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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俠》18 誤入野松林 不期遇飛鷹
  他二人說話感慨間,三珠做好了飯菜,怎呼道:“呆子!快過來端飯端菜,還要喂啊。”

  玉藍田急忙過去,一碟白切羊肉,一碟鹵牛肉,一盤豆腐皮,一盤野馬齒莧做的湯,一鍋急火的米飯。玉藍田給師父擺好了碗筷,三人也無客套,一陣行雲流水吃過。

  三珠收拾了桌面,通天掃燃起買回來的大蠟燭,提過一個布袋笑道:“藍田!這是我采辦的解毒之藥,你配些給師父用下。”玉藍田一驚道:“師父!你要服解毒藥作甚?”

  通天掃笑道:“沒甚大事,服下一些也好,有毒防毒,無毒可以健身。”玉藍田開始還大意了,師父無緣無故地要服什麽解毒的藥?說藥想起藥,哎呀!師父被鷹嘴鏢打傷後背,才上了一遍藥。

  急忙站起來,連連拍自己的臉道:“哎呀呀!徒弟我是長了一顆豬心,師父你鷹嘴鏢的傷好些嗎?快讓我換藥。”通天掃笑道:“不忙!藍田!你那日是否用酒給我服藥?酒雖可以活血脈,但血流塊,毒也走得快,可否是……是此醫理?”

  玉藍田略略思考,突然渾身一震,直覺得五雷轟頂,仿佛有萬座大山向自己壓來;玉藍田猛地一跺腳,“啊”地大叫一聲,張口結舌,跌跌撞撞走幾步,昏倒在地。

  三珠嚇壞了,一把抱起玉藍田,拚命搖晃哭喊道:“呆子!你……你怎麽啦?快醒醒!這……這怎麽啦?”

  通天掃倒也不緊張,對三珠笑呵呵道:“三珠!拿一瓢冷水來澆澆他。”三珠連跑帶跳,端來半盆冷水,“呼啦”澆在玉藍田臉上,又罵道:“呆子!再不起來,老娘拿殺豬刀來,叫你裝死!”

  玉藍田緩緩醒來,爬到通天掃面前,一邊死命打自己的頭,一邊放聲大哭道:“師父!我……我真是蠢豬笨牛,怎能……怎能給你飲酒啊,這……這加快毒物走向腑髒骨髓了。哎呀!師父!庸醫害人,你……你殺了我吧,我心裡好受點!”

  通天掃連忙攔住他自打的手,平靜慈愛笑道:“哎!藍田!這有何礙?小事一樁,你原本也是好心,心急心切,一時失手,無需驚慌。鷹嘴鏢是慢毒,為師又是個螞蝗命,一時死不了的,放心,安心。你且調配些藥物,預防一二則可。”

  玉藍田心裡像被萬斤重錘狠砸了一下,自己一時疏忽,陰溝裡翻船,竟然要醫死師父。當下急忙爬起來,哆嗦著手,把通天掃帶回的藥一一理看,夢想一眼看到什麽仙丹來。

  三珠拍桌子罵道:“事情出了,你哆嗦幹嘛?你還說蠢豬,蠢豬也比你鎮定。”玉藍田稍稍靜靜心,穩穩神,理理頭緒,確如三珠所說,現在就是把自己碎屍萬段,燉了吃了,又有屁用?這……這要命的是不知鷹嘴鏢上究竟是何毒,該用何藥呢?

  忽地想起一事,聽說新近南方發明一味解毒奇藥“片仔癀”,此藥相傳於萬歷年間,有一太醫攜藥方逃出宮廷,在福建出家為僧,配成此藥。遠隔千山萬水,隻聽說“片仔癀”大約是由牛黃、三七、蛇膽、麝香等藥製成,該用多少,君臣佐使如何配伍,一概不知。自己藥袋裡牛黃、三七有一些,蛇膽、麝香一味也無。思來想去,萬般無奈,只等用隨身攜帶的“白花蛇舌草”和“半枝蓮”乾藥粉,配上牛黃、三七,混在一起給師父解毒。

  這“白花蛇舌草”也頗為神奇,曬乾稱為“龍吐珠”,可清熱解毒,消癰散結,尤其可消解毒蛇。“半枝蓮”也是解蛇毒良藥,民間有俗語曰:“要采半枝蓮,

必須伴蛇眠”。  玉藍田暗暗禱告,這鷹嘴鏢上的毒,最好是蛇毒,我慢慢用此二藥,還有一線希望。通天掃服了藥,加上來回奔波,也倍感疲倦,玉藍田送至裡面石室安歇。

  玉藍田和三珠各自放了鋪蓋,一東一西,就在前面大洞裡睡了,又用些樹枝、桌椅把洞門堵住。玉藍田哪裡睡得著,翻來覆去,外面山風呼嘯,樹葉嘩嘩,心裡百感交集,眼裡熱淚不止。

  次日早飯罷,通天掃頗為著急,開始排練玉藍田三珠習武。三珠一看真是要練什麽殺豬刀法,一肚子悶氣,小嘴撅得半個酒杯那麽高,看看師父中毒在身,不好發作,半天不動。

  通天掃看在眼裡,微微一笑,拍拍三珠頭髮道:“三珠,習武之人,不在於兵器好看,不在於功夫好看,在於一片好心。若是歹毒之人,禍害天下,便是金刀玉劍,是好事嗎?”

  三珠低頭片刻,她也是講理的人,繞過彎就沒事了,當下歎口氣,憨憨笑道:“哎!我腦子慢,師父你這花裡胡哨的大道理我不懂。細細一想,還是師父你想得深,想得對,我除了殺豬啥也不會,從新不如守舊,不練這個練什麽?呆子要是敢笑我,我第一個拿他試試刀。”又轉怒為喜,高高興興練起《索命十二殺豬刀》。

  通天掃是武功大家,自己習武的溝溝坎坎,成敗得失都在心裡,如今教授這二人,裁彎就直,得心應手。對照秘籍上的圖式,先是粗煉,有個大致印象,接著拆開細解,邊邊角角都熟稔於心,最後再合成。

  真是“忙者不會,會者不忙”。一連五六天,三珠打理家務,玉藍田解讀文字,通天掃指點一招一式。三人各司其職,順風順水。玉藍田、三珠武功漸漸入門,各自將《橫掃天下鐵掃帚》、《索命十二殺豬刀》一一學完,雖不精熟,也大概成樣子了,通天掃喜出望外。

  玉藍田又嫌棄鐵掃帚招式名稱不雅,自己飽讀詩詞,焉能用此等俗氣之名?便改頭換面一番。第一招叫“煙雨蒙蒙”;第二招“閑雨微微”;第三招“星河渺渺”;直到最後一招“落日茫茫”。

  又沒事找事,殷勤給三珠《索命十二殺豬刀》取名字,第一招叫“楊柳依依”,第二招叫“雨雪霏霏”,第三招叫“桃花夭夭”……這些文縐縐的雅詞根本不對路,三珠抓了老大的頭,費了老大勁也沒記住,氣得搖頭大罵:“去去去!什麽雨……雨……雪霏霏,一殺豬刀下去,豬血飛飛還差不多!酸不拉幾的頭疼,我自己編名字。第一招叫‘殺豬放血’,第二招叫‘殺豬拔毛’,第三招叫‘開水燙豬’,又好記,又嚇人,多好?”把個玉藍田氣得滿臉通紅,不是一個字,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三珠忽然又笑呵呵問:“你剛才說那什麽桃花……妖……什麽來著?”玉藍田以為她中意這個名字,總算找點臉了,好不得意,搶嘴笑道:“叫桃花夭夭。桃花是紅色,夭夭是說妖嬈豔麗,算你識貨,這個名字品味是不差的。”

  三珠笑得更歡了,搖頭道:“什麽啊,就幾片桃花,還妖裡妖氣的,打誰去啊?不好不好,我看改成‘割下豬腰’,怎麽樣?”玉藍田氣得差點沒站住,眼睛一閉,一低頭,算了,什麽也不要說了,今年諸事不利,這不是對牛彈琴,是對豬彈琴。通天掃也不阻攔,笑眯眯看兩人鬥嘴。

  玉藍田得空在附近山草中,尋些解毒藥草。唐人段成式的《酉陽雜俎》曾記載:雲南的建寧郡烏句山南五百裡,生長一種“牧靡草”,可解百毒。春天百草茂盛,鳥雀誤吃毒草而中毒,就急飛到牧靡山,啄食“牧靡草”解毒。玉藍田心是飛過去了,可惜雲南在萬裡之遙,自己也沒翅膀,玉藍田空有此心,搖頭苦笑。就近在山中尋些蒲公英、地丁、敗醬草、土茯苓、天葵子、黃連等解毒藥物,及時給師父服了。

  一晃到了第七日,通天掃囑咐道:“藍田!三珠!古往今來,武功就是苦功,這掃帚功、殺豬刀法原本也不多,學會容易學好難,克敵製勝難上難。你二人需要苦練,一日不可荒廢。洞裡米面也要完了,我要去安平堡一趟。山中飛鷹幫人鬼鬼祟祟,危機四伏,你們安心在家,切勿出門多走。”

  玉藍田本意想跟師父去散散心,又知道自己去就是個肉頭贅,也不多說,默默陪師父出洞。

  目送師父遠去,心中煩悶,索性背起鐵掃帚,也出了山洞,想找個清靜的處所,細細演練新學的招式,隨意出洞向南,沿著小沙河的沙灘,一股腦走下去。

  不知走了多遠,下了一處小山谷,裡面都是高大的松樹,合抱的樹乾,遒勁筆直,直插雲霄;地上軟軟的松針不知多少年累積,踩上去軟如毛毯。松林裡天色幽暗,異常靜謐。

  玉藍田大喜,此練武絕佳之地也,急忙抽出鐵掃帚,扳直了掃帚柄,以松樹為敵,四下遊走,舞練起來,嘴裡大聲喊叫鼓勁:“煙雨蒙蒙,哈!”、“閑雨微微,哈!”三十六招一陣風走下來,氣喘籲籲,意猶未盡。忽然尋思:這般對著空氣幹練幾天,白的黑的也不知曉,能不能打人也不知道,這鐵掃帚究竟多大威力呢?且拿這松樹試試手。急忙深吸一口氣,雙手攢力,大喝一聲“落日茫茫”,鐵掃帚猛劈松樹乾。

  隻聽“哢嚓”一聲,鐵掃帚被震得差點脫手,玉藍田雙臂隱隱作痛,呲牙咧嘴蹲在地上哆嗦。還沒起身,松樹上“啪”地掉下一個東西,玉藍田一看,嚇得急忙跳起來,原來是個黑色小皮囊。

  玉藍田不由得打個激靈,暗叫不好,這荒山野嶺的樹林,怎麽……怎麽出現這什麽皮囊?一定有人在樹上!蹭蹭蹭急忙後退幾步,閃到一棵大松樹後面,抬頭向上樹頂看。

  陽光從大樹頂上漏下來,霞光道道,也不用多費眼力,一切清清楚楚,只見樹頂的大樹杈裡,猴子般伏著一個黑衣人,一動不動卡在樹杈上,身上幾個松枝,也沒遮蓋住,也正在向下偷看。

  玉藍田心裡一鼓:壞了,這還是什麽好人?趕快走!腳還沒動,左右眼光一掠,脊梁骨都涼了,幾乎每個大松樹上都藏著黑衣人。遠看跟一大批黑知了一樣,貼在樹上。玉藍田也來不及收鐵掃帚,兔子一般,拖著鐵掃帚飛竄,想衝出樹林。沒跑出三四丈遠,“呼啦”一道黑影從樹上落下來,有人低聲喝道:“哪裡走?”

  玉藍田一看,還怎麽走,看定了神,心裡豁然,不由得一樂,老熟人在此!來人臉色黑罩,身上黑衣,手裡飛鷹爪,正是飛鷹幫人。師父說對了,這幫人真他媽的陰魂不散,到處埋伏做鬼,事到如今,老子也有神功在身,怕你不成?打了再說,嘴裡大喝一聲,“煙雨蒙蒙”,掄起鐵掃帚,按照腦海裡的招式劈打過去。

  黑衣人冷笑幾聲,手裡飛鷹爪猛地一攔。玉藍田被震得一個趔趄,搶了幾步,剛要出第二招,還沒想好,黑衣人飛起一腳,踢中玉藍田膝蓋。

  玉藍田向前“咕咚”栽倒,鐵掃帚差點脫手,趕緊死死抓住。黑衣人鼻子陰陰冷笑幾聲,幾步趕過來,不慌不忙,不緊不慢,舉起飛鷹爪劈頭“呼”地砸下來。

  玉藍田心裡一道閃電:老子站著都沒他氣力大,躺在地上還招架得住?算了,來個魚死網破,情急中想起一招“斜暉脈脈”,急忙將鐵掃帚順過來,斜斜地,對著黑衣人褲襠裡“呼”地猛一下搗過去。

  黑衣人一招就勝了,玉藍田在樹林裡“嘿哈”了半天,早看出來他就是個嫩手,沒事在這裡搞雜耍的,都懶得多看他,也不是太急,只顧高高地舉著飛鷹爪要下砸,下身門戶大開。這下壞了,隻聽“撲哧”一聲,黑衣人褲襠裡被玉藍田鐵掃帚捅個結結實實。

  “哎呀”黑衣人慘叫一聲,扔掉飛鷹爪,“蹬蹬蹬”連退幾步,“咕咚”摔翻在地,雙手捂著褲襠裡,蜷縮著顫抖。玉藍田來不及高興,一骨碌爬起來,拖著鐵掃帚,瘋狂地向樹林外跑。

  沒跑幾步,“呼啦啦”樹上像下了一陣黑雨,十幾個黑衣人落了下來。有人低聲喝道:“玉秀才!你為何在此?”玉藍田渾身一顫,這聲音甚是熟悉,稍稍一轉念,便知道是海東公主。

  想起海東公主的身手,玉藍田心裡一涼:我還哪裡跑去?八條腿也跑不過這個老鷹,當下裝作若無其事,一手把鐵掃帚c在地上,裝模作樣咳嗽幾聲,笑道:“哦……啊……哎……哈哈……呵呵!大公主別來無恙乎?”

  又一個黑衣人過來罵道:“呆秀才!你要找死嗎?說!你在這裡幹嘛?還有什麽人?”

  玉藍田又大笑,這人是飛雲格格,故意嬉皮笑臉道:“嗨嗨!這……這燕山又不是你家的,要你幾個野鬼管。休要問我,說!你們躲在樹上幹嘛?學喜鵲還是學烏鴉?從實招來!”

  一個高大的黑衣人看起來面熟,目光如刀,鼻子哼一聲,大手一揮喝道:“不要讓這小野豬暴露我們行蹤,快殺了!”

  三四個大漢舉著飛鷹爪就衝過來,海東公主低聲對那人道:“此人是個瘋瘋癲癲的秀才,他知道漢人武林盟主信物白玉人的下落,還好活捉為好。”

  玉藍田陡然想起,這大漢正是那天夜裡見過的二幫主濟爾哈,壞了!要是海東公主做主,厚著臉皮跟她扯扯舊情,打打圓場,或許有條生路。這大漢就是閻王,定是給自己死路。心裡急速尋思:不好!三珠就在附近的“斷情齋”裡,還是遠遠引開這幫瘟神為好。

  玉藍田還沒動,濟爾哈朗聲大笑:“上天保佑!坐著不動,野豬送上門,何愁大事不成?上!活捉小野豬!”

  玉藍田心裡氣得想笑:我在三珠嘴裡天天都是豬,那好歹是家豬,到你這貨眼裡還是野豬了,可眼前……如何是好呢?上策是逃走,逃不掉就以死相拚。

  海東公主輕聲喝道:“且慢動手!……玉秀才!你不是武林中人,本來也不入我飛鷹幫的法眼,你是撞進網的。還是老話,白玉人不在通天掃那裡,定然在你手裡。交出來,榮華富貴就如一坐燕山。”

  玉藍田大笑道:“我也是老話,白日做夢。”濟爾哈大怒,手一揮,三四個黑衣大漢舉著飛鷹爪,一步步逼過來。玉藍田連連後退,腦海裡一閃,滿地松樹枝,何不如此?

  眼瞅幾人步步逼近,玉藍田猛地大喊一聲“打!”,那幾人瞪大眼睛一愣,以為玉藍田要進攻。玉藍田飛速用鐵掃帚對著地上松針一鏟一挑,“呼地”一片松針撒過去。那幾人以為是什麽暗器,一陣慌亂,或用飛鷹爪遮攔,或閃躲樹後避讓。玉藍田乘機一貓腰,扛著鐵掃帚,沒命地向南逃竄。

  濟爾哈氣得如虎狼咆哮,喝道:“蠢豬!追!”飛鷹幫人如一窩蝙蝠,忽閃著狂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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