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掃哈哈大笑,舉起手裡紅色馬鞭道:“藍田!武林之人,一在武德,二在武功,不在於手裡是金刀還是掃帚。老朽這一根馬鞭,不也沒丟臉嗎?”
玉藍田接過馬鞭一看,手柄是二尺長的黃銅,鴿蛋粗細,前面鞭子足足八尺多長,細摸那鞭子,玉藍田大吃一驚。
尋常馬鞭,無非馬尾、絲線、羊毛、藤條等纏織編制而成。通天掃的鞭子是一個個小鐵環串連成的,小鐵環都用朱漆漆過,怪不得舞動起來,呼嘯聲刺耳,一片燦爛雲霞般紅豔。
小鐵環上又有無數個細鐵鉤,如刺如芒,橫掃出去,鉤到、劃到人、馬的眼睛,非傷即瞎,也難怪蒙古人兵見到通天掃魂飛魄散,就恨少生幾條腿。
玉藍田提了提鞭子,勉強拖得動,使出吃奶力氣,想舞動起來,卻一尺高也不行,弄得氣喘籲籲,齜牙咧嘴。
通天掃大笑道:“藍田!此鞭叫紅霞鞭,或遠戰,或混戰,甚是得力。舞動起來,紅如朝霞,動人心魄。強敵未與我交手,心膽先已忌憚三分。你先練壯體質氣力,再練掃帚功。老朽是夕陽西下了,這紅霞鞭早晚也是你來使。”
玉藍田尋思,自己體質無恙,稍稍瘦弱,先必須強健身骨,忽然想起藥袋裡有配成的“資生丸”,當下回身取來,一邊聽通天掃說些習武入門之道,一邊吃了。把個通天掃看得滿臉不悅,以為他輕慢習武之事,還分心吃零食點心,沉臉道:“藍田你怎的如此輕慢?授你武功,為師是一片傾心,你卻胡鬧吃點心。”
一看通天掃誤會,玉藍田趕緊笑道:“呵呵!師父,我……我吃的是點心,不過是……是長肉的點心。這是大明神醫繆希雍配製的資生丸。呵呵,專門長肉長膘的。”
通天掃轉怒為喜,大笑道:“藍田!雖說你練武先天不足,不過你後天醫學亦可彌補一二。此……資生丸有何益處?”
玉藍田好不得意,一番顯擺,笑道:“呵呵!此藥是神醫繆希雍從民間收集的奇方,載於其醫作《先醒齋筆記》。繆希雍少年時體質羸弱,風吹雨淋便頭疼腦熱。得此藥方後自製藥丸,常年服用。成年繆希雍身材魁偉,滿臉大胡子,聲如洪鍾,奔走如飛,體質如張飛、李逵,都是這資生丸之效。師父!我要不長膘長肉,你那紅霞鞭不是我使它,是它要使我了。”
三珠一聽,好不高興,插嘴道:“哎!你這個藥能長膘長肉,那要是喂豬,豬長得肯定又肥又大。”
差點沒把玉藍田氣得暈過去,這資生丸用人參、茯苓、白術、山藥、薏苡、蓮肉、芡實、甘草、陳皮、麥蘖、神曲、白豆蔻、桔梗、藿香、川黃連、砂仁、白扁豆、山楂等十八味藥若乾,撚為細末,團煉製成蜜丸。
每日服二丸,可以健脾開胃,消食止瀉,調和髒腑,滋養榮衛。實在是難得的好藥,這三珠倒想著要去喂豬,氣得玉藍田罵道:“豬豬豬,你是三句話不離豬,所以叫三豬。”
三珠氣得一翻眼睛,又小聲笑道:“哎,你說這個藥吃了人長滿臉的大胡子,那你偷偷給那個飛雲格格吃,放在粥飯裡,讓她滿臉長出大胡子,八輩子嫁不出去。”
玉藍田余怒未消,回道:“我看你吃最好,一臉大胡子,殺豬豬都不敢動。”
通天掃看二人鬥嘴,樂得哈哈大笑道:“老朽看你二人練武也不要練了。一個賣藥去,一個賣豬去。”
用罷晚飯,玉藍田悶聲給海東公主換藥,不用“軍中一撚金”,
改用奇藥“萬刃愈合粉”。 二人一個動手,一個承受,默默無語,再無多話。此後一連七八天,通天掃說些簡陋的套路,讓玉藍田習練入門。
這小點心“資生丸”一服用,玉藍田飯量大增,孩子找娘一般,整日嚷嚷向三珠要肉吃。
好在通天掃帶了幾袋金銀,讓三珠恣意取用。這小城荒涼窮破,飽受兵荒馬亂之苦,那李壯在當地還是有頭臉的大人物,他乘夜逃走,消息不脛而走,頓時人心惶惶,陸陸續續變賣家產,跑得跑,溜得溜,滿城的雞、鴨、羊、豬、牛、馬等禽畜,三文不值二文的幾乎全落到三珠手裡。
玉藍田這下口福來了,每天滿嘴流油,大碗大碗肉的死脹,身子著實壯實起來。
海東公主漸漸傷愈,下地走動自如,她和飛雲格格忌憚通天掃,又怕玉藍田不給治傷,哪裡再敢把玉藍田、三珠當奴才叫喚,脾氣鋒芒藏到九霄雲外。
兩邊不冷不熱,非敵非友地廝混著。兩人每日間吃飯罷,便躲在房中嘀嘀咕咕,不知密議何事。
快到半個月,玉藍田一早起來,三珠出去張羅飯菜,師父通天掃也不知去向,便在院中舒展拳腳,左掌傷口大好,試著提起通天掃的紅霞鞭,覺得也有氣力舞動一番,罷了!資生丸那小點心名不虛傳。
正暗暗高興,外面忽地響起一聲淒厲的響箭,飛蕩在半天中。玉
藍田一愣:這聲音熟悉,剛要出門看究竟。飛雲格格一腳踢開房門,飛身竄出來,手裡拿著一張團扇大小的雕花弓,對著天空“嗖”地就是一箭,隻聽一聲呼嘯,和外面的響箭相呼應。
玉藍田暗叫不好:壞了!在石榴城就見過,這是女真人聯絡的信號,又有女真人來了?
正在急速尋思對策,“轟隆”一聲,大地也微微一顫。這“原上草茶樓”的正門嗤嗤倒了,砸濺起一團團煙塵,五六匹大黑馬踏破騰起的塵土,一股腦衝進來,馬上是幾個一身黑衣,包著頭巾的壯漢,手裡操持一色巨大的飛鷹爪。
為首的麻臉大漢仰臉高嚷:“海東公主在此嗎?小人牙克石,搜尋公主幾天了,有急事稟報!”
話音剛落,海東公主靜靜推開門,黑面罩下,一雙冷眼如冰,冷冷看了片刻,冷冷道:“你等何來?有何大事?”
牙克石一邊行禮一邊急道:“幫主早到了燕山安平堡,久不見公主消息。傳信讓小人四下尋找,請公主速去燕山安平堡。”
飛雲格格喝道:“蠢豬牙克石,這裡有漢人,你怎麽將公主行程泄露了,該死!”
牙克石也慌忙給飛雲格格行禮,笑道:“格格休要為這點事動天怒,小人知道會泄密,不過這幾個漢人馬上就要見閻王了,死人還會泄密嗎?快!把此地漢人殺光!”幾個大漢,揮起飛鷹爪,老鷹圍小雞一般,惡狠狠地圍住玉藍田。
玉藍田大怒,你他媽女真人也太狠毒了,這般亂殺,老子也有武功在身了,怕你?院子也小,紅霞鞭勉強舞得開,玉藍田氣滿心懷,搶先出手,對著牙克石胡亂一舞,鞭稍正好勾住牙克石的馬眼,玉藍田手裡咬牙一帶,那馬疼得仰天咆哮,飛竄起多高。
牙克石正仰頭和飛雲格格說話,壓根也沒把玉藍田放在眼角,沒留神控住馬,“咕咚”一下,一個倒栽蔥摔翻在地,頭巾也散落一邊,翻露出女真人大辮子來。還沒等他發作,海東公主厲聲道:“大膽奴才,住手!”
牙克石爬起來道:“公主!小人一路遇到漢人都殺了,以免泄露蹤跡。今日一早小人進城,也沒看到漢人。小人正想開開殺戒,為何不能殺這幾個漢人?”
玉藍田火冒三丈,大罵道:“殺殺殺!你等真是豬狗不如,真正該殺的。今日老子正要為漢人報仇!”攢盡全力,掄起紅霞鞭就要亂抽。
海東公主冷冷道:“哼!玉秀才住手!你那三腳貓武藝,勉強走穩路罷了,休要逞能挑事,且進屋來,本公主自有主張。飛雲你帶牙克石出去,沒有我令,不得殺漢人,違令者當場斬殺。”
飛雲格格帶領牙克石出了茶樓小院。玉藍田心道:師父也不在,自己空口大喇叭吹吹,哪裡還真擋得住這些女真虎狼,好漢不吃眼前虧,且拖拉著等師傅回來,看看海東公主怎麽說。
主意已定,慢慢收好紅霞鞭,幾步隨海東公主進了屋。
海東公主將門關死,低聲平緩道:“玉藍田!最後問你,榮華富貴你到底要不要?”玉藍田笑道:“做夢!”海東公主轉而憤憤道:“一枝簫的白玉人你到底給不給?”玉藍田又笑道:“白日做夢!”
海東公主稍頓片刻,冷冷道:“除我父汗和家人,凡是看過我面容的外人,必死無疑。你當如何?”
玉藍田又驚又怒:這個鳥公主,凡是看你的臉就要死,你這個臉不是長給人看的?你是玉皇大帝還是王母娘娘?
跟老子我擺譜,偏要調笑你幾句,壓壓你的傲氣,呲牙鬼鬼一笑道:“哈哈,那即便照你的規矩。我其實也沒看到你臉啊,你還殺我?”那意思是我看的是你大腿、胸部,又不是你臉,你憑什麽殺我。
海東公主當然聽出玉藍田言外之意,戲謔之情,氣得冷眼變熱,熱眼變紅,很沉默一陣子,冷冷道:“我女真人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你救我一命,要何回報?”
玉藍田擺手大笑道:“少些殺人,多些善心。本大人又不是做生意的,這回報不匯報的就免啦。”
海東公主沉思少許,賭氣道:“我父汗雄才大略,這錦繡江山早晚是我家的,不殺,漢人如何肯降服。哼!本公主不欠你救命人情,左右你……你也看過我身子,相也破了。你……你隻要說出一絲白玉人的消息,我……本公主願意以身償命。”說罷,緩緩褪去外衣,輕解羅裳。
玉藍田都傻了,什麽……?心裡一陣翻江倒海,老天!這女真人做事真是出奇出格,外面還是金戈鐵馬,血雨腥風的,這……這我就在此溫柔鄉裡,跟你一親香澤?這女子利欲熏心,不擇手段,想那白玉人居然用此下三濫的手段。
不由得怒氣堵胸口,轉身喝道:“住手!玉某雖男子,也守身如玉。無禮無情,無恥無羞,我堂堂漢人豈能做此等苟且之事?”
海東公主冷冷不屑道:“世上無不好色之男人。你……你都是有殺豬婆的人,裝什麽乾淨?”
玉藍田大笑道:“休要得意嘛,漢人有個柳下惠,美女坐懷不亂,這個你自然不知道的。我和三珠姑娘生死同路,同吃同住,卻從無半絲越禮之事,清清白白。”
海東主公驚得脫口道:“什麽?……真的麽?”玉藍田氣道:“不是針的,是線的。我漢人禮儀之邦,凡事越不過一個禮字,男女也不是隨隨便便媾合的。哼!在下醫道救人,隻圖心安,不圖回報。請自重。”轉身要走。
海東公主冷冷道:“哼!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不要是你事,他日相見,本公主不念舊情,刀劍無情。”
玉藍田扭身搖頭笑道:“罷了罷了!你是刀劍不離口,在下倒要賭這口氣,安心習武,將來會會你刀劍。請速速走人!”
也不管海東公主靜靜發愣,“啪”地重重帶上門出來。
才走幾步,就聽三珠在門口高著嗓子叫罵:“啊……哪個冒失鬼!殺千刀的。怎麽把我家大門撞倒了,不賠我銀子,老娘的殺豬刀要說話。”
玉藍田害怕三珠撞見牙克石一夥打起來,或是飛雲格格尋機要報復打三珠,幾步搶過去,一把將三珠拉進廚房,還沒來得及解釋一二,外面“叮叮當當”地真的亂打起來。
有人高聲狂喊道:“哎呀!這裡還有女真人。怎麽樣?老朽所言不錯吧,定是通天掃勾結女真人把一枝簫盟主害了。快!大家快上!”
隻聽飛雲格格笑道:“這幾天受了不少漢人的殺豬氣,正好!那幾個殺不了,殺這幾個爽爽手。”外面一陣兵器撞擊聲,一陣嘈雜怒吼喝罵聲,多人混戰起來。
玉藍田聽一個聲音像萬柳堂的柳葉飛,急忙飛奔出來,趕到門外,一邊是飛雲格格和牙克石等人。一邊是釣魚郎等十幾人,一個綠衣大漢,瘦長身材,狹長臉龐,細長眼睛,直長鼻梁,聽聲音正是萬柳堂堂主柳葉飛,手裡一把怪刀,刀身綠柳色,三尺多長,卻隻有兩指左右寬,舞得一片謔謔綠光。
飛雲手中流星錘忽遠忽近,忽高忽低,呼呼作響,砸得樹葉紛飛,黃土迷漫。雙方混戰一團,刀光滾滾,人影如梭,打得塵土飛揚,四下裡一片狼藉。玉藍田急的臉紅,舉胳膊做手勢大叫:“住手,都住手!”
恰如一片枯葉落入大海一般,無人理睬。
眨眼間,牙克石手下被殺翻了四五個,他自己也頭上受傷。
柳葉飛、釣魚郎的人也被砍倒七八人,血水斑斑,死者暴屍當場,傷者翻滾在地,抽搐掙扎,哀嚎淒慘聲破空而起,染得這邊塞小城漫天恐怖。
玉藍田顧不得凶險,飛身竄入戰團,舉著雙手胡亂比劃,勸這個,阻那個,要雙方住手。
釣魚郎瞪眼大喊道:“這小泥鰍是通天掃徒弟,先殺了他!”身子一彈,飛升在空中,手裡烏黑錚亮的魚竿,臨空一陣惡風,呼嘯著直掃玉藍田面門而來。
玉藍田還像個小溪中遊來遊去的大頭魚,東張西望地怎呼吆喝。
釣魚郎身手疾塊,玉藍田眼前的半點凶險也沒看清。只見飛雲格格嬌喝一聲,身子還沒到,流星錘“嗚嗚”脫手砸過來。釣魚郎嚇得連忙後退,稍稍一挫身,間不容發,釣魚竿空中一轉,一股惡風腫饗歟莩橛窶短錆竽浴
飛雲格格一手帶回流星錘,急速抽出飛鷹爪,半空架住釣魚郎的魚竿,隻聽“哢嚓”一聲,釣魚郎的魚竿被飛鷹爪一攔,突然中間一彎,前半截閃電向下彈擊,點到飛雲格格臂彎。
隻聽得“哎呀”,“當啷”一聲,飛雲格格撒手扔掉飛鷹爪。左手捂住臂彎,滿臉苦楚,連連後退。
釣魚郎仰天大笑道:“哈哈,原隻想釣一隻大甲魚,沒想到半路上來了一條小金魚。哪裡走?”
說罷縱身一躍,手裡鐵魚竿輪圓一道黑影,直掃飛雲脖項。飛雲格格手臂受傷,隻得拚命亂跳躲閃。
釣魚郎哪裡肯放過,招招下了死手,一道煙追殺過去。
飛雲格格慌不擇路,腳下被亂石絆倒,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釣魚郎得意大笑:“女真人沒有真英雄,弄個女子出來晃悠。呵呵,釣魚不分雌雄,殺敵不分男女。”豎起魚竿,斜斜地直刺飛雲格格咽喉。
玉藍田看的清楚,覺得飛雲格格也不該死,慌慌張張掏出紅霞鞭要抽,卻又纏在一起,一團大麻花一般,抖撒不開。眼見釣魚郎下毒手,急得跳起來,索性將這團亂麻對著釣魚郎後脖甩過去,大喊一聲:“哪裡走?撒網捕魚啦!”
釣魚郎以為有暗器,嚇得身子一騰,翻轉過來。一看是玉藍田偷襲,氣得嘴角咬歪到一邊,滿臉殺氣,“小泥鰍,晚死片刻你也等不住,也好,先送你上路。”將鐵魚竿一收,變成一條短鐵棍,掄起來,“呼”地一股勁風,狠砸玉藍田天靈蓋。
玉藍田也知道生死攸關,來勢凶險,急得手腳無措,可又無可奈何,身子像被釘子定在地上,隻得舉手胡亂遮攔。
萬險之時,一道黑影凌空急逝,飄飄地飛過來,柔柔地纏著釣魚郎的鐵棍,接著閃電般呼呼一抖,釣魚郎的鐵棍“刷”地脫手飛上半空,“嗚嗚”打著旋,飛逝而去。
接著一道黑影,恰如風中一枚黑燕,空中疾馳劃過,輕輕捉住釣魚郎那飛轉的鐵棍,又如春燕銜泥,盈盈落到地上。
只見海東公主黑紗照面,左手一條黑色綢帶,冷冷道:“雄鷹在此,還容得你幾隻小麻雀撒野。”說罷身子如一股黑煙,裹向釣魚郎。
釣魚郎還沒回過神,慘叫一聲,身子突然飛起一丈多高,“啪”地撞到一睹破牆上,一團大肉一般,掉到地上。
綠衣大漢柳葉飛正在激戰牙克石等人,已然處處站上風。聽到釣魚郎慘叫,急速手裡一抖,“嗤嗤嗤”三把柳葉飛刀,對著海東公主的黑影激射過來。
海東公主身子一旋,如一團黑色煙霧,眨眼不見。
柳葉飛飛刀走空,急忙搜尋海東公主身影。隻聽見四下裡一陣黑影飄過,慘叫聲四起,他和釣魚郎帶來人,除了方才打傷打死的,剩下的七八人一連串栽倒在地,臉上均是從鼻梁處裂開,血肉模糊,腦漿四溢,慘不忍睹。
柳葉飛自然看出這是飛鷹爪所殺,可是如此眨眼之間,遊動連殺七八人,這是何等疾速的身手,不由得面容驚駭萬分,急忙緊握綠色長刀守住門戶,喝問道:“你……你是何人?”
海東公主緩緩定住身,將手裡飛鷹爪垂下,滴灑殘留的血珠,冷笑道:“我女真人男女都是豪傑,不像你們漢人,男人無用,就是欺壓女子的本事。你不過一片柳葉,也配問我是誰?”
剛要出招,釣魚郎在地上慢慢站起,捂住小腹,原來被海東公主一腳踢飛。釣魚郎擦去嘴角的血跡,咬牙攢力對柳葉飛道:“柳……柳兄!看來此女是飛鷹幫要人,你我習武數十年,今日不是為漢人除掉此妖女,便是戰死此地,也揚我漢人武林的凜然大義。”
海東公主和柳葉飛就一個照面,恰如電光石火,連殺七八人,玉藍田才看出個大概,眼見四下屍首零落,不覺眼中噙淚,心裡一陣悲涼,真是“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這幾人家中老小定是倚門懸望,哪知道家人卻死在這無名荒城。聽了釣魚郎的話,也不覺暗生一絲敬意:哎!師父說這家夥腦子少根線,卻也這般剛烈英勇。
海東公主輕輕一哼,將奪過來的鐵魚竿拋給釣魚郎,冷冷道:“你等也是中原武林的虛名之輩,若赤手空拳,本公主勝之不武。”
玉藍田一步搶出,插在三人中間,指著海東公主喝道:“你……你剛剛死裡逃生,為何又濫殺無辜?沒有半點仁愛之心。”
海東公主輕輕一絲冷笑,用飛鷹爪指著玉藍田,不屑道:“呆秀才!你賣弄什麽?漢人史書本公主也聽講過,秦皇漢武、唐宗宋祖,打江山哪個不是鐵石心腸,殺人如麻。打天下用刀子,治天下用孔子,你道就你懂?你是泥巴人,還想硬充仁愛大俠,找死麽?”
這一通強詞奪理,說得玉藍田一時還無言以對,紅著臉怒道:“早知道……你……你還是這般狠毒心腸,不如讓你死了乾淨。”
海東公主冷笑道:“你救人,這是私恩;我殺人,這是為我父汗千秋帝業。本公主豈能因私廢公。閃開!”
玉藍田也不打話,左右在海東公主面前遮攔,不讓她進攻。
海東公主尚未發話,冷不丁後面柳葉飛抬起一腳,踢在玉藍田屁股上,頓時歪跌倒一旁。
柳葉飛綠色長刀一舉,對著釣魚郎喊道:“兄弟!為我漢人慘死的弟兄,上!”
釣魚郎拽出鐵魚竿,強忍小腹傷痛,大喊一聲,飛身跳起來,隻撲海東公主摟頭便砸。柳葉飛長刀一片綠光,凶狠劈砍。二人一左一右,死命出擊。
海東公主一言不發,手裡飛鷹爪一道金光,身形飄忽如鬼魅,閃轉騰挪,進退起伏,在二人之間幽靈般穿行。柳葉飛、釣魚郎招招走空,卻不敢後退,一味追打,三人忽而短兵硬拚,忽而虛晃側閃。
海東公主飄忽凶狠,招招索命。柳、釣二人強頂硬衝,死命相拚,一招不讓。
那邊牙克石受了些輕傷,此時無事可做,想討好海東公主,爬起來,怪叫著,舞起飛鷹爪加入戰團。剛剛靠邊,被海東公主猛地飛起一腳,踢飛兩丈多遠。
飛雲格格痛緩過來,對牙克石道:“蠢豬滾一邊!公主殺敵,要你阿貓阿狗插手,礙手礙腳的,滾在一邊去!”玉藍田方才被柳葉飛踢得半邊屁股好像沒了,半邊身子都麻了,半步動不了,幸虧三珠貓腰跳過來,一把揪住玉藍田衣領,三步兩步拖到一邊。
玉藍田稍稍喘氣,掙扎著站起,揉揉屁股,還要阻止幾人相鬥。三珠小嘴一撅,劈頭就是幾巴掌把他打在地上不動,罵道:“呆子!這裡的人都是閻王,你有幾條命逞能?”
話音剛落,只見釣魚郎慘叫一聲,一片血光飛濺,左臂飛出七八尺遠。柳葉飛關切疾呼:“釣魚兄!怎麽啦?”稍一分神,海東公主抓住空擋,飛鷹爪閃電般抓向柳葉飛後背。
柳葉飛來不及回身招架,情急之下隻好反手“嗤嗤嗤”三支柳葉飛刀激射,想逼退海東公主。
海東公主像老鷹見到肉塊一樣,豈肯輕易後退,手腕一翻,用飛鷹爪向外一擋,“當當當”擊散柳葉飛刀,半點不停留,縱身一躍,順勢用飛鷹爪狠砸柳葉飛後背。
“碰”地一聲,柳葉飛後背重重挨了一下,踉踉蹌蹌前衝了幾步,“咕咚”一聲栽倒在地,綠色長刀扔到一邊。
玉藍田一咬牙,急得滿臉漲赤,對著三珠大吼:“快去拿藥袋!”
半跑半爬,到了釣魚郎身邊,“刺啦”咬下衣襟,扎住了釣魚郎創口,稍稍製住了血。海東公主冷冷看著他,片刻後冷笑道:“玉秀才!留情不動手,動手不留情。又難為你仁愛大好人了。”轉過身緩緩邁步,舉起飛鷹爪,一步踏住柳葉飛,冷笑道:“說!你知道白玉人在哪裡?不說本公主掐了你這片柳葉。”
玉藍田急忙放下釣魚郎,不顧得屁股上疼痛,搶步一個匍匐,以身護住柳葉飛,怒喝道:“你……你這個蛇蠍女人,又要白玉人,又要殺人,快放過柳大叔!”
害怕把柳葉飛踩壞了,玉藍田伸手要搬海東公主的腳。海東公主腳穿小皮花紋鞋,這小腳雖不大,卻如三山五嶽一般壓在柳葉飛身上,任憑玉藍田使出吃奶的勁,那腳紋絲不動。
玉藍田急得腦門子冒汗,這……這如何是好?忽然靈機一動,搬不動你腳,我叫你自己拿開,急忙用手指在海東腳踝處輕輕撓癢癢。
海東公主正咬牙切齒發狠,就感覺腳踝那裡癢酥酥的,宛如幾條蚯蚓,幾行螞蟻躑躅亂爬,激蕩得心胸一股熱流湧上來,不知不覺讓人心裡亂跳,臉頰發熱。她也奇怪,這是怎麽回事?
急忙低頭一看,把她氣得眼前發黑,玉藍田手指還在飛速不停地撓著她的腳踝。
海東公主氣得挪開腳,“啪”地踢在玉藍田左臉上。玉藍田就是不動,死護著柳葉飛。
柳葉飛乘機坐起身子,“撲”地一口血噴出,一把推開玉藍田,晃晃掙扎站起來,凜然道:“滾……滾開!大丈夫死……死則死矣,何須你豬狗……一般乞活。”
海東公主目光冷如岩石,一言不發,舉起飛鷹爪剛要下手,一陣飛砂走石迷漫過來,有人渾厚的嗓音喝道:“住手!”
一道灰色身影,夾在飛砂走石裡疾飛躍過來。海東公主嚇得身子一怔,轉身急忙一飄,跳上一匹大黑馬,一邊打馬一邊道:“漢人聽了!一枝簫盟主被我飛鷹幫困在燕山安平堡,你等早日歸降,還有活路!”
飛雲格格眼神也尖,一扭身,撿起飛鷹爪,手忙腳亂翻身上馬,對牙克石喝道:“快跑!等死嗎?”
三匹馬亂蹄飛竄,老鼠出洞,刮風一般,眨眼間,一道煙逃離“原上草茶樓”,馬蹄聲漸行漸遠。玉藍田知道是師父通天掃回來了,剛想呼喊師父去追打海東公主,一看釣魚郎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小命危在旦夕,急忙道:“師父快過來!釣魚大叔不行了!三珠快拿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