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筱和老人重新被鎖在鋼板上,緩緩前進。走著走著,他們遇到一團濃霧。走進去時,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大約又走了半分鍾,濃霧漸漸稀薄。她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不遠處,有一座山高聳入雲,一座光禿禿的山,一座通體透明的山。在陽光下,它閃著晶瑩的光,十分奪目耀眼。
來到山腳下,綠筱看見從山腳到山腰,密密麻麻的爬滿了傳說中的精靈。精靈身長20厘米左右,長著一雙翅膀。精靈們撿起一顆顆透明的碎石,飛進漂浮在鋼板上的鋼桶裡,把碎石輕輕的放下。有些大一點的碎石,就由兩個或幾個精靈一起抬進去。隨著碎石漸漸增多,鋼桶也漸漸下沉,最終緊貼在鋼板上。這時,那些被鋼板拉來的人,就拉著鋼板回去了。他們拉起來十分吃力,看樣子貨物很重。綠筱心想,明明鋼板是自動移動的,卻偏要用人拉,這分明就是折騰人嘛。當鋼桶裝滿了碎石之後,綠筱正要拉鋼板的時候,一隻犀牛對綠筱粗聲粗氣的說:“別又說什麽‘不知者不罪’的蠢話。你可要切記,這裡的金剛石,你們這些犯人肮髒的雙手,絕對不能碰!”
這些碎石是金剛石,這座山全是金剛石,綠筱驚歎不已,回頭看看桶裡,那些都是鑽石的前身,又望望那座鑽石山,就開始拉鋼板了。鋼板雖然沒有與地面接觸產生摩擦,但拉起來卻很吃力。綠筱穿過濃霧,途經牢房,把鋼板拉到一個工廠。工廠裡有十條長長的流水生產線。每條生產線的前端都有兩隻機械臂。機械臂把鋼桶夾起,把金剛石倒進後面的送料鬥裡。送料鬥後面排列了很多個孔,由大到小從前端一直排列到後端。倒進去的金剛石,最大一顆首先從第一個大孔掉了下來,變成一顆閃閃發亮的鑽石,接著,小一點的鑽石從後面的孔掉下來,如此類推。
空鋼桶重新漂浮在鋼板之上。鋼板再次啟動,把人拉去鑽石山繼續搬運金剛石。大夥兒拉了兩趟後,被安排在牢房前面的空地上坐著休息。綠筱看了看兩個腳板,那裡已經是傷得一塌糊塗了。
這時,黃銅盔甲犀牛提著一個大桶,用杓子把裡面的東西,給每個人舀了一杓。人們都是用兩個手掌並攏,赤手接過那杓東西的。最後輪到綠筱,她也雙掌並攏,等著犀牛舀給她。過了一會兒,綠筱仍然是兩手空空的。她抬頭看了看犀牛,他正在狠狠的瞪著自己。另一只在旁邊看守的犀牛說:“你這個犯人,一點都不知趣。一來就向大人打小報告,說自己不懂規矩,那就是說我們沒有告訴你規矩啊!”分發東西的犀牛冷哼了一聲。綠筱嚇得連忙低下頭。她想了想,隻好把坐姿改成跪姿,跪在犀牛面前,雙手高舉過頭。犀牛這才把東西舀到她手裡。綠筱看了看那坨東西,灰色的糊狀固體;聞了聞,一股泥巴味撲鼻而來。
犀牛分完東西,說:“現在可以用餐,感謝王的恩賜!”“感謝王的恩賜!”眾人一起喊。然後,每個人都默默的吃著手上的泥巴。綠筱看著其他人在吃,自己說什麽也是吃不下的。就這樣,她捧著泥巴,不知如何是好。犀牛看見了,對綠筱說:“你,給我站出來。”綠筱膽怯的走了出來。犀牛讓她站著,面對著眾人。大夥兒也停止吃泥巴,靜靜的看著她。
“王的恩賜,你膽敢拒絕!”犀牛怒吼道。
“你還是趕快乖乖的吃完。否則,大家都會被你害得餓肚子!”另一隻犀牛說,並且揚了揚手中的皮鞭。
眾人的皮膚都是灰色的,
跟泥巴一樣,與綠筱雪白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這樣更顯得綠筱蒼白無助。綠筱隻好硬著頭皮,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泥巴,好不容易才吃完。 “把手上的食物都舔乾淨!這裡不準浪費糧食!”犀牛又說。
綠筱也照做了。吃完後,她辛苦的捂住胸口,很想嘔吐。犀牛猜出她的用意,冷笑著說:“如果你敢吐出來,就給我舔回去!”
用餐完畢,大夥兒又被押去服役了。在拉著貨物回程時,大家剛出濃霧,本來陽光燦爛的天空開始烏雲密布。眾人加快腳步,把綠筱拋在了後面,剩下她一個人艱難的拉著鋼板。
這時,鋼板好像被什麽東西卡住了一動不動。綠筱出盡全力拉,鋼板突然啟動,重重的撞在綠筱的腹部,令她往後跌坐在地上。一顆雞蛋大小的金剛石,因為慣性掉落到地上。鋼桶因為重量輕了,漂浮起來,離開鋼板有一隻手指的距離。鋼板就再也拉不動了。綠筱想撿起來,還沒有碰到金剛石就立刻把手縮回去。她想叫前面已經走遠的隊伍,還沒有喊出聲來又立刻捂住嘴巴。於是她舉高雙手不停的揮動,希望有犀牛看見她。可是,他們越走越遠了。身後傳來了成千上萬對翅膀煽動的聲音,綠筱回過頭來看,原來精靈們從濃霧飛出來,往工廠方向飛去。她抬起頭,不斷向它們揮手。鋪天蓋地的精靈從她頭頂飛過,就是沒有一個停下來理會她。
天越來越昏暗,還響起了雷聲,接著就下起了傾盆大雨。綠筱渴了一天,沒有喝過一滴水。她昂起頭,閉著眼睛,張開嘴巴,讓雨落在嘴裡。雨剛剛落入口中,綠筱就感到一股血腥味,連忙吐出來。她嚇了一大跳,不僅她吐出來的,天上下的,地上流的,全都是血!綠筱趕緊躲在鋼板下。她賭氣的想,如果上天憐憫,一個雷劈在鋼板上,劈死她,即使不能醒來,也許可以作另外一個夢。
一陣腥風血雨過後,綠筱從鋼板底下走出來,看見鋼桶裡的金剛石泡在血中。按道理,血的重量應該可以抵上掉下的金剛石,讓鋼桶下沉。可是沒有,因為這個世界沒有道理。綠筱試圖用鐵鏈來勾起鑽石,當然是徒勞的。
天色依舊昏暗,綠筱等了很久,仍然沒有結果。她望了望四周,空曠無垠的大地,一個影子都沒有,於是顫抖著右手,撿起了金剛石。就在她正要放回鋼桶裡,一條皮鞭卷住了她的手腕。身後,不知從哪裡冒出了那隻對她用刑的銀盔甲犀牛。
圈套,這根本就是圈套,綠筱閉上了眼睛,心裡暗暗叫苦,任由犀牛用鐵鉤勾住鐵鏈拉自己去受審。走了一段路,犀牛停了下來,問綠筱:“你犯了大罪, 如果到了王那裡,他肯定會把你扒皮拆骨,然後放進油鍋裡炸,不如這樣吧,你嫁給我的兄弟,它會保護你,免卻一場皮肉之苦,你看怎樣?”綠筱不敢說話,搖了搖頭。
犀牛並沒有理會她的決定,扛著她穿過一片濃霧,來到一座山上。犀牛把她扔到地上,一個黑影站著她的面前。那是一頭模樣與現實世界中的白犀牛一樣,隻是個頭大了一倍的白犀牛。它體長8米,肩高4米,與盔甲犀牛不同的是,白犀牛的鼻子上長有兩個一大一小的角,還有上唇平而寬,呈方形。銀盔甲犀牛摸了摸它的頭,說:“兄弟,這個就是你的媳婦,你喜歡嗎?”白犀牛用嘴蹭了蹭綠筱的身體,發出“哞哞”的叫聲。這聲音不像牛的叫聲那樣低沉,而是像小羊那樣,高而清脆,仿佛在表達它歡快的心情。
銀盔甲犀牛讓綠筱用竹做的耙子收集青草給白犀牛吃,讓她用長柄刷子給白犀牛洗澡,特別要把褶縫裡嬌嫩的皮膚清理乾淨,因為那裡有寄生蟲。吃完東西洗完澡的白犀牛,又發出歡快的叫聲,一對小眼睛眯得更小了,不斷用嘴蹭綠筱的臉。銀盔甲犀牛說:“它們這麽可愛,你們人類卻為了奪取與指甲成分一樣的犀牛角,濫殺它們,真是罪惡滔天!”難道老人所說的犯罪指的就是這個?綠筱心想。她為了表示友善,輕輕的撫摸著白犀牛的臉,它高興的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也許下墜可以讓夢醒來,於是,綠筱趁銀盔甲犀牛不注意,向不遠處的懸崖飛快的跑過去,縱身一躍,人就掉了下去了。不一會兒,懸崖邊傳來了白犀牛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