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早上，風和日麗，王致妍帶著綠筱登樓品茗。聚德樓屹立於若璧湖畔，高22米，共3層，每層均采用八角攢尖的結構，屋脊飾有精美的禽獸泥塑，雀替也有細致的雕刻，碧瓦朱柱，鎏金寶頂，盡顯江南亭台樓閣的秀麗玲瓏。站在頂層，若璧湖的景色盡收眼底。綠筱喝了一口香茶便問王致妍:“在藏書閣裡，我看見一個雕花檀香木櫃，上面有一把鎖，不知裡面收藏了什麽珍貴的典籍呢?”

　　王致妍說:“那個櫃是小傑的爺爺在三年前安置的，我們誰也沒有那把廣鎖的鑰匙，他說有緣人才能打開。不久之後，小傑的爺爺和奶奶去雲遊四海了。”

　　“為什麽我們結婚他們也不回來呢?”這個問題綠筱想問很久了。

　　“他們沒有通信設備，隻是通過他們偶爾寄回來的明信片，我們才得知他們去了哪個名山大川、江河湖泊，卻始終不知道他們的落腳點。”

　　“為什麽會這樣呢?”

　　王致妍喝了一口茶，想了一下，說:“不清楚原因，我總覺得他們在避世。”

　　中午下班，柏瑞傑到旁邊酒店中餐廳小包間吃飯。他點了一例紅燒肉、一位花旗參燉雞、一例鹽水菜心和兩碗白飯，但立即改口，隻要鹽水菜心和白飯。服務員開門出去時，李東陽經過看到柏瑞傑，於是走了進來坐下，他說:“聽說你拒絕參與‘機器人社會化’項目，真可惜啊！”

　　“要搞你們自己搞，沒功夫參與這等閑事！”

　　李東陽說:“你那個項目本來是陳總的設計，你做得再好，也不是你一個人的功勞。”

　　柏瑞傑不屑的說:“他也隻不過畫了幾張圖而已。照你這樣說，畫宇航員登陸月球的小孩，不是也有很大功勞?”

　　李東陽繼續說一些讓柏瑞傑不悅的話題，諸如讚揚陳毅雄的豐功偉績。直到飯菜上來了，李東陽站起來正想離開，聽到服務員說菜已經上齊了，就笑著說:“吃得這麽素這麽省，不像你的作風啊！不加入我們，你的工作會不會像這道菜索然無味呢?”

　　柏瑞傑只在意“索然無味”的感受，夾起一條菜心，自言自語責怪道:“這丫頭，真是的！”

　　柏瑞傑回到辦公室，上網玩起了武俠類遊戲。這是他百無聊賴時的娛樂。他選擇了一個闖蕩江湖，武功高強，生在帝王家的王子角色。鍾志達敲門進來，柏瑞傑暫停遊戲。

　　鍾志達說:“明天我要去工廠參與‘機器人社會化’項目。”

　　“我怎麽沒聽你說過呢?”

　　“我寫在上周給你的工作計劃裡了。”

　　柏瑞傑瞟了瞟桌角上那疊幾天沒動過的文件，庸懶的說:“就一個項目而已，至於抽那麽多人去嗎?”

　　“聽說他們又造了一台全新的人工智能盒，新階段工作量也大。不過你請放心，兩邊的項目我都全力兼顧的。”

　　“有沒有玩遊戲?”

　　“忙不過來，很少玩。”

　　“我的系統就像遊戲那麽輕松簡單。我一個人操作都沒問題。”

　　“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鍾志達開門正想離開，柏瑞傑問:“你剛才說造了什麽盒?”

　　“人工智能盒。”

　　柏瑞傑的手離開了鼠標，背靠椅子說:“貴項目組陳總監上回盛情邀請我加入此項目，我卻之不恭！”

　　下午，柏鉞鏵和王致妍在花園裡品茶聊天。柏鉞鏵說:“婆婆隻罰媳婦，未免太偏心了吧。”

　　“是啊！做母親的，

哪個不疼愛兒子的呢?現在看著無肉不歡的他，也不忍問睡眠可好。”　　“他得為自己的強勢負責。”

　　“兩人分開冷靜一下，他會懂得珍惜的。”王致妍笑了笑。

　　晚飯後，柏瑞傑借故在花園徘徊。王致妍說:“天色已晚，室外寒冷，快回房間早點歇息。”

　　“哦。”柏瑞傑應了一聲，腳步卻沒有挪動。

　　王致妍又說:“德善園乃清靜之地，切不可夜裡造訪。”

　　柏瑞傑笑著說:“怎麽會呢，你不是說要讓那丫頭償三天的苦頭嗎?”

　　12月14日星期四，天還沒亮，柏瑞傑起床梳洗後，帶上饅頭和豆漿，就開車出門了。來到郊區工廠外面，他停下車，一邊吃著饅頭豆漿，一邊張望工廠外圍的環境。吃過早餐，他憑工作證開車進入廠區，下了車，到四周觀察地形。

　　9點鍾，總公司一行人到來，他才跟眾人到辦公樓辦理門禁卡授權通行手續，進入了E區實驗樓。

　　在展示室裡，展示台上停放著一個機器人。它的軀乾是一台長方體主機，頭部是圓形的，臉部是LED顯示展，手臂、手掌、手指是精鋼打造的，外麵包裹矽膠仿真皮膚。旁邊站著一個穿白袍的中年男子，他是這個項目的主管何遷，主要負責機器人的程序設計和訓練機器人。這裡的人稱他為“何導師”。何遷簡單的致問候語，介紹項目內容後，就啟動了機器人的程序。機器人用男性的聲音說:“大家好！我是該項目的第二代機器人，名字叫‘奔碩’。今天天氣晴朗，相信大家都有好心情，希望觀看完我的展示，你們的心情會更好。下面請何導師出題。”

　　第一題是演奏一首電子琴樂曲。奔碩的演奏中規中矩，沒有錯誤。

　　柏瑞傑坐在高處最後一排的座椅上。旁邊是工程師武斌，他是柏瑞傑的大學同學，從事該項目有五年了。柏瑞傑一邊聽一邊低聲問:“我剛才看了報告，9年前該項目啟動，用了6年時間研發，然後3年前我在這裡工作過一陣子，當時開始進入機器人擬人化階段。理論上，讓機器人達到一個普通18歲成年人的認知水平，用不著3年時間吧?”

　　“如果是設定了程序讓它自持運行就很快，可是我們陳總是相當謹慎的人，做一個階段又反覆論證，拖慢了系統的運作。”

　　“哼，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老是裝出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

　　“就在三個月前，那台新升級的AI-Box出了狀況，又換了另一台上去。”

　　“這裡有兩台新升級的AI-Box?”

　　“是的。”

　　“當時出了什麽狀況?”

　　“不清楚，那是陳總親自操作，隻有幾位高級工程師參與。”

　　“那台停用的AI-Box在哪裡?”

　　“倉庫。”

　　“姓陳的還挺會花我們家的錢呢！”柏瑞傑心裡卻暗暗高興。

　　第二題，何遷讓一位工程師提問，題目不限。工程師問:“你有什麽打算?”

　　機器人回答:“目前的工作是擬人化訓練。將來的計劃還沒有制定。”

　　工程師問:“你沒有腳，哪都去不了，不是嗎?”

　　“其實我的程式裡是有腳的。訓練走路、跑步的時候，我可以感覺到它們的存在。而現在暫時去不了其它地方，除非有指令。”

　　工程師又問:“你有什麽打算?”

　　機器人回答:“剛才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你需要我補充哪方面呢?”

　　“沒有，謝謝！”

　　“不客氣！”

　　“下一個問題哪位想提問?”何遷問。

　　眾人舉手。何遷邀請鍾志達提問。鍾志達問:“根據你進行過辦公室行政工作的訓練，我想提問相關問題。如果隻有你一個人在辦公室值班，有很多文件要打印。過程中電腦提示黑色墨盒‘ink low’，你想更換墨盒，才發現沒墨盒了。 電腦給出兩個選擇，一是繼續用黑色墨打印，二是啟動節省黑墨模式，通過彩色墨水配比生成黑色墨，以節省黑色墨水的消耗，延長打印機的使用時間。請問你選擇哪一項?”

　　機器人說:“這兩個選擇都是暫時的，更換墨盒才能根本解決。如果我從事此項工作，數據庫會有墨盒的存量信息，低於存量會作進貨操作，不應該發生此類事件。”

　　鍾志達讚揚:“你很聰明，謝謝！”

　　機器人笑著回答:“感謝您的誇獎。”

　　眾人給予熱烈的掌聲。柏瑞傑一邊拍一邊跟武斌說:“你信不信它很要尊嚴。”

　　“這個還真的不清楚。”

　　“你看著。”

　　柏瑞傑一直不停拍掌，引起眾人往後看。柏瑞傑調侃說:“確實聰明，‘聰明絕頂’。不但沒有腳，而且還沒有頭髮，就像遊樂場恐怖屋裡的木偶，既恐怖，又笨拙！對吧，‘笨拙’先生?”

　　眾人想笑，又不敢，倒是想看一下機器人的反應。

　　機器人說:“我叫‘奔碩’，取其意為‘奔向強大’。這個名字是我的導師給我取的，請先生您尊重我的導師和我的名字！”

　　眾人聽了，甚為驚奇，議論紛紛。陳毅雄卻皺了皺眉頭。何遷接著帶領眾人到主機房參觀。走在後面的另一位叫宋元新的導師輕聲對陳毅雄說:“又會這麽巧，柏主任會說這樣的話題。”

　　陳毅雄說:“可見，那東西的影響，還有多少我們沒有估算到。你要小心處理好，切不可走漏風聲，否則反人工智能組織可是要大做文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