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星期三早上，綠筱為柏瑞傑更衣，自己也穿上一套全新的職業套裝。柏瑞傑見她遲遲沒有穿上外套，坐在床尾凳上發呆，就坐到她旁邊，一邊幫她穿外套，一邊說:“別想太多了，到時要求你做什麽就做什麽。還有不該說的，不該問的，不該看的，不該做的，都別去越雷池半步，你就不會有那麽多煩惱！”

　　集團總部大樓的首層設置了智能門禁通道，每個人必須刷感應卡進出，柏瑞傑也不例外，管理相當嚴格。柏瑞傑從公事包裡取出綠筱的身份證，為她辦理了一張臨時出入卡。綠筱看著自己久違的剛露過一面又被收起來的身份證，覺得自由逐漸遠去。大廈總共有60層，總裁辦公室在第50層。兩人剛出電梯，有一位女秘書出來迎接。一位男士迎面走了過來，笑著說:“柏主任，人帶來了?”

　　柏瑞傑停了下來，並沒有答話。

　　“上次公務在身，未能參加你們的婚禮，禮數不周，還望見諒。”男士看了看站在柏瑞傑身後的綠筱，又說:“這位一定是柏夫人，果然長得標致，有一種清麗脫俗的感覺。”

　　“這位是總裁助理李東陽先生。打聲招呼吧。”柏瑞傑冷冷的說。

　　“李先生，您好！謝謝，您過獎了！”綠筱輕聲回應。

　　“陳總正在等你們。”李東陽拍了拍柏瑞傑的肩膀，然後朝電梯走去。

　　但沒走幾步，他突然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柏夫人，我們在哪裡見過面嗎?”

　　綠筱回答:“不好意思，您認錯……”

　　柏瑞傑不悅的打斷她的話，“走吧，時候不早了！”

　　在總裁辦公室門口，柏瑞傑停下了腳步，對綠筱說:“我不進去了，現在還沒有簽約，你可以反悔的。”

　　綠筱由秘書帶領，進了辦公室，站到了辦公桌前面。那位總裁則坐在椅子上，背對著她，透過落地玻璃看風景出了神，似乎不知道有人進來。秘書跟他匯報後就出去了。

　　柏瑞傑站在走廊的盡頭，望著窗外，緊握著拳頭，指關節也發白了。他回憶起那一幕。

　　柏瑞傑坐在總裁辦公桌前的椅子上，雙手呈上一份文件。“陳總，系統前期調試已經完成，現在可以進入受試者試驗階段。”

　　“受試者定人選了嗎?”陳毅雄問。

　　“一位從事心理學研究的男性，他願意合作。”

　　“此項目涉及集團以外的人，如果過程中有任何差池，影響方面你可有考慮?”坐在旁邊的李東陽擺出一副上司的口吻問道。

　　“這都有相應的預案解決。”柏瑞傑一臉的不屑。

　　“話雖如此，真有個萬一，這個責任誰也承擔不起。”

　　“請提供有建設性的建議！”柏瑞傑不高興了。

　　“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自己的事，用自己的人最好不過了。”

　　“沒問題，歡迎閣下來體驗。”

　　“感謝你把我當自己人看，可是李某人不才，難以勝任。”

　　“那請勿多言！”

　　“柏主任新婚燕爾，聽說柏夫人是理工科高材生，與柏主任志同道合，傳為佳話。項目是柏主任得意之作，若尊夫人願意身體力行支持你的事業，夫妻同心，其利斷金，豈不美哉?”

　　“你……”柏瑞傑氣得話都接不上。

　　陳毅雄發話了:“李總助的提議亦有可取之處，若柏主任沒有異議，請重寫一份申請報告給我審批。”

　　總裁站了起來，

走到綠筱面前，伸出手說:“您好，歡迎到來！”　　綠筱見此人身材魁梧，聲音洪亮，眉宇之間透著一股英氣。她也與他握手打招呼:“您好！”

　　“我叫陳毅雄，是這個項目的總監。很高興再次見面。”

　　“我叫綠筱。”

　　陳毅雄請綠筱到沙發上坐下，親自為綠筱斟茶。綠筱偷偷看了陳毅雄一眼，覺得有點面善，努力回憶後，終於想起婚宴中，他就坐在另一席主桌上。

　　“你的簡歷、體檢報告和心理評估我都看過了，基本沒問題。”陳毅雄直接進入正題，“為什麽要做受試者呢?”

　　“我支持丈夫的工作。”綠筱堅定的回應，又問:“項目的內容是什麽呢?”

　　“現在還不方便透露。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是的。”

　　柏瑞傑知道綠筱最終還是決定參與項目，一股無形的恨意從心中燃起，臉色也變黑了。簽約儀式非常簡單，在同層會議室進行，在場隻有陳毅雄、柏瑞傑、綠筱和兩位副手鍾志達、韋翎。合同條款雖然多，卻始終沒有透露項目內容。鍾志達選了裡面幾個重點的條款來聲明:“受試者以自願為原則，無償參與本試驗，必須為本項目進行保密。”綠筱在最後一頁乙方處簽上自己的名字，陳毅雄也代表公司簽了字。鍾志達給了綠筱一個編碼“Intervenor002”。這個編碼是在做試驗時用來稱呼受試者的，簡稱“IN002”。

　　項目場地佔據了第16、17兩層。保安系統相當嚴密，隻有陳毅雄和柏瑞傑兩人有權限開啟裡面的所有門禁。進入第一道門禁，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右邊是男女兩個更衣室。三位操作員必須把外套換上白大褂實驗服。綠筱則被要求換上一套保暖內衣，外面穿一套寬松的粉紅色純棉衣服。所有人都要穿一次性軟底拖鞋。更衣室旁邊是休息室，對面分別是資料室和辦公室。後面有操作機房、主機機房、電池電力室、弱電間、風機房、空調機房等等。除了更衣室、休息室外，所有房間門都是厚厚的鋼門，均設置了門禁。該層所有系統均獨立於此大樓自成一體。

　　眾人進入了操作機房。同樣是一條走廊，三個房間都是在右邊的。第一個房間是參觀室，裡面有一張椅子、四台監視器、對講機和喇叭。第二個房間是控制室，裡面有幾台電腦和監視器，還有一個大平面控制台。第三個房間是媒介室，有兩台像核磁共振設備的機器。不同的是，核磁共振設備有個大磁體，而這個機器就像把大磁體縮小，固定在床頭，隻掃描人的頭部而已。三個房間各自有門禁系統。房間之間有兩層鋼化玻璃，隔音，也可以互相觀察。陳毅雄走進參觀室坐下。柏瑞傑和鍾志達走進控制室開始系統調試。韋翎陪綠筱進了媒介室。

　　“別緊張，你隻要躺在床上就可以了。”韋翎攙扶綠筱時感覺她在不斷顫抖，就安慰說。

　　“我很冷。”綠筱哆嗦著小聲說。

　　韋翎摸了摸綠筱的手，非常冰冷。她走到對講機前說:“這裡溫度比較低，受試者身體不適，請柏主任查看。”

　　柏瑞傑也用對講機說:“韋工，抓緊時間，叫受試者躺下。”

　　韋翎隻好對綠筱說:“你堅持一陣子，很快就好了。”

　　韋翎剛想扶綠筱躺下，喇叭傳來了陳毅雄的聲音:“受試者出現狀況，各位技術員是不是應該先處理一下呢?”

　　“機房的設備在使用過程中，必須保持低溫。”柏瑞傑的語氣冷的比機房的溫度還要低。

　　“設備固然重要，但受試者的狀態也不能忽視，會影響試驗結果。”陳毅雄又對韋翎說:“韋工，你先請受試者到休息室等候。我現在就叫秘書去附近的商場買床被子回來。 ”

　　透過玻璃，綠筱看到柏瑞傑低頭翻閱資料，無奈的扁了扁嘴。她的無意，卻被有心人看在心裡。她在有暖氣的休息室喝了杯熱水，感覺好多了。柏瑞傑則坐在控制室一直沉默不語。

　　被子買回來了，綠筱躺在機器上，頭枕在一塊透明膠片上。這塊膠片非常薄，卻又堅韌，是用特殊的材料製造。它的前後兩條邊被金屬板壓緊。這樣，掃描腦部時，除了這塊膠片，就沒有其它物質阻擋。韋翎幫她蓋好被子，然後對控制室打了個手勢，表示準備就緒，又拿出一塊夾著表格的墊板開始做記錄。

　　床向後移動，頭部進入圓環裡。鑲嵌在機器裡的是兩個圓環，一個主環和一個副環。機器啟動，靠著控制室的副環首先轉動。它按順時針慢慢加速轉動，加速至每分鍾轉3.6圈後保持勻速轉動。這個過程總共需時10分鍾。然後後面的主環才開始轉動。它按逆時針同樣是慢慢加速轉動，加速至每分鍾轉5.2圈後保持勻速轉動。由於主環的加速度大，所以這個過程才用了6分50秒。兩個圓環內表面分布了很多細密的網格狀藍色光點。光點根據程序，或發光，或熄滅。副環開始轉動時，光點起初稀疏，接著密集，而主環開始轉動時，又漸漸稀疏。主環的光點起初是稀疏的，接著越來越密集，直到勻速轉動時，依然保持高度密集。

　　受試者必須閉上眼睛。當綠筱聽到電流聲時，知道機器啟動了，心跳得厲害。在這種情況下，是怎麽都不會睡著的，可偏偏越來越困，最終還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