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藍田搖搖頭,真撒謊道:“不是,那……漢人姑娘才是賤內。這些人是在下親眷,並非壞人,大哥無需多慮,有勞燒些熱水,備些飯食。店資大哥盡管開口。”
大話說得漂亮,其實玉藍田心裡耍起小算盤,不是什麽大公主、大格格嗎,不是不可一世,趾高氣揚嗎,肯定是腰包鼓鼓,要沒銀子就把你兩個押在這裡,反正老子是沒錢。
李壯還不大放心,再三打量飛雲格格,確實就是單薄薄的一個小姑娘,這才松一口氣,笑著點頭去安排。玉藍田又招呼灰衣老者到隔壁房間歇息。老者一言不發,專門留心玉藍田一舉一動。玉藍田身上有傷,又忙又亂,也不顧忌,也不造作,一切隨他。
掌燈時分,李壯大聲喊著去用飯,一盤炒馬鈴薯、一盤攤雞蛋、一碟青菜,一大瓦盆豆腐湯,一盤燒餅,擺在店中一個大破木桌上。如此此荒僻之地,這些菜蔬甚是不易了。
李壯又拿來一皮囊馬奶酒。玉藍田中午就餓得前心貼後背,此時看見酒菜,喉嚨刹那間變成了大海。強忍著口水,讓老者上座,斟了馬奶酒,玉藍田自己也滿上,做一個請的姿勢,先幹了。
老者細看片刻,才把酒喝了。當下幾人吃開,一陣稀裡嘩啦響。飛雲格格想來吃獨食慣了,一人霸了兩個菜。三珠到底是漢人姑娘,心細心善,氣歸氣,舀了一碗湯,並一個燒餅,過去喂海東公主吃。
那海東公主還大喇喇,冷冰冰,面罩都沒摘,嘴巴不大便利,也痛得沒有胃口,勉強裹了半個燒餅,吸了幾口湯水。
玉藍田悶頭飽餐一頓,摸摸肚子,這才到了海東公主房中,把門扣好。那海東公主靜靜休息了這片刻,又進了點吃的,恢復不少氣力。也無多話,玉藍田單刀直入,低聲道:“我才不管你是什麽東公主,西公主。話說清楚,你兩處箭傷,都要清洗上藥,化膿則甚為凶險。隻是……隻是這傷處甚為尷尬,男女不便,請你自定。”
海東公主目光冷如古冰,靜如深潭,不知內心所思所想,沉默許久,緩緩道:“飛雲……不可嗎?”玉藍田搖搖頭,心想她幫你包個傷口都像捆豬。海東公主又沉默良久,命道:“讓你婆娘伺候。”
玉藍田又搖頭,心想此時你還擺個譜,要她伺候,她是個殺豬的,捅個傷口容易,清洗傷口你怕是要喊爹媽。海東公主輕輕一歎,聲音不大,毅然決然道:“那就你來伺候,速速治好本公主的傷,耽誤我去燕山,你九條命都是死。”
玉藍田甚是不快:伺候?老子不是背著聖人醫道,懶得理你。你是女真人,跟我漢人沒事三分仇。還要老子九條命,老子動動小手指就送你的命。
雖然不悅,還是轉身喚三珠,把熱水、布片、毛巾、盆桶等應用之物拿來。又把門關死,藥也備好,放在順手之地。顧不得自己左手掌傷,拿個毛巾把雙眼蒙上系好,低聲道:“放心,我現在是個睜眼瞎子。”
說罷輕輕摸到海東公主腿上的箭,手裡一滑溜,海東公主輕輕叫一聲,身子一顫,箭拔出來。玉藍田又三下五除二,胡亂把海東公主裙衫褪去,一股淡淡的少女體香悠悠而來。
這香味熏得玉藍田渾身燥熱,頭暈腦脹,太陽穴悶痛,魂不守舍。
玉藍田生怕亂了心志,急忙要分分神,手裡摸索著清洗傷口,嘴裡胡亂吟誦南朝《西洲曲》裡的詩句,“采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手少不得碰到海東公主的肌膚,
溫如涼玉,滑如凝脂。 玉藍田也是青蔥少年,不禁心如撞鹿,神思蕩漾,胡思亂想,嘴裡也把不住了,凌亂起來,把“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嘟囔成“低頭弄大腿,大腿淌清水。”
雖是語無倫次,好在他還能穩住神,幾下把海東公主大腿、胸口上的傷用溫水輕輕洗淨,瞎子摸物一般,摸索著勻勻地敷上藥。正此時,飛雲格格蹬蹬蹬趕到,一疊聲地打門,怒喝:“臭秀才!關門幹嘛?師姐你怎麽一絲聲音沒有?……師姐!”玉藍田氣得好笑:你師姐不但沒有一絲聲音,而且一絲不掛,不關門?
三珠也蹬蹬地趕過來,罵道:“你鬼嚎什麽?秀才在給她治傷。你把人家門打壞了要賠的。”飛雲格格理都不理,飛起一腳,“哢嚓”一聲,門被踹倒了。
好在玉藍田心思快,聽到聲音不對,一手把燈盞掃滅,黑氣如幕,伸手不見五指,海東公主這才沒出醜。玉藍田氣得一頓大罵:“飛雲!我看你就是廢雲。虧你女真人名字還帶個‘女’字,都是空心大蘿卜,女人不像女人。”
幸好傷口已收拾好,乘著漆黑,玉藍田把裙衫胡亂套在海東公主身上。轉身扯掉自己眼上毛巾,悻悻離去。三珠小步跟上來道:“你這呆子!你自己的傷也要弄了。”
走到自己屋子裡,那灰衣老者已經上坑睡下。李壯和玉藍田很有眼緣,甚是客氣,自己泡了一壺熱茶送過來。玉藍田讓三珠幫忙,打開左手包布,清洗傷口,換好藥,也讓她去休憩。這才輕松了,轉身笑笑,請李壯坐下喝茶。
李壯嘖嘖驚奇道:“哪想小哥還是個郎中。你這藥有效麽?此地漢人經常被蒙古、女真人刀傷、箭傷。你這方子有效,就算住店錢。”
玉藍田笑道:“大家都是漢人,不必見外。此藥叫‘軍中一撚金’,乃是元朝李仲南《永類鈐方》所載,用金櫻葉十錢、桑葉五錢、嫩r葉五錢搗碎熬製成。治療金瘡是立竿見影的。”
李壯又不知道李仲南是什麽人,順嘴笑道:“呵呵!不知道這等神藥還是我李姓先人所創。我漢人醫道真如春風雨露,惠及多少蒼生。”玉藍田近看李壯,高鼻深目,滿臉胡須,不覺失口笑道:“哈哈!小弟眼拙口快,李大哥倒不大像漢人。”
李壯哈哈笑道:“小哥好眼力,我先祖本是西域胡人,種姓都亡失了。不知那一輩流落到此,姓了李,多少代了,說的是漢話,穿的是漢服,吃的是漢食,腦子裡都是漢家故事,家譜也是漢文所修,自然是漢人了。”
玉藍田點頭笑道:“大哥說的是。漢人也不是哪一支血脈獨有的名分,隻要按照孔孟之道行事,身心飽受華夏文化滋養,自然就如漢人。比如唐代大詩人元稹,金代大詩人元好問,祖先是拓跋鮮卑人,鮮卑種族早就亡化,都道他們是漢人了。”
玉藍田越說越得意,嘴巴發癢,忍不住又擊節唱了一段大詩人元好問的《摸魚兒.雁丘詞》: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李壯不大懂這詞的意思,聽得順耳,一個勁胡亂跟著拍手叫好,又笑道:“你要說好茶我還知道些,說元好問我就不大知道了。”
玉藍田看李壯談吐有趣,大笑道:“大哥休要笑話,小弟非是輕浮賣弄,隻是一天不讀些美詩美詞,心中便雜亂煩躁。讀幾句則五髒平和,如你暢飲好茶一般舒服。”
李壯點頭應道:“在下是粗人,不過覺得做漢人最好,有幾間房舍,一份家業,安安穩穩地過,家譜上也一代代地痕跡清楚。不似那些蒙古、女真人,就知道殺人放火搶東西。”
玉藍田歎氣道:“可惜漢人一是不夠勇猛;二是內鬥甚多,每每被蒙古、女真人殺傷。不是技不如人,而是散沙無力。”說著從藥袋裡拿出數十粒“軍中一撚金”藥丸,用一塊小油紙包緊,遞給李壯。
李壯連聲謝了,也從身上掏出一個小布袋,笑道:“小哥是個有見識的,這是前幾日一個住店客人丟失的物件,也不見來尋,就回送給小哥把玩。”
玉藍田接過布袋,裡面硬邦邦的,掏出來一看,是個手掌大小的圓雕白玉小人,手裡握著一把劍,倚在胸口。翻過來背面,陰刻著八個字:“盟主之信,號令武林”。
玉藍田甚是驚喜,哈哈一笑道:“哎呀!多謝大哥美意。真是有緣了,小弟父輩便是碾玉的。小弟不會做,會看上幾眼。這白玉人材質上佳,乃出自西域和田,可惜雕琢時走刀粗糙些,不算精品極品。哎!隻是‘盟主之信,號令武林’這八個字像是不尋常得。”
未等李壯回話,睡在炕上的灰衣老者一躍而起,驚問道:“你等說……說什麽白玉人?”
李壯嚇得一愣,玉藍田也看老者神色不對,一邊遞過白玉人,一邊打趣道:“老伯你這真睡還是假寐?請上眼,便是此物。”
老者接過玉人,翻看了兩下,臉色大變,神態惶恐不安,嘴裡連聲嘶嘶抽冷氣,劈手一把揪住李壯的衣領,大喝道:“你這廝快說!這玉人……從何而來?”
李壯舉手連聲道:“哎哎!放手放手。不看你是個老者,我就不客氣了。”話音未落,老者兩個手指一戳李壯左邊的肋骨。李壯疼得像面條一般,歪嘴歪臉,癱軟在地。老者輕輕一腳,兜底又把他顛到炕上,急切道:“店家!你……你闖下塌天大禍了。快說實話!”
李壯呲牙咧嘴,摸摸肋骨,掙扎叫道:“你這老漢好不講理,這白玉人是一個住店的客人,壓在枕頭底下遺失的。我沒殺人放火,沒搶沒盜,什麽塌天大禍?”
老者問道:“那人……是不是一身白衣,拿一枝白玉長簫?”李壯瞪大眼睛,驚訝道:“正是啊!你……你如何知道,是你……是你兒子嗎?”
老者大驚,臉色突變,又連聲歎氣道:“你二人就是尋常之人,偏偏卷入如此凶險之事。聽說過‘江南一枝簫’嗎?”
玉藍田來興趣了,拍掌笑道:“這個我知道,唐人杜牧有詩寫揚州道:‘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老者厲聲打住道:“住口!你不要吊詩文,不相乾的事。你等快快收拾東西,逃命天涯,多留一天都是找死。”
玉藍田本是豪情之人,當下心中來氣,殺人放火的事我都見多了,你這老者一堆大話嚇我不成?嘴裡硬硬地回道:“哎!老伯!這玉人是李大哥撿到的。那人要來搜尋,還他便是,要講理吧?何須塌天大禍,逃命天涯的?李大哥!小弟就不走,在你家喝幾天茶。”
李壯這領教了老漢的手段,心裡害怕三分,一看玉藍田幫他說話,又硬氣三分,道:“就是。我行得正,坐得穩。身上沒罪,心裡沒鬼。我怕什麽?我逃什麽?”老者搖頭歎氣道:“唉!看來……不說破其中玄機,你二人死了也是糊塗鬼。人老心善,我多這個事了。”
玉藍田這幾日接觸這些打打殺殺的武林豪傑,雖是凶險萬分,可也比讀那些子曰詩雲有趣萬倍。一聽這白玉人裡有名堂,玉藍田頓時來精神,急忙拍馬屁,笑嘻嘻給老者斟了一杯茶。
老者坐下緩緩道:“你們不知,這白玉人便是世代武林盟主信物。有了白玉人,便可以號令武林,如朝廷皇帝玉璽號令臣民一般。”玉藍田大為疑惑,道:“咦?武林?……有這等事?天無二日,地無二主。這武林盟主總能和……和皇帝相似?”
老者小聲道:“江湖武林都是秘密行事,自有一套法則,恰如地下朝廷。歷代盟主有的和朝廷相通,有的和朝廷作對。推翻元人的劉福通、朱元璋等人,就是武林中白蓮教的人,奪了天下,便改頭換面,稱王稱帝了。”
玉藍田點頭笑道:“這個晚生知道些,可大明太祖朱元璋深恨各地遊俠,稱其為‘遊棍’,下令各州各郡四處捕殺的。”老者也點頭讚許,低聲道:“那是朱元璋忌憚再有武林人物起來,威脅他朱家江山,便處處打壓武林各派。故而大明一朝,武林隻能秘密推立盟主,和朝廷暗中較量。如今女真人殺漢人太慘,漢人有國破家亡之險,近日有些風言風語,說朝廷有意捐棄前嫌,招攬中原武林對付女真人。”
李壯好容易緩過勁,一骨碌坐起來笑道:“罷了罷了,我算是透底明白了。老漢你如此清楚武林的家底,想是武林的大官了。”
老者撚須哈哈大笑:“武林中有個歌謠:‘塞北通天掃,江南一枝簫’。‘江南一枝簫’便是當今武林盟主,他一身白衣,手持長簫,武功簡明扼要,又高深莫測,天下無人能敵。‘塞北通天掃’嘛,呵呵!正是老朽。”
玉藍田聽著、想著就心胸激蕩,馳騁江湖,揮劍萬裡,風雲際會,何等瀟灑暢快!心裡羨慕不已,不得了,這老伯的名頭竟然如此響亮,怪不得一露面,嚇得蒙古人狼奔豕突,打得蒙古人屁滾尿流。又奇怪問:“哎!老伯想也是漢人,為何到塞北?為何不是……不是江南通天掃?”
通天掃喝了幾口茶,歎氣道:“這說道你們闖下大禍的所在,武林盟主號令江湖各派,就靠此白玉人,一言九鼎,說一不二。若是白玉人落到歹人手裡,胡亂下令,必然江湖大亂。四十年前,老朽在蘇州誤偷此白玉人,結果被整個武林一路追殺。老朽仗著身子快,才逃到塞外草原,漂泊至今。唉!你二人還將此禍害之物玩來玩去,正是尋死。”
李壯拍手大樂,又撥亮燈火,笑道:“哈哈,知道了,知道了。老伯你是偷東西,那是犯法了,被追殺是自然的。我跟你不同,白玉人我是撿的,他來要就給他,殺我作甚?”
通天掃急道:“還他?那時武林盟主叫燕之飛,便是‘江南一枝簫’祖父。我隨即將白玉人還於他,仍免不了多年追殺。堂堂武林盟主把信物丟了,便如皇帝丟了玉璽一般,要傳出去,臉面何在?不殺人滅口,更待何時?你們快走!”
李壯大怒,氣呼呼跳下炕罵道:“古怪卵子長白毛。這……這是哪家的王法?他丟的,我撿的,不說擺一席酒謝我,還要殺我,我到衙門裡擊鼓鳴冤。”
玉藍田倒鎮靜,將信將疑,就憑通天掃舉止氣度,亂軍中出手救自己,不大像壞人。這個白玉人有這麽多破事?忽然心裡一怔:莫不是通天掃他要拿這白玉人,做武林盟主,像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一般。因此耍詭計,故意在此大風大雨地嚇唬我和李壯。
沉默片刻,狐疑不定,正要探問細情,通天掃忽然大吼一聲:“不好!快閃!”隨即“啪啪”兩掌,左右一撩,把玉藍田和李壯一跟頭拂倒在地。
玉藍田急忙爬起,只見通天掃手裡夾著兩把鋥亮的柳葉飛刀,大聲對窗外道:“是滄州萬柳堂的柳葉飛堂主嗎?請進來說話。”外面沉默片刻,有人冷笑道:“哼!通天掃!你到底本性難改,當年偷了燕之飛盟主白玉人,今日又偷一枝簫盟主的白玉人,還在此品茶夜話,大吹大擂。盟主被你害了嗎?”
通天掃對空施禮,笑道:“柳堂主誤會了,白玉人是一枝簫盟主遺失在此小店的。店家無意撿到,正要誠心歸還,請柳堂主進來做個見證。”
外面那聲音笑道:“鬼話也來蒙人。一枝簫盟主心細如發,怎會在此荒僻小店失手。便是丟了,為何不來找尋?定是被你害了。”李壯爬起來,拍拍屁股上塵土,大罵道:“你他媽什麽鳥人,鬼鬼祟祟地血口噴人。皇帝也還丟東西,他一枝簫就不能丟東西嗎?站住!我跟你衙門裡去見老爺。”
話音剛落,“啪”地一個東西破窗而入,飛落在李壯腳前。
李壯低頭一看,嚇得像張開翅膀的鴨子,跳起三尺高,連連後退。玉藍田見過拚殺的慘烈,倒也不慌,看模樣是個女真男子頭顱。
外面那聲音恨恨道:“通天掃!一枝簫盟主號令天下武林齊聚燕山司馬台長城,要對付女真人,我等到了十幾天了,幾次與女真人拚殺,倒不見盟主身影。他一生不曾爽約的,哪知道被你害了。你等著,早晚破你的春秋大夢。”聲音漸行漸遠,悄然無聲。
通天掃面色平靜,攤開手笑道:“說禍事禍事到,這下跳進黃河洗不清了。你二人速速離開,不要死得牛馬不如。”
玉藍田也不甚害怕,把兩把柳葉飛刀要過來,翻來翻去也看不出道道,逗笑道:“李大哥。這小刀是凶器物證,你趕緊去衙門裡找老爺啊。”
李壯彎著腰,縮著頭,側著身子,躲著那死人頭,垂頭喪氣像瘟雞,道:“我……我就是拉虎皮嚇人。此地衙門的大門都倒了半邊,那些老爺被女真人嚇得溜走幾年了,毛都不見。此地漢人就是自生自滅,找個鳥去。”
說罷口打嗨聲,對通天掃施禮道:“老伯!我是小本生意人,玩不起你們這些大頭大臉的事。罷了!這破地方原本七災八難的,沒法住了。我這原上草茶樓也不要了,你給個樁子價,我也有個逃命的盤纏。”
通天掃二話不說,從衣服裡掏出一個牛皮小袋,“咣當”扔到桌子上,低聲急道:“一百兩金子,把這秀才也帶走。不要等天明,越快越好。”
玉藍田恍然大悟,門道在這裡了,海東公主風風火火趕來燕山,原是武林盟主“江南一枝簫”號令武林聚會燕山,要乾女真人。她來一定是對付一枝簫的。刀光劍影,針尖麥芒,哈哈!這……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戲,比死讀聖賢書有趣萬倍,本大人豈能錯過。
隻是這武林大頭目一枝簫要別人到了,自己卻不見蹤影,他到底幹嘛去了呢?玉藍田哪想出個所以然,大笑道:“李大哥你走吧,我此地還有女眷養傷,正好看看戲。”
李壯抓緊金袋子,好意勸道:“小哥!這金子我會帶你分的。少年意氣誰都有,不要一股氣害了你一條命。你不走,我走。”玉藍田大笑道:“金子我是分文不要,此地我是一步不走。李大哥你要等我,誤了事,送了命,可別怪小弟啊。”
李壯一看勸說無望,搖頭歎氣,隻好細細揣好牛皮小袋,急匆匆出了門。這種兵火之地還留戀什麽,李壯連夜收拾細軟,挈婦將雛,逃之夭夭。
通天掃看著玉藍田點點頭,哈哈大笑:“不錯!秀才人雖小,膽氣過人,不過你這蘆柴棒身子擋不住一拳一腳。今日且休息,明日理會。”玉藍田手上流了不少血,也正昏倦了。通天掃將白玉人深藏在懷裡,又讓玉藍田睡在炕裡面,兩人再無多話,熄燈安寢。
次日一早,玉藍田急忙起來,前後一走,“原上草茶樓”冷鍋冷灶。李壯這店主一逃,店夥計以為是天塌下來了,一夜間都跑得沒影兒。
玉藍田隻好喊三珠打理早飯,叫了半天,才見三珠一陣風從外面跑進來,滿頭大汗,滿臉笑意,手裡拿著一把新打的一尺八寸的殺豬刀,掂在手裡晃來晃去。一見玉藍田,三珠得意笑道:“這個破城,就一個破鐵匠,還沒有鐵。我把這裡菜刀鏟子拿去幾把,才打的這刀。看,火候還好。”
玉藍田笑道:“這刀……比得過人家飛鷹爪麽?”三珠一翻眼睛,“有殺豬刀老娘就不怕!”
正說著,飛雲格格從屋子裡出來,提著馬鞭子,作勢大罵三珠,“你個懶屍的奴才,還不去伺候我師姐?早飯快送來!”
三珠舉起殺豬刀笑道:“哼哼!飛雲!你會殺人,老娘會殺豬。在石榴城你女真人佔了勢子。這裡是漢人地盤,誰是你奴才?”飛雲格格抄起鞭子要抽三珠。三珠眼睛冒火,掄起殺豬刀要接仗。
玉藍田急忙攔在中間,揮手壓製道:“哎哎!這裡人鬼分不清,你們最好不要滿大嘴嚷嚷漢人、女真人。夥計都跑了,你們吵架吵不出吃的來。”
三珠罵了幾句,還是下廚忙碌,不大一會,熬了些小米粥,翻壇倒缸找出些醃蘿卜、臭鹹菜、臭豆腐。飛雲格格哪裡吃得慣,勉強吃了幾口,“啪啪啪”拍得桌子震天響,嘴裡罵道:“你漢人到底是臭奴才的命,吃的都是些什麽?臭了一屋子了。快燒幾個可口的菜來!”
三珠也不答話,笑眯眯端起臭豆腐盤子,道:“你知道這臭豆腐是什麽醃出來的嗎?是用豬糞醃出來的,呵呵!”說罷,冷不丁一股腦砸到飛雲格格頭上臉上。
玉藍田聽得一皺眉,罷了,這三珠口無遮攔,這等惡心的話都說,唉!飛雲格格何等身世,聽到“豬糞”頭就蒙了,渾身就發顫了,慌亂中隨手抓住掉在肩頭的一塊臭豆腐,聞一聞,臭得一蹦多高,掉頭竄出去找水洗臉去了。三珠哈哈大笑道:“還擺譜,還拍桌子,還香的臭的。吃不吃拉倒。誰是你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