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史?史強嗎?”
“嗯!他跟那個女的認識哦!”
謝凌依隻穿著睡衣,盤著腿坐在床上,作為一個女生,她這種姿勢當然極其不雅,但夜深現在有求於她,最多只是皺了皺眉頭,就不發表什麽意見了。
謝凌依是個好收買的,跟舒琳一個樣兒。不過這回不能像過去幾個月一樣,畢竟夜深手上也沒什麽她愛玩的遊戲了,最後他隻好答應把一直放在家裡吃灰的WII U拿出來。謝凌依當即興奮得一蹦三尺高。至於從她嘴裡掏出些信息,那沒什麽難度,經過數個月的“合作”,謝凌依雖然嘴上還會拒絕,但心裡已經對夜深不設防了。
“那個女的?”夜深立即追問,“是指那個紀婉姝?”
“還能有誰啊……我跟你說,那個女人可漂亮了!就算現在三十多了,也不比永咭差多少!”謝凌依閃著羨慕的星星眼,卻又忍不住“噗嗤”一笑,“你是沒看見,大史一見那個女人,眼睛都直了,愣了半天沒說出話來。過會兒我們進去訊問的時候,他還是說一句丟半句,跟掉了魂兒似的!他雖然說那個女的只是他初中同學,但我估摸著呀,說不定是他的初戀情人!至少也是暗戀的!”
夜深會心一笑。這丫頭的八卦功底可真不能小視。不過狀況若真如她說的那樣,那史強心儀一個漂亮女孩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就算現在拿出來說也不可恥。畢竟史強還是個單身漢呢。
跟現在那些“早熟”的孩子們比不了。夜深這一代人,初中時正是情竇初開的年齡。夜深也曾和一個名叫陳雅涵的女孩走得很近,倒沒有談戀愛,只是互有好感,不過終究沒有發生什麽就是了。
但眼下這個時機有點不太好。
一來,人家剛剛丈夫去世,還是死於非命,就算把案件放在一邊,也還有守喪等諸事待忙。這個時候你一個暗戀過人家的單身漢出現在這個鍾家的漂亮媳婦兒身邊,是有什麽心思呀?
二來,若是單論案件本身,這個紀婉姝也沒能擺脫嫌疑。
至少夜深對這個女人持懷疑態度。這其中一半是因為謝凌依剛剛給他講了下午會議上吳允然的發言,夜深深以為然,另一半則是他自己的理由,也就是關於靈咒的那部分……
如果鍾建華真的是因為某種靈咒而死,而這靈咒是依靠“那個”關系進行連結的話,那麽紀婉姝就會是它的下一個目標。
但還有另一種可能,即這種靈咒是以“自己”為引子,種下之後,會殺死所有和自己發生過關系的人。也就是說,是紀婉姝利用自己的身體殺害了丈夫。
無論是哪種可能,這個女人顯然都是這起案件的中心,同時也是夜深任務的中心。
“鍾建華的死因現在確定了嗎?”他又問。
“嗯,因為催得緊,下午就拿到解剖結果了。”謝凌依點頭答道,“具體的我也不懂,不過聽說有什麽‘心肌纖維撕裂’的狀況,基本可以斷定是驚嚇過度致死的。當然了,這只是初步結果,之後還要進一步檢查他的消化系統,以排除毒物致死的可能。”
“紀婉姝的不在場證明呢?”
“很完備。雖然昨晚她是一個人在家,但她那排別墅區前後門都是有監控的,她自己家裡也有。她昨晚回家之後就沒有離開,據說是在做出門的準備。好像鍾建華答應借著五一這幾天帶她去什麽溫泉度假村,本來昨天就該走,但是有個重要客戶約了一號,他不好回絕,
所以拖了一天。丈夫晚歸,她以為是一直在和客戶談生意,也沒有在意,自己早些睡下了。直到今天早晨才得知噩耗。” 也就是說……沒有作案可能嗎?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夜深想著。哪怕不考慮靈咒,紀婉姝要想殺死丈夫,要麽在自家宅中偷偷下手,要麽就是買通他人。總不會自己冒著風險跑到外面小巷子裡去截殺他。
“其它的呢?那麽高檔的小區,裡面的監控系統應該很完善吧?”夜深問道。
謝凌依立即點頭。當然很完善,而且綽號“眼鏡”的張裕明去調監控,基本沒怎麽交涉就搞定了。除非和小區本身有關,否則便是事不關己,物業當然不會刁難,相反為了不招惹是非,還會積極配合。一般來說,調私有監控除了要拿人民警察證之外,還需要公安介紹信和調取證據通知書等文件,但工作人員一聽說警察來查謀殺案件,哪裡還敢阻攔?二話不說就趕緊開了綠燈。
“有什麽發現?”
“那天晚間有一輛法拉利跑車開了進來,就停在鍾建華回家的必經之道上。不過停在了樹蔭處,攝像頭的視界被遮擋了一部分,看不到那人在鍾建華經過時有沒有下車,或做出了什麽反應。不過,鍾建華走過那條道後,那輛車很快就開走了,大概是九點十分左右的事,鍾建華的死亡時間經推定也差不多是這會兒,所以……”
“所以這輛法拉利跑車上的人有著極大的嫌疑。”夜深順著她的話說道,“沒有案發當時的目擊證言對吧?那條小巷兩邊的住戶都恰好出門旅行去了……唔,那輛跑車開進來的時候,門口的保安有沒有注意到什麽?有沒有看到車上面司機和其他人的面貌特征?”
“那個保安對車好像有點兒研究,一看是那麽好的車,隨便做了一下登記就放行了。”謝凌依有些忿忿不平,“在那麽高檔的小區乾活,拿著那麽高的工資,怎麽這麽不負責任呢?切,算了……出了這檔子事兒,我估計他也乾不下去了。不過我們跟他確認過,他說車裡看樣子是個挺壯的男人,戴著墨鏡口罩,看不清臉。一般來說可能會覺得可疑的吧?但那個保安說,住在香郡蘭庭的大人物裡,保不齊也有那麽一兩個影視明星,所以這種打扮也正常,他就沒有多管。更細的他就說不出來了,因為他的注意力都在那輛豪車上,而且也生怕自己惹得大明星不開心,畢竟他就是一沒身份的小保安,可懟不起這些富人。”
挺壯的男人……夜深苦笑。你要說這算不算目擊證言,那當然也算,可是能有多大用處呢?世上有這種特征的男人簡直多得離譜,更別說那人可能是專門被收買來的職業犯了。再說,壯實的體格說不定也是一種偽裝,想當初那個名叫林威的瘦弱男不就是把自己塞在蝙蝠俠的戰衣裡冒充大漢的麽?
“車的來歷呢?車主是誰?”夜深繼續問著,“法拉利的跑車,我在程都過了這麽多年都沒見過幾輛,應該不難查吧?”
“是不難,我們今天下午就鎖定了。”謝凌依說道,可她的聲音中卻不帶多少歡喜之意,好像這是一條完全無用的情報一樣,“是一個富家的紈絝子弟,弄了輛豪車到西郊那邊賭車場飆車,結果被一個硬氣的交警給查了。這小子倒也有意思,也不跟人置氣,直接開著車跟人回交警隊,然後把車往停車場外邊兒一丟,說我過兩天來取。這輛車就一直放在停車場外面,沒想到昨天晚上被人偷走,開到了香郡蘭庭,到了深夜時分又給送回來了。”
“竟然沒人發現?”
“沒有。”謝凌依也覺得這事情頗為有趣,她勾起了嘴角,“如果不是我們從香郡蘭庭這邊的監控裡關注上了這輛車,估計到現在都沒人知道這事兒!這個人偷車倒是真有一套!我估計呀,交警隊的人沒想到那個富家子真就把車隨便往路邊一停,一點兒防備都不加;那個富家子也沒想到他把車停在那兒,交警隊的人都不幫他看一下。哈哈!”
夜深這回沒有應和她,他想了一想,問道:
“那個富家子是誰家的?”
謝凌依回想著:“好像是什麽……林家?”
“林家?”夜深皺起眉頭,“天禧區的那個林家?怎麽牽扯到他們了?”
“嗯?”謝凌依迷茫地眨著眼睛,“他們怎麽了?他們很厲害嗎?下午開會的時候說到這個名字,大家也都是你這個表情。”
夜深抱著胳膊在房間裡繞了一圈,然後搖頭苦笑起來。
“厲不厲害……怎麽說呢?呐,謝凌依,你看。我父親現在是省裡的高官了,母親娘家——也就是梅家,在西南地區商界中也是能排得上號的。鍾建華的華彩集團雖然起步比梅家晚,但現在規模也不可小視。但就算我父母兩家加上鍾建華全家,放在林家面前,也不過就是一群小蝦米,連人家的褲腰帶都摸不到!”
“哪有那麽誇張?”謝凌依笑了起來。
“一點都不誇張。”夜深正色道,“林家可是西南這塊兒真正的豪門望族。你要非要追溯歷史,那可是能按百年來計算的!即便是上世紀後期那幾場大變動都只不過是讓他們暫時收斂了一些,沒能夠真正把他們打壓下去!後來他們借了改革開放的順風,一路走到現在,用‘龐然大物’來形容毫不為過。現在他們明面上的生意都已經做到了極致,比起發展,他們更重穩妥。但暗地裡,由他們家支持的一些其它產業,幾乎已經覆蓋了整個西南地區的方方面面。別的不說,‘不夜城’你應該知道吧?據說那就是借著林家的支持發展起來的地區之一。”
不夜城?
聽到這三個字,謝凌依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
“聽說過,據說那片兒地方挺‘黑’的,對吧?整個程都有一半兒以上的‘那種生意’都集中在那個地方。而且最近流入市場的那種新型‘糖豆’和外環交界地帶的飛車黨好像都跟他們有關系……那也是林家的業務?”
“世上有幾個名門望族是隻走白道就能興旺起來的?”
謝凌依眼珠一轉, 卻突然壞笑道:“你肯定沒去過那兒吧?”
“當然沒有。”
“我就知道!”謝凌依嘻嘻拍著手,“畢竟龐統也不會喜歡‘落鳳坡’的嘛!”
夜深愣了幾秒,之前一直十分系統的思考戛然而止,他在腦中把剛才的話語過了一遍,才明白謝凌依的意思,不由得失笑。
“別犯傻了。我不去那裡,實際上確有一些理由……嚴格來說,‘不夜城’的發展也跟我們夜家脫不了乾系。”
“嗯?”謝凌依瞪起眼睛。
夜深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再深究。
“林家……”他沉吟一會兒,卻是問道,“華彩集團內部,有沒有林家的人?”
“你怎麽知道的?下午我們確實討論過這個誒……”
謝凌依這麽說,但卻只是微微驚歎,並沒有太過訝異。雖然他們警隊內部是在收集到充分資料後再行討論的,而夜深則只是問了幾個問題就注意到了這裡。但在謝凌依心裡,早已把夜深和她的學長一樣,劃入了“智者”的范疇,故而也沒覺得特別奇怪。
夜深當然也有他的理由。豪車被隨意停在交警隊停車場外面,並且沒有上鎖,知道這種事的人多半和那個林家的紈絝不無關系。而如果把鍾建華被害案和幾個月前殺死神理的蟲咒事件結合起來的話,那麽就很容易想到——
“你這麽說,那麽你們應該確實查到了些相關信息,對吧?”
“嗯!”謝凌依重重點頭,“就是那個‘轉型派’的曹雪暉,昔年幫著鍾建華共同創業的好友,他是林家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