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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俠》6、苦心護生靈 大言多小人
  這破屋也不管了,玉藍田額頭細汗湧出如麻,心裡又急又氣,良言不勸死鬼,春風不入驢耳,這個殺豬的真真是蠢笨如豬,八成是送死去了。唉!可惜了我一番苦苦周旋之心了。還是忍不住,急匆匆扭身出去尋找。還沒到角門,卻看三珠拐彎翩翩進來了。玉藍田拍拍胸脯,暗暗慶幸,還好,這個烈姑娘不是呆鳥,沒乾傻事。趕緊迎過去,小聲問道:“你……你你去哪裡了?”

  三珠頭一偏,粉臉一紅,回嘴道:“你……管老娘去哪裡?”玉藍田小聲急道:“此地是鬼門關、閻王殿。你休要亂闖送死。說!你到底去哪裡了?”三珠眼睛一瞪。小嘴一咬,回道:“呆秀才!你我認識才一兩天。不是看你有點膽氣,不是生死關頭,我……我認識你誰啊。腿是我的腿,你管我去哪裡。”

  兩人一邊說,一邊又回到屋裡。玉藍田還喋喋不休,不依不饒道:“不認識說不認識的話,現在說現在的話。你這般亂闖可不行,以後你要去哪裡都要叫我,我必須小心跟著,仔細看著。”三珠實在不耐煩道:“去去!老娘方才不是去送死,是……是送水去了。”玉藍田還傻不愣登追問:“送水……你去哪裡送水?你給誰送水?”

  三珠被糾纏得雙臉通紅,一跺腳道:“怪不得那女真人叫你呆子,你是真呆子。好!老娘就告訴你,老娘去茅廁裡送水了。你要跟著嗎?你要看嗎?”從昨天折騰到今天,緊要關頭人的三急都忘了,這一緩解下來,三珠被小解憋得半死,好容易乘著清晨無人,找個茅房順暢一下,還被玉藍田面對面,頂著腦門子死問。這三珠是殺豬的脾氣,一氣之下,啪啪啪一通說,把玉藍田衝得瞠目結舌,羞得臉比猴子屁股紅三分,咧嘴想一笑解尷尬,又笑不出來,隻得呲著牙裝傻裝楞。心裡碰碰直打鼓,罷了罷了,到底是殺豬的,這女子什麽話都敢說。她上茅廁,我……我還要小心跟著,仔細看著?

  哎呀!正在尷尬萬分,無地自容,三珠卻小聲清婉道:“秀才,好事做到底。請你幫我去看看我……二姐……二珠,她……真的跟女真那個老不死的了?她嚇瘋嚇傻了?怎麽回事,好像有幾分奇怪。”

  玉藍田可有台階下了,好歹這是個正經事,急忙點頭,小聲道:“我馬上去,不是說著玩的,你千萬不要亂跑,躲過鬼門關再說。”趕緊輕手輕腳推門出去,一想,那二珠如今在何處也不知道。看來挖樹要挖根,隻有找到逍遙王這老東西,才能找到二珠。

  順著大路小路,穿過大門小門,邊看邊猜,幾個轉彎,玉藍田剛進一座雅致的小院,猛地看見趙二笑著臉,彎著腰,呲著牙,帶領幾個下人,恭恭敬敬,捧著洗臉水、漱口鹽、早茶,一溜站在正房的門外邊。一看玉藍田,趙二挺身大步過來,黑臉呵斥道:“哼!你這奴才,在我家規矩點,鬼竄到這裡幹嘛?這裡是大王的地方,仔細你的皮!”玉藍田仰臉大笑道:“呵呵!我不是奴才,我是秀才。”

  裡面忽然傳來二珠的如鈴聲音,道:“大王要休息,你等先退去,等傳喚再來伺候。”趙二立即像長了四條腿,一溜煙小步,帶人縮出去。玉藍田正納悶,不知道是進是退,剛轉身,門輕輕地開了,那二珠衣衫不整閃出來,眼圈發黑,臉色發青,雙眼紅腫如桃子,一把拉過玉藍田,憋到一塊山石後面,低聲急道:“秀才你是有心的人,不要多問。第一給那大王開個生兒子的藥方;第二備些砒霜、孔雀膽、斷腸草什麽毒藥,

得空快些給我。”玉藍田剛想問個原委,還沒張嘴,有人喝道:“你兩個漢人一大早搞什麽鬼?”  只見烏揚古一臉殺氣,提腰刀快步進院子來,玉藍田心裡有些慌亂。二珠整理好衣衫,大罵:“狗奴才!我現在不是漢人,是大王的人。沒聽到嗎?老娘要秀才給大王開生兒子的藥方。你還要看?”玉藍田如釋重負,也好笑:到底是同根同葉,這二珠說話也是“老娘”開路。烏揚古瞪瞪眼,想發作,又不敢回嘴,悻悻退出,遠遠地窺探。

  玉藍田急忙溜出來,暗暗吸口涼氣,自己看走眼了,這二珠心思又深又狠,不惜自己身子,又要準備毒藥,定是蓄意報仇的,可是她一介女子,四周都是虎狼,哪裡容易得手。怎麽給回話三珠呢?思索片刻,將錯就錯,還是騙騙她為好,若不然這女子烈火性子,要知道她二姐包羞忍辱是要尋仇,說不定打鬧開來,兩個都要送命,乾脆把她塞到鼓裡,一騙到底了。

  急忙小步溜回自己的屋裡,見到三珠沒說話,先搖頭,低聲道:“你二……二珠真是膽小鬼,可憐蟲,她真的跟女真人了,方才還罵我攪擾他們的早夢。唉!算了算了,你就當她死了。”三珠氣得緊握拳頭,一屁股坐下不動。天大亮,趙二也派人送來點晃蕩蕩的水稀飯,玉藍田和三珠才吃了三兩口,逍遙王派人連聲傳話,要玉藍田速速過去。

  這老東西要幹嘛?玉藍田心裡不停地打鼓,急忙趕過去,一進門,飛雲格格、烏揚古都在。看見玉藍田進門,逍遙王小眼睛瞪得溜圓,身子不停地亂轉,急切問道:“剛才聽二珠說,漢人有……有什麽生兒子的秘方。你小子有嗎?”玉藍田心裡好笑,這是老東西的一塊心病了,連忙施禮笑道:“晚生雖通醫術,卻未見生子之方,不敢誇海口欺天。”二珠閑花照水般,站在逍遙王身邊,收拾得周身清麗,楚楚動人,風姿綽約,與昨日手持殺豬刀拚殺,風韻天壤之別。甜甜笑道:“秀才!大王叫你試試嘛,成與不CD有功勞。大王說是吧?”

  逍遙王哈哈大笑:“還是二珠想得好,說得好。靈不靈那是天意,你小子乾不乾是你心意。你要能幫本王生個兒子,本王女兒多的是,送你幾個做老婆。兩下扯平,怎麽樣?”玉藍田差點笑出聲:逍遙王想兒子想糊塗了,我幫你生兒子?呵呵,那……那不是我的兒子麽?急忙微笑道:“多謝大王美意,晚生乃漢人,攀不了王爺高枝。晚生鑽山打洞,也給大王尋來生子之方。不過晚生要用趙府的藥庫,望大王恩準。”逍遙王大笑道:“用用用!放開手用!哪個阻攔,先打斷腿再說。”烏揚古忽然跳出來,大聲道:“且慢!不可!”

  逍遙王小臉一沉,“狗奴才!你不想本王生兒子?”烏揚古急忙行禮道:“大王!漢人歷來詭計多端,鼓搗出的藥方也是天上星,數不清,這小子要是乘機下毒,如何是好?”逍遙王一聽有理,嚇得站起身,目露凶光,滿臉狐疑看著玉藍田。

  二珠輕輕搖了搖逍遙王肩膀,柔柔笑道:“大王!不要被狗奴才的蠢話嚇著了。這有何難?要是怕人下毒,每次煮藥,我先嘗。別人想害大王,我可不想。別人不怕死,我可怕死。”又大罵烏揚古:“狗奴才!你一生不要得病,得病也不要吃藥,吃藥就要毒死你!”

  飛雲格格一看有人阻斷逍遙王生兒子,拍拍腰間小短刀,也火上澆油道:“你個狗奴才,哪個敢害大王?我叫他骨肉為泥。我昨天吃了藥,毒了麽?死了麽?”兩個女的聲音尖利,氣勢逼人,一頓夾槍夾棒,罵得烏揚古灰頭土臉,訕訕退下。玉藍田輕蔑一瞥烏揚古,大聲嘲笑道:“哼!井底之蛙。就這……這點破事還大驚小怪地瞎扯。大王!是藥還是毒,一根銀杓就試出來,這物件漢人幾千年前就用過的,神鬼都瞞不過。呵呵!大王你……你家真被……被老婆吃窮了?不會窮到一根銀杓都沒有吧?”

  逍遙王仰臉咯咯一陣大笑,這才放心,催促玉藍田開方子、配藥。趙二恨不得把藥庫大門都拆了,讓玉藍田長驅直入。趙用威生前富甲一方,藥庫裡水陸山珍,天上飛的,土裡錐的,應有盡有。玉藍田先將藥庫裡鶴頂紅、斷腸草等毒物藏收了。苦思冥想,搜腸刮肚,奶奶的,哪裡有什麽生兒子的藥方?

  浮想良久,毫無頭緒,鬼知道逍遙王為何生不出兒子。瞎猜逍遙王體質羸弱,陰陽雙虧。便寫了當世名醫張景嶽《景嶽全書》中兩個方子,一個是“左歸飲”,用熟地、山藥、枸杞子、炙甘草、茯苓、山茱萸,專補腎陰。又一個是“右歸飲”,用熟地、山藥、山茱萸、枸杞、甘草、杜仲、肉桂、製附子,專補腎陽。玉藍田將二者混在一起,心道:生兒子是鬼神管的事,且給逍遙王陰陽大混補,管他生兒子還是生豬。

  女真人向來比漢人強健,逍遙王服了玉藍田補腎的猛藥,更加龍精虎猛。一時無大事,二珠又千嬌百媚,逍遙王一連幾天都不出門,縮在房中逍遙了。隻是每日傳喚玉藍田過去,問些漢人神醫治病的趣事。玉藍田把扁鵲、華佗、孫思邈、北宋名醫錢乙、元代神醫李東垣、朱丹溪、大明李時珍等人治病救人的故事,移花接木,添油加醋,瞎扯胡謅一通。逍遙王聽得過癮。

  趙二是見風使舵的貨,一看逍遙王如此看重玉藍田,又羨慕又害怕,雖不情願,卻也哈巴狗一般,給玉藍田換了大屋。玉藍田怕三珠壓不住火闖禍,每天不住地解勸,半哄半騙。三珠也漸漸明白,自己就一張利嘴,一個不怕死的心,真要孤身去報仇,渾身骨肉也不夠人家一口吃的,隻好忍氣吞聲。她熱孝在身,悲慟在心,周遭又是不測凶險,兩人同住一屋,也無暇顧忌男女不便。

  這日午飯罷,茶還沒有上口,逍遙王又派人來催。玉藍田趕過去,剛到窗外,聽得裡面飛雲格格聲音低沉,急促道:“父王!雲兒大師姐到了,要帶雲兒去燕山,天大的事。”玉藍田大感疑惑:此地離燕山數百裡之遙,她要去哪裡作甚?什麽天大的事,還輪到飛雲格格這個小姑娘摻和?

  逍遙王靜靜道:“你大師姐……不就是那海東公主麽?她一天到晚神神鬼鬼的。按輩分,她也該來看我。怎麽?從我窗前過,不進家門來?”飛雲格格笑道:“父王,大師姐還在城外呢,情況緊急,要速速趕去燕山。您就不要挑理了。”隻聽逍遙王微微歎氣,又輕輕笑道:“去吧!雲兒自小豪氣衝天,飛馬縱橫,唉!你可惜就是女兒身,不然定是我女真蓋世的名將。路上要多個心眼。”飛雲格格更低聲音道:“父王!雲兒有大師姐一起,天涯海角也不怕,倒是父王這裡大事不好。”

  逍遙王哈哈大笑:“雲兒!父王這幾日吃了那玉秀才的什麽藥,受用得很。哪裡不好了,好得很。”飛雲格格壓低嗓子道:“父王前日殺了那個秦姓族長,聽說秦氏一門個個懷恨在心,正串聯崔姓壯丁,密謀反叛。秦、崔兩家好幾千人,這要一把火燒起來,敵眾我寡。父王還是快搬到城外寨中安穩,別叫雲兒走得擔心。”又聽得烏揚古罵道:“大王太仁慈了,前日依奴才一路刀子過去,殺光漢人,也不需今日擔心。”稍稍靜寂片刻,隻聽得“啪”的一聲,茶杯摔得粉碎。逍遙王氣哼哼罵道:“膽小鼠輩,也敢冒犯本王天威。二珠!那姓崔的是個什麽鳥?”

  聽得二珠珠玉聲音笑道:“哎喲!姓崔的可不得了,一門大力士最多,族長叫崔流,是個能征慣戰、武藝超群的大將軍,早放出話來,要把女真人像……像……像殺豬一般地殺。不知怎的,一直不來見大王。”逍遙王也顧不得二珠的粗話,嘶嘶吸了一口冷氣,沉頓了片刻,低聲喝道:“烏揚古!你速去安排兵馬,把秦崔兩家圍住,一口一口吃包子,壯丁全部殺光!快!”

  玉藍田聽得腦袋“嗡”地一聲大了,脊梁骨嗖嗖發冷,這……這兩家大部都是無辜的百姓啊,急忙推門大聲道:“且慢!大王……且慢!秦姓崔姓人多不假,可都是綿羊之心,老鼠之膽,豈敢造反?要造反就不會獻城了。這……此時怎會造反呢?大王切不可濫殺,激起民憤啊。”逍遙王眯著紅眼珠,冷笑道:“哼!玉秀才!本王看你小子順眼,對你客氣點,你不要充大頭驢,惹本王生氣。漢人道:‘無風不起浪’。造反不造反本王哪裡知道,他臉上又沒寫字。本王要的是萬全之策,萬無一失。烏揚古!快去動手,等你娘的蛋嗎?”

  烏揚古搶步要出門。玉藍田一步伸手攔在門口,大喊道:“大王!那秦文被殺,秦家已是人心渙散,人人自危,一盤散沙。你若再擔心崔家有人造反,把那崔姓族長崔流抓來一問,是黑是白,自然清清楚楚,何必大動乾戈呢?濫殺無辜,有損陰德,子孫不旺啊。”那弦外之音,言外之意,就是要戳戳逍遙王的痛處。你口口聲聲想生兒子,還乾這種缺德事,生個鳥毛!

  飛雲格格也覺得有理,接話道:“父王!刀在我手,殺不殺還不是由我們說話。眼前是要把人抓來細問,摸摸實情。”逍遙王不知道是被嚇住了,還是聽了女兒的話,沉思片刻,稍稍平息怒氣,轉頭對烏揚古道:“嗯!秀才這小子說得有點歪理。快去!把那個什麽崔流捉來,本王要探探他的心。”二珠一旁笑道:“哎喲!大王,這姓崔的頭大身大手大腳大,力氣大膽子大,還會裝,不過大王你是雄鷹的眼睛,他是騙不了的。”

  石榴城本也不大,現在拐拐角角都是女真人,崔流又能躲哪裡去。烏揚古去了不多久就回來了。聽到外面動靜,玉藍田嚇一跳,烏揚古的聲音自然熟悉,另外有一種沉渾粗厚的“嗚嗚嗚”的聲音,甚是怪異別扭。玉藍田心頭一陣疑雲:這是什麽怪聲音,都是什麽人來了?

  “咣當”門打開了,玉藍田抬眼一看,只看到烏揚古滿臉殺氣,滿臉傲氣,得意洋洋地邁步進來,並無旁人,怪事!崔流那個貨呢?正疑惑,眼波向下一掠,只見一條黑壯的大漢趴在地上,像一頭大黑豬一般,磨磨蹭蹭,拖拖拉拉,慢慢爬進來,這……正是崔流。玉藍田眼睛一閉,心頭一酸,世道如演戲,那日見崔流進趙用威房間,半截鐵塔一樣,器宇軒昂,何等雄壯,大話說得直衝九霄。今日這……這……唉!這貨也太丟人了,雖不是他三親四友,玉藍田的臉都羞紅了半邊。

  飛雲格格一步擋在逍遙王身前, 以防不測,嬌聲喝道:“站住!崔流!你這趴在地上隻能算豬狗,不算見禮,快給我家大王見禮!”崔流抬起大黑頭,又沉下去,小雞啄米一般連連磕頭,嘴裡“嗚嗚嗚”發出一連串怪異的聲音。玉藍田這才明白,剛才聽的正是此聲音,這貨怎麽了?說不出話來?逍遙王一看,小眼睛一眯,小脖子一伸,疑惑道:“哎!看你小子大嘴巴不小啊,怎麽嗚嗚不說話?來人!用刀子把他嘴巴洗洗,說出人話。”沒等左右人拿刀過去,崔流突然哇地喊出來:“啊……啊……大……大王……”

  玉藍田低頭細看,原來是那日崔流門牙被烏揚古射沒了,傷勢還沒痊愈,門牙豁出一指多寬的大黑洞,牙花腫得雞蛋大小,嘴唇腫得差點把鼻孔都堵住了,開口說話自然鑽心疼痛,隻能“嗚嗚嗚”地怪叫。此刻被逍遙王一嚇,崔流也顧不得疼痛,憋著、急著蹦出話來,這一用力,牙花傷口也崩裂了,紫黑的血汩汩出來,在嘴巴裡到處亂流,嘴角一大片濕漉漉的。

  崔流也不敢擦嘴邊之血,忍著痛,震顫道:“大……大王!撲哧……小人……小崔流,撲哧……願降……全家……撲哧……願降,全族……願……願降……降……撲哧……降……撲哧……”他這門牙豁了,說話哪裡關得住風,總帶著“撲哧撲哧”的漏氣聲,沒有一句完完整整,又刺耳又別扭又可笑。逍遙王哪裡見過這等活寶貝,目瞪口呆,伸著脖子,小眼睛睜得多大,好半天哈哈大笑道:“好,你小子既然願降,為什麽這幾天都不來,縮在窩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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