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勤勤的笑容男女通殺，讓女孩的戒備心消去不少。女孩稍稍松開懷抱，伸出手來接過奶糖。想要硬擠出一絲笑容，卻仿佛是生活的苦難讓他早已忘記了笑容是怎樣一個動作。隻能露出一個茫然的眼神。

　　眼尖的王英雄卻忽然發現，女孩懷裡的東西，似乎就是這趟行程的目的了。

　　王英雄不動聲色道:“小妹妹，你家在哪邊，我們送你回家吧。”

　　女孩不語，隻是慢慢的將奶糖放進荷包裡。

　　楊勤勤摸摸肚子，道:“我們倆是過來踏青的，我們午飯都還沒吃呢，能不能在你家吃啊，我們付錢的。”

　　女孩似乎更信任楊勤勤一些，點點頭，指了指奶糖，又伸出手。示意糖的數量不夠。

　　王英雄看著有趣，又掏出四五顆遞給了她。

　　女孩似乎很高興，拉起楊勤勤就往村尾走。

　　村尾，一間低矮陰暗的房間磚瓦平房裡，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響了起來:“是默默回來了吧?飯在鍋裡了，自己乘著吃啊。奶奶不舒服。”

　　王英雄輕輕的走進去，一位盲眼的老婦人正斜靠在一張破床上。

　　“來客人了嗎?”老人問道。

　　女孩不疾不徐的道:“是兩個城裡來玩的學生，要到咱家吃飯，給錢的。”

　　這是王英雄第一次聽到女孩的聲音，語調清脆而不失溫柔。

　　“哦，你們快請坐，怎麽找到我家了，我家裡沒什麽好吃的啊。”

　　楊勤勤幫著女孩盛飯，王英雄則一邊擺好桌椅，一邊陪著老人聊天。

　　“奶奶，我們也是窮人家的孩子，吃什麽都行的，看小妹妹面善，就來打擾了。實在不好意思。”

　　“別這麽說，遠來是客。就怕你們吃不習慣。”

　　兩人就這麽慢慢聊著，等飯端上來時，這家人的家庭條件，讓王英雄都覺得有些難受了。

　　一碗黑乎乎的飯，似乎裡面有大米，糠麩，高粱等等物，不時還能見到一些谷殼子，菜則就是一點點雪裡蕻。

　　雖然王英雄和楊寶貝家也隻是城市普通工薪家庭，但和這家人一比，仍舊是天地一般的差別。

　　女孩似乎有些不安，家裡的飯菜的確是不能見人的，可家裡隻有這些了，有什麽辦法呢。

　　可讓她大跌眼鏡的是，王英雄有滋有味的吃著，王英雄上一世奮鬥時，什麽苦沒吃過，看著女孩一臉期盼的眼神，自然不可能做出失禮的樣子來。

　　楊勤勤也是個善良的丫頭，笑眯眯的吃著飯，一點嫌棄的表情都沒有。

　　女孩仿佛受到了莫大的肯定，平日裡難以下咽的飯菜，今天似乎也變得可口起來。

　　王英雄一邊吃一邊和奶奶聊，漸漸將話題引向了女孩懷裡那不肯撒手的物件來。

　　“奶奶，妹妹抱著塊石頭是幹什麽啊?有什麽有什麽來頭嗎?”

　　老人神色忽然黯淡了一些，一個充滿血淚的故事娓娓道來。

　　女孩叫於默，母親早喪，父親早年去雲南打工，三年都在一個所謂的玉石廠打工。

　　每月工資能有兩百，還包吃住，和老板說好什麽時候不幹了，什麽時候一起結帳。

　　做了三年，玉石廠老板去緬甸收石頭的時候，被當地土匪給殺了，老板家裡人又不懂得經營，很快玉石廠就倒了。自然也結算不出來工資。

老板的兒子沒法子，就拿著一堆還沒破開的，專門用來賭石的玉石石料，當做工資，發給了工人們。?破石

　　在雲南，賭玉又稱“賭石頭”，是一種古老的玉石材料的交易方式。人們可以出售玉石的原石，這種原石古稱璞，所以又叫“賭璞”。

　　一般人，很難看出其中的含玉量，賭璞時，買家在購買之前也不允許將玉原石切開察看，至於說買得到買不到好玉，那全要看運氣了，當然，些許的眼光也是少不了的。

　　於默的父親無奈拿回了一堆原石，當時賭石還不算流行，他一個窮打工的，拿著一堆石料想賣都賣不出去。

　　走投無路，自能自己想辦法破開石料，賭賭運氣。

　　破石頭需要專門的手藝，於父自己是不懂得，隻能花錢去請人開，可他一個窮打工的，哪有那麽多錢來破開石料呢?

　　可這男人有著執拗的性格，堅信上天不會一直捉弄自己，於是一邊在外地打工，一邊攢錢破石料。攢到一筆錢，就破一些。

　　可辛辛苦苦這麽幹了做了三年，最終卻沒破出一點值錢的玉來。破到只剩下女孩懷裡這一塊時，就一病不起，匆匆忙忙的回到家，死在了家裡。

　　女孩於默將這塊石料當做是父親的寄托，終日抱在懷裡。

　　同村的孩子覺得她沒爹沒娘，性格也古怪，總愛欺負她，嘲笑她。

　　像王英雄二人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幾乎每天都在這個村落裡發生。

　　聽完這個故事，女孩仍是一臉麻木，楊勤勤卻忍不住流下了淚水。

　　王英雄正色道:“奶奶，我想買這塊石頭，行嗎?”

　　奶奶臉上閃過一絲遲疑，對於王英雄此行的目的本能的產生了懷疑。

　　王英雄接著道:“請您放心，無論破出什麽個東西，我都負責照顧小妹妹一輩子。這是我一個男人的承諾！”

　　……

　　懷揣著那塊形質有些特殊的原石，王英雄坐上了回市區的車。

　　於默的奶奶最終同意了王英雄的要求，雖然她目盲，但心不盲。

　　盡管王英雄隻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但她能感受到王英雄話語裡的誠摯與篤定，奶奶知道自己身體已然時日無多，孫女卻還年幼，家裡也沒有什麽別的親戚可以照顧她。

　　這個男孩的承諾，讓她覺得可以賭一下，畢竟，她們所付出的也許隻是一塊石頭罷了。

　　於默在奶奶的勸說下，流著淚交出了原石，隻跟王英雄提了一個要求，就是將破壞的廢石料給他帶回來。王英雄爽快答應了。

　　王英雄，根據前世和一些熱衷賭石的圈內人打交道的經歷，大致認出這塊應該是一塊被稱為樹化玉原石的東西，丁英雄也隻聽過一個名字和一些簡單的介紹，其他的幾乎一無所知。

　　王英雄小心翼翼的收起原石，向老人和於默告別後，就離開了村子。

　　在車上，楊勤勤以一種少有的認真語氣說道:“你能賣出多少錢我不管，但要是你騙人，不管於默妹妹的死活，我絕對饒不了你。”

　　楊勤勤是善良的女孩，她的良心不允許王英雄在這場交易裡扮演一個不光彩的角色。

　　王英雄不說話，隻是點點頭，看向窗外。男人的承諾，本來就不需要更多的解釋。

　　……

　　古玩市場，安城最大的古玩玉器市場。王英雄成為一個成功的商人之後，經常會陪朋友或客戶來這裡附庸風雅一番。

　　玉貴煌，是四維街上有名的玉器坊，這兩年，也隨大流做賭石破玉的事情。在安城古玩玉器領域裡，也算是數得著的大拿。

　　“老板，破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