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晶瑩的大眼睛自神使背後探出,好奇地盯著面前的人影。
那人影衝那孩童嫣然一笑,柔聲道:“你就是超越?”
孩童松開神使的手,雙手伸向人影,露出可愛的笑臉。
人影心中一顫,慢慢蹲下身,握住了超越的雙手:“那這孩子……他……他母親……現在哪裡?”
神使的目光黯淡下來:“她走了……”
走了?人影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生靈都逃不脫那生老病死的痛苦輪回”
“縱然我身為神之使者,也不能讓一個生靈擺脫這種宿命”神使歎道。
人影心中一痛:“靈神是不能殊途同歸的”
風大了,卷著煙絲,雲山霧照,像要把人淹沒。天空開始泛黃,雲走遠了,空氣變得清冷。
孩童望望神使,又看看那人影,突然變得奇怪地問道:“什麽是神,什麽是生靈呢?”
人影張開手,一隻青色的小鳥出現在她的掌中:“神靈和生靈有時是一樣的,有時又是不同的”
青鳥眨了眨眼珠,忽然開口說起話來:“小超越,我也是神,我是信鳥”
孩童驚奇地從人影手中接過青鳥。
小小的青鳥在精衛的小手掌中眨了眨眼珠,一拍翅膀,化為一個小小的青衣少女,開口說起話來:“小超越,我是神靈,我是神的行者”
孩童驚喜地捧著青鳥:“你也是神!我也是神靈,神使也是神靈,漂亮姐姐也是神靈……可是為什麽,我母親不是神靈呢?”他突然抬起頭,不解地看著神使。
神使的眼裡透著憂鬱。
他歎了口氣,望了一眼超越,對人影說道:“你可不可以幫我照顧他?”
“為什麽……?”
“我受神的指托,帶著這孩子,總有些不方便”
人影有些苦澀地一笑:“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正巴不得有人陪我,我會好好照顧這孩子的”
“謝謝你”
“你我之間,何須說謝?”
神使笑了笑,回避了人影眼裡的眸光,他低下頭,對孩童說:“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
孩童笑了,伸手抓著神使的手臂:“我等你啊……”
我等你啊……神使的腦中閃過一道回聲,像是很久以前,也曾有一個女人常常跟他說這句話。可是她最終也沒有等到。
“我走了”神使立正身子,說著,踏上旁邊升起的一朵紅色祥雲,飛向碧藍的空中。
空中飛舞著無數隻赤色龍鳥,傳說,那龍鳥,便是對神靈的呼喚與期盼而化成的。
神使駕著紅色祥雲,很快消失在無邊的天際。
人影的眼睛模糊了,她望著昏暗中發白的河流,時間回首,轉眼間,這孩子竟已經長得這麽大了。
“孩子,你想你的母親嘛?”那人影突的問道。
“想”孩童答道。
“可是,聽神使大人說,我已經見不到我的母親了”孩童的神情突然變得沮喪起來。
“那,以後就讓我來做你的母親吧”那人影蹲下身子,輕柔地撫了撫孩童的頭。
“真的嘛?我有母親了,我有母親了”孩童對視了一眼人影的眼睛,立即變得高興起來。
真是個孩子,人影心中想著,而後,人影抬起頭,只見青色光芒已鋪天蓋地般灑在此地中。是時候了,人影輕念一句。在這裡,誰也無法聽到她和這孩童的對話。
“你看著這地方…”她道:“很久以前,天神就是從眼前的地方開始了靈神大戰,這場大戰延續了無數年,天神終於取得了勝利。多年前,天神在神靈的幫助下布下了天羅地網,一舉將生靈強者封印鎮壓。這時,天神只要將大地上最厲害的一個生靈消滅,就能徹底鏟除所有的生靈。可就在此時,一件最可怕的事情在這裡發生了……”
孩童躍下天空,飛落在對面的大地上,看著腳下大地中大洪水留下如刀劈斧砍的痕跡,痛苦地戰栗著,
他知道,就在那一次的決戰中,那位生靈倒在了他最信任的生靈兄弟下。自那以後,已近很多年了,他再也沒有看到過生靈露出笑容,那些生靈消失在天邊的景象已成為他最後的記憶。
人影雙手一合,在空中一個翻身,雙手化為一道白光,飛落在她的手上,成為一柄薄如玉片的令牌,上面寫著天女。
她在天空飄近孩童,沉默地看著他絕望的神態,久久不語。
“孩子,我布下了藏身的迷咒。”良久超越終於從莫名的絕望回復過來,人影見此,神情凝重,沉聲說道。
孩童不解地四處看了看:“啊,我們為什麽要藏身在迷咒中,難道這之中還有什麽嗎?”
人影抬起頭,仰天答道:“是有比我們神靈更可怕的眼睛在監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我們要遮住他”
“比神靈更可怕的眼睛?”超越驚恐地問道,“是誰的眼睛?”
人影一字一音重重地說道:“是天神的眼睛”
“天神?天神為什麽要監視我們?”孩童順著人影的眼睛看向青光罩滿的天空,疑惑地問道,“是不是我進入了這裡,天神要來懲罰我?”
人影眸光一顫,沒有回答。
孩童擦了擦未乾的淚痕,倔強地望著天空,大聲喊道;“母親,你不用阻攔天神,就讓他用眼睛看到我。我不怕,我會為我所做的事負責。我沒有做錯!”
“不,不是懲罰!”人影終究是忍不住了,一把抱住孩童,淚水奪眶而出:“我也是,為了救你,我也不怕違背天神的規定,更不怕受到天神的懲罰。但是,你還不明白事情的真相,我們不能再相信天神了!”
超越愣住了:“母親……你說什麽?不能相信天神?”
“你們不要什麽事都瞞著我!”超越見人影不語,立即喊道。
“孩子,我不會再騙你了。”人影的眼眶紅了:“天神他永遠也不會放出生靈,永遠也不會!”
“母親,你為什麽這樣說?”孩童呆呆的望著她。
“我過去和你一樣,以為天神所說的一切就是曾經發生的真相,可是離那場大戰越遠,我就越發不能安心,你還小,有些東西你不明白,天神坐在他的位子已經無數年了,他變了,他跟以前的天神完全不同了”人影眼中閃現出複雜的光芒:“天神創造神靈,其實只是為了確保他擁有無敵的神力,確保他永遠都是天神,永遠都是生靈與神靈唯一的主宰。他絕不願意看到那些生靈重現在天地之間!”
孩童睜大眼睛,往後退了一步:“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神說過,生靈與神靈可以和睦共處的!”
“這是天神喝下我釀造的玉露瓊漿後親口承認的, 不會有錯”她說完這句話,也仿佛用去了全身的力氣,蒼白的臉頰竟發出幽幽的青色。
像是被一陣巨雷劈中,孩童踉蹌地倒在地上:“為什麽會這樣……”
他呢喃著:“不……我要去見天神,我要問他為什麽不救我們,不救我們生靈!”
人影眉頭一皺,恨恨地說道:“那是因為天神就是暗害生靈的元凶,是他造就了這一切!”
“母親,你在說什麽?”孩童猛地抬起頭,以為他聽錯了。
“我是說——”人影還欲再說。
突然,遠遠的天際浮起一絲曙光,人影見此,臉色大變,那本應該說出的話語隨著此時變化而終止。
可是,超越並未看見這一切,他找回自己的聲音:“天神既然是暗害生靈的元凶,那麽,又為何要讓神靈與生靈簽訂盟約?”
“那是因為於我來說,生靈與神靈都是一樣的”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回答了超越的問題。
孩童一驚,連忙向後望去,竟是一位他從未見過的人影。
他又望了望母親,卻發現母親的臉色變得蒼白無比。
他又望了望那人影,隻覺那人影看不清面容,不過,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感覺那奇怪的人影似乎,似乎是在對自己笑?
那笑容感覺好溫暖,帶著這樣的感覺,孩童就帶著這樣的感覺進入了夢鄉中,最後清醒的一幕,便是那人影慢慢的向著母親走去,而母親,隨著那人影的接近而越發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