。”逍遙王一聽到“學問”二字,生怕顯得自己沒學問,急忙順坡下道:“嗯!……七天魔也好,七天病也好。你小子治好了,就是大富大貴;治不好,就是大禍臨頭。”  玉藍田挺胸笑道:“富貴晚生看得淡。快拿絲線來,晚生給格格懸絲診脈。”逍遙王伸脖子一皺眉道:“懸絲診脈?這……這是什麽玩意?”玉藍田略略解說,漢人男女之間有大防,看病男的手也不能觸到女的手,要系個絲線搭個橋,再來診脈。逍遙王氣得直搖頭,大罵道:“你漢人這都什麽鳥規矩,什麽懸絲診脈?給老子手把手看,雲兒快伸手過來!”

  飛雲格格不大情願,又疼得無可奈何,趴在桌子上,頭也不抬,隻得伸出玉腕,擱在桌面上。玉藍田伸出二指,細細診了脈,又靠近看了飛雲格格的臉色,不由得滿臉通紅,惶恐不安,起身施禮道:“大王!格格這病……晚生治不了。”逍遙王大怒道,“什麽!你小子吹牛大過天,實際屁本事沒有,還不如驅魔的老巫婆。來人!拉出去砍了!”

  玉藍田急忙搖手大笑道:“大王……且慢!且慢砍我嘛。格格這病……晚生看出來,卻無法治。”玉藍田看臉色,看脈象,早認定飛雲格格患的是痛經之症,還有“石女”之虞。自己一個大男人,逍遙王也是男人,這……這種病如何說明白?逍遙王看出來玉藍田吞吞吐吐地有話,一拍桌子罵道:“你小子是個線團嘴,繞來繞去說不清,快說!”

  玉藍田沉思片刻,笑道:“請大王拿紙筆來,晚生寫下病因和方子。大王戎馬勞頓,這些小事不勞牽掛,……派幾個女眷伺候格格則可。”說罷對著逍遙王擠擠眼,傳遞不能說的言外之意。逍遙王此時也悟出一二,手一揮。趙二縮好了脖子,擺好了笑容,勾好了腰,捧出紙筆上來。一眼看到玉藍田,頓時直起腰來,臉色一沉罵道:“黃毛秀才,治不好大王的病,仔細你的皮!”他到三不到兩地亂聽了幾句,以為是逍遙王有病,想拍個馬屁,不料拍到馬腿上。逍遙王氣得眼珠子差點飛了,什麽?老子有病?去你的瘦狗,抬起一腳,把趙二踢個狗啃屎。

  玉藍田提筆先寫了一首詩:“幽門暗鎖困紅龍,傷心傷腹更傷神。銀刀劈出清泉水,引得桃花笑春風。”暗意是用銀刀劃破女子幽門,導出信水,治療飛雲格格石女之症。寫完給了逍遙王,逍遙王說得了漢話,卻認不得漢字,可他偏還要裝著自己學富五車,把這詩翻來覆去,最後倒著拿在手裡,歪著頭,上上下下,裝模作樣,認認真真看了半天,一臉很欣賞的樣子,點頭評論笑道:“嗯!不錯,你小子學問不錯,詩寫得好,字也寫得好。”玉藍田緊咬嘴唇,差點沒笑出口水來,又趕緊寫出治療飛雲格格的藥方。

  漢代醫聖張仲景撰過《傷寒雜病論》,其中第十六卷的“雜病”部經西晉王叔和、北宋林藝等人整理編校,改名《金匱要略方論》,多記載有婦科藥方。玉藍田略略沉思,便用了其中的“溫經湯”,專治女子痛經之苦。用吳茱萸、當歸、川芎、芍藥、人參、桂枝、阿膠、牡丹皮、生薑、甘草、半夏、麥門冬,加水煎煮,每日溫服三劑。

  玉藍田已然看出逍遙王這貨喜歡不懂裝懂,便簡約解釋道:“大王!這藥都是有講究的。吳茱萸、桂枝通利血脈;當歸、川芎、芍藥、丹皮養血祛瘀;阿膠、麥冬養陰潤燥,人參、甘草益氣健脾,半夏、生薑降逆溫中,甘草調和諸藥。”逍遙王哪裡聽得得這麽多雜碎,又怕露出自己什麽也不懂,裝腔作勢來遮掩,罵道:“罷了罷了,你小子不要扯遠了。有效你就有命,沒效你就沒命。”玉藍田心裡有數,藥效是肯定有的,痛經之苦必然緩解。也暗笑,你女兒那石女之虞,老子管不了,得去找西門慶了。

  逍遙王不管其他,一疊聲吆喝趙二去抓藥煮藥。趙二恨不得長出八條腿跑路。不多時,湯藥煮好端來。飛雲格格忍痛喝了,小腹疼痛漸漸減緩,尚有些麻木不適,腰卻能直起身來。她也知道身體一二,苦於女真人醫術荒疏,無法開口,無計可施。眼見這小白臉看出自己身體症結,又有手段,想到下午還抽他鞭子,要他命,略感愧意,臉上一紅。逍遙王過來問道:“雲兒,這藥有效還是無效?”飛雲格格赧顏點頭。逍遙王大笑,一把拉住玉藍田,對周圍人吹噓道:“本王下午留這小子一條命,晚上就用上了,怎麽樣?本王眼光如何?”烏揚古急忙一通上天的大馬屁,道:“大王你是天上龍,這小子就是土裡蟲。你一眼就能看清他腸肚心肺的。”逍遙王這個得意,又對玉藍田笑道:“呵呵!你小子有點本事。說!要何賞賜?”

  玉藍田施禮笑道:“既然大王垂恩,晚生鬥膽了,晚生想要兩個人。”逍遙王笑道:“就知道你小子花花腸子。也罷,本王掉到女人窩裡,生不出兒子,家底都反倒要吃光。來人!快把那兩個女子領過來,給這小子。”飛雲格格人也精神些,急忙攔道“父王!她們兩個是……是圓……圓屁股,像是能給你你生兒子呢。”玉藍田聽得瞠目結舌,早知道女真人無那些儒家虛禮,這……這飛雲格格一個姑娘家,嘴裡“圓屁股”的話真都說出來了?逍遙王哈哈大笑:“生,生,生了幾十年,也沒見帶把子的。還圓屁股扁屁股,南瓜屁股也沒用。帶上來!”

  有人把二珠、三珠押上來。二珠眼睛略略一掃周圍,沉默不語;三珠一路不住掙扎,大罵不停。逍遙王擺擺手,樂呵呵道:“嗯!你兩個女子不要抽風。這小子是斯文人,和本王說得上話,本王看他順眼,也欠這小子人情,把你兩個賞他,再要瞎鬧,一刀了事。”三珠挑眉回嘴罵道:“怕你刀?老娘殺豬刀快得很!”逍遙王被三珠佔了老娘的便宜,氣得一愣,小眼珠子大了三倍,一拍桌子喝道:“這!……這哪裡來這等尖嘴扎刺的女人,甚是可惡。來人!砍了,剁了,刮了!”一揮手,示意烏揚古把三珠拉出去。

  玉藍田驚得一時呆住了,張口結舌,不知道如何說。三珠一路發瘋大罵,剛被拖到門口,那二珠眼波一閃,忽然跪下道:“且慢!……大王且慢!小女願……願給大王生兒子,大王息怒。”逍遙王氣得一哼,算是找回點面子,有點得意,揪著小短胡子,咧開小嘴一笑:“嗯!你這女子別以為這般順從,本王就稀罕,本王家裡的女人比麻雀還多,米缸天天都要吃空,有你不多,無你不少。說!為啥要給本王生兒子?”

  二珠燦然一笑道:“大王……你……大學問,也是大英雄,既是大英雄,那就該有英雄傳世,對吧?小女子不像大王家裡的麻雀,是搶來的,逼來的。小女子是仰慕大王,愛慕大王,心甘情願地跟著英雄大王,給大王生英雄兒子呢。”

  逍遙王哪裡是什麽英雄,一直就是二等貨,被皇族看扁了。二珠嘴裡左一個大學問,右一個大英雄,那甜滋滋地味道,準準地撓到逍遙王的癢癢窩。逍遙王心裡這個舒服!晃晃小腦袋,眯眯小眼睛,咧咧小嘴,那樣子恍如做了玉皇大帝一般,比三伏天喝了冰蜜水還暢快,小嘴一直樂得合不起來,嘟嘟囔囔地亂哼:“嗯!……哦!……哎!……呵呵!……這個……嘿嘿……嗯!”對著烏揚古擺擺手,這才勉強饒了三珠。逍遙王又對二珠吹到道:“本王的名聲在遼東也是山知水知的,家裡的女人多得走路都礙事。不是看你這女子一片赤誠,本王是不要的。好吧!”叫來隨軍的幾個乾漿洗活的粗壯女真婆子,命她們把二珠帶下去,松綁繩子,換衣洗澡,吃飯看好。

  三珠都傻了,醒過神來,跺腳罵道:“二姐你……你瘋了嗎?死就死,你給女真人生什麽豬兒子?快……快殺我!”那二珠理理額頭、鬢角的亂發,一邊跟著女真婆子走,一邊回頭對著三珠粲然一笑道:“三妹!這等大亂年份,處處凶險。我等無依無靠,朝夕不保。現在靠著大王,就是靠著一座山,有個依靠不好嗎?”三珠俏目噴火,對著二珠的身影“呸”地一口啐過去,咬牙大罵道:“好!袁二珠!你靠你的一座山,我上我的死人山。你我姐妹情分,一殺豬刀割斷!”

  玉藍田心裡松了一口氣,暗自感歎,龍生九種,種種不同。這二珠看來軟弱些,怕死了。又怕逍遙王接著要對三珠下毒手,這姑娘確實潑辣膽大,可如今深陷敵手,硬碰硬可沒好果子吃,急忙摻和笑道:“嗨嗨!什麽死人山,什麽殺豬刀,俗氣俗氣。聽我說個有趣的事。大王!上個月初三,晚生在大樹上看到兩隻鳥,一個獵人彎弓要射,一隻鳥振翅向上一飛,飛走了;另一隻卻向下飛,要獵人,結果被獵人一箭穿透,栽落在地。請教大王,您說哪一隻是聰明鳥,哪一隻是呆鳥。”

  逍遙王一聽是他請教,心裡樂開花,笑得小眼睛淚光痢!肮∧閾∽用矗廡悴旁趺椿燉吹摹D闥的鬧皇譴裟瘢磕巡懷傷懶嘶故譴廈髂瘢堪ィ∧忝嗆喝誦悴哦際且蝗捍裟衩矗坑斜敬笸醮廈髀穡俊

  玉藍田哈哈大笑道:“大王休要取笑晚生了。秀才秀才,優秀方可謂之才嘛。大王你可不能把我當成殺豬的呆子。”又用腳尖暗暗一點三珠的腳,偏頭氣哼哼道:“哼!你叫……叫什麽……什麽三呆子?大王要把你賞給我,你還想挑毛挑刺?我有世代祖傳的秘方,死人都能醫活的。你跟我就是跟著真金白銀,不跟我就是白白餓死。乾是不乾?”又給三珠連連使眼色,微微搖頭暗示,意思不要再逞強亂罵了。

  這一番又是打啞謎,又是弦外之音,傻子也能悟出一二。那三珠轉轉眼睛,還以為他有什麽計策,借坡下驢,含糊嘟囔罵幾句,怒目咬牙,綁繩也沒有解,被人胡亂扔在門角落。

  逍遙王破了石榴城,飛雲格格身體又好轉,又有二珠大美女當著眾人面投懷送抱,還一通天上雲間的讚美,喜事一樁接一樁,逍遙王心裡這個舒坦!鵝毛撓癢癢一般,興致大增,急忙叫趙二重新擺了酒,點起幾對大蠟燭,撇了王爺的架子,就在闊大的廳堂裡,一邊灌酒脹肉,一邊搖搖擺擺,扭動腰肢,拉三拉四地跳舞起來。又拉玉藍田一起跳舞,玉藍田又不會,隻得拍馬屁笑得:“好!大王好舞蹈,身形如雲,虎步如風,凌波渺渺,仙姿飄飄。好!晚生……給大王吟唱助興”。逍遙王隻聽懂幾個好字,大為得意,扭著屁股鼓掌道:“快快,你小子快唱,看你喉嚨脆不脆。”

  唱什麽呢?藍田這天恍如做夢,早上還和孩童讀詩,晚上卻陪女真人歌舞。李如厚、趙用威、袁屠戶、袁大珠都生死兩茫茫了。滿腹悲涼,又不好直抒胸臆,逍遙王這家夥雖一時嬉笑寬愛,畢竟也是帶刀來的,冷酷無情,殺人不眨眼。思忖片刻,自編了一首散曲,遮遮掩掩地說些心事,唱得是:

  “南風來,柳葉飛,翩翩起舞知音誰?自古賢良多受累,丹心落黃土,碧血洗青碑。

  歌不斷,酒相隨,劉伶李白笑微微。夜深不是身何處,月下撫孤琴,高山望流水。”

  逍遙王哪懂這曲曲折折的意思,聽玉藍田唱得懇切悠揚,婉轉悅耳,胡亂地叫好。折騰了一個多時辰,逍遙王才疲憊了。那邊趙二像伺候祖宗,新床、新被、熱水、熏香、點心、晚茶齊齊整整,妥妥帖帖。逍遙王沒有女眷隨軍,心裡又真拿自己當大學問、大英雄,又灌了不少酒,又做著生兒子的夢,當晚攜二珠入洞房快活了。

  趙二看見女真人臉就是狗,看見玉藍田臉就是虎,選個破房子安置玉藍田,破門、破窗、破床,一床破被,大小虱子都有半斤多,點了小手指大的半矬蠟燭。玉藍田哪裡還有挑剔的,乘女真人都散了,趕緊連拉帶拽,把三珠拉進了破屋,急忙松了綁。那三珠二話不說,飛起一腳把門踢關了,一手揪住玉藍田衣領,低聲喝道:“臭秀才!原看你還有些骨氣,佩服你三分。怎麽回事?我二姐怎麽突然變了個人,是不是你吹了迷魂藥?你剛才對我眨什麽鬼眼?”

  玉藍田低聲笑道:“嗨嗨!姑娘松手,腦袋長在二珠身上,關我何事?白天你要戰死也就罷了。現在你逞強就是一隻大呆鳥,白白送死,活了才能報仇雪恨。呵呵,我剛才眨鬼眼就是怕你變成鬼。”三珠一愣,抹一把淚,咬著牙松手,點著玉藍田狠狠罵道:“哼!別當老娘看不清你鬼心眼,你和秦文、女真人一樣,看到女人就是公豬,想借火燉豬蹄,乘亂打老娘的主意。哼!別忘了,老娘可是殺豬的。”

  玉藍田又氣又好笑,扯淡了,這種險惡之地,早上有命,晚生沒命的,誰想打你一個殺豬的主意;這三珠年齡雖不大,口口聲聲是老娘,一股市井之氣撲鼻而來。無奈搖頭笑道:“姑娘,太平時候,你殺你的豬,我教我的書,山水不相逢。可如今你我皆亡命之人,相互照應才是。姑娘你若相信在下,先不要亂罵亂喊,留住命才才是聰明鳥。”三珠又發呆許久,猛地跳到床上,扯過破被睡了,罵道:“臭秀才!不要把蠟燭滅了,你要敢上床一寸,老娘叫你立馬發臭!”

  秀才遇到殺豬的,還是個女的,何處講理去?玉藍田苦笑笑,屋裡空空蕩蕩,一把破椅子腿歪背斜,勉強可坐。玉藍田將椅子掇到門邊,堵著門。夜風幽幽,他又累又乏又有傷,支在椅子上漸漸睡去。那三珠躺下不久,破被子上的虱子活動起來,幾路大軍出擊,爬到三珠身上,咬得她又疼又癢又煩,飛起一腳把被子踢飛,一骨碌爬起來,心中翻江倒海,臉上清淚漣漣,一會想爹爹、大姐慘死,一會想二珠下賤,一會又想自己前路茫茫,生不如死。心裡一橫:乘黑夜去殺烏揚古,以死求死,一命換一命,好歹為爹爹大姐報仇。

  想好主意,三珠趕緊跳下床,緊緊衣衫,輕輕地挪到門口。玉藍田正擋在門口睡覺,這睡姿又醜又別扭,一隻手抓著這邊門框,一隻腳翹起來,頂住那邊門框,腰卻半擰著,帶著屁股也扭得像麻花,鼓突突地對著裡面,雖未把門堵得嚴嚴實實,剩下的縫隙卻讓人鑽也鑽不過去,爬也怕不過去。三珠擦擦淚眼,牙一咬,上前一步,一手拽開玉藍田胳膊,一腳踢翻他睡的破椅子,“哢嚓”、“撲通”,玉藍田被窩著摔到地上,屁股又被破椅子剮蹭一下,火辣辣地疼。

  玉藍田還沒醒透, 懵懵懂懂地,一手揉著屁股,一手揉開了眼睛,看清三珠在身前,玉藍田一個激靈站起來,立馬明白三珠意圖,一把攔住,低聲道:“你要幹什麽?你要去哪裡?”三姑恨恨道:“我去哪裡要你管麽?你要做好人,你要是男人,就給老娘找一把刀來,其他不要隆!閉狻庖ゲ瘓褪撬停窶短鋦轄糶∩餿暗潰骸肮媚錚鶚且ā?贍恪緔斯律礪趁Фィ芨陝錚渴悄艽虻昧慫故巧鋇昧慫烤褪欠啥昶嘶穡塹抻茫菜賴靡磺恢擔腥誦啊D闈壹僮鞍殘乃炒櫻蠹撇輝讜繽懟!

  三珠紅著眼珠子狠道:“酸秀才,你喜歡動嘴,老娘喜歡動手。白天就不應該聽你的迷魂湯,一口惡氣忍下來。閃開!”玉藍田不由得怒火上湧,這女子怎麽好壞不分,沒腦子還一根筋。當即也不客氣,指著屋外茫茫黑夜,低聲罵道:“你去啊,你知道殺父仇人在哪裡?他身邊有多人,多少刀?豬狗遇到危險還要避避風頭,你連豬腦子都不如。”劈裡啪啦給三珠一頓罵,可話說得在理。三珠被罵得一愣,呆呆許久,回頭恨恨而睡,半夜裡驚哭了幾回。

  玉藍田看三珠一會發狂,一會發呆,神智有些錯亂,怕她再偷跑,也不敢睡死了,留心她動靜,半睡半醒地消磨著。撐到下半夜,又傷又累,又困又乏,玉藍田實在苦熬不住,死死睡過去。一覺睡到天色麻麻亮,玉藍田猛地一醒,不自覺偏頭一看,三珠睡的床上空空如也。玉藍田嚇得急忙站起身,目瞪口呆,壞了!千防萬防,防不住自己的瞌睡蟲。這三珠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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