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風家太太就拉著風家老爺趕往李家村,風家太太本就是信佛之人,為顯虔誠,隻帶了一個識路的下人,三人均是步行,快正午的時候,離李家村也都還有一段距離。
風家老爺養尊處優慣了,後悔不迭,氣喘籲籲的坐在石頭上休息。
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人半攙半扶著一個老奶奶向這邊走來,看樣子,也應該是去李家村的,果然,走到這裡的時候,那女人還向他們問路,聽口音,並不是本地人。
風家太太見她一個弱女子還攙扶著個老人,好心的讓跟著的下人幫忙,一起往李家村走去。
令風家夫婦驚訝的是邊走邊聊中知道,這女子竟是故人之女。
三十年前,風家老爺才剛完婚,不顧家人反對,北上科考,和一名叫趙永言的考生很是投契,結為異性兄弟,兩人又都紛紛考中,還得了官,又都在同一處,關系融洽非常。
清朝無能,內憂外患,民不聊生,風家老爺憤怒於官場黑暗,堅持了兩年就在家人的催促下辭官回家。趙永言自有一番抱負,就留在了任上。不過,兩人多年書信不斷,直到十年前,趙永言沒有來信了。
風家老爺還特意派人過去找了找,眾說紛紜,沒有結果,萬萬沒想到今日竟然會遇見他的女兒趙芸,一陣唏噓過後,風家老爺立馬追問當年趙永言斷信的真相。
趙芸說道:“有勞世伯掛念,隻是並不是我爹的過錯,想必您也知道他為官剛正,得罪的人不少,當年被知府陷害,流放到松花江一帶去了,我們在老家得信時,已經死在了路上,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我娘聽了,不久也跟著去了。可憐我奶奶白發人送黑發人,從那以後,身體一直不好,我們在姑媽處落腳,離這裡不遠,聽說了有神仙轉世,便來碰碰運氣。”
風家老爺見趙芸雖然面有悲色,卻並無失態之處,又問了許多細節,證實了她所言非虛。看著她勉力扶著自己的奶奶,風家老爺也為之動容,關切的問道:“你夫家怎麽也不來個人照料一下子,一個女人上路,這世道到底不太平。”
趙芸突然面頰一紅,摸了摸自己的婦人發髻,解釋著說道:“正是世伯這話呢!我並沒有嫁人,作婦人裝扮,也是為了安全!”
“這姑娘可真是聰慧!”風家太太小聲嘀咕道,趙芸看起來面容姣好,人又聰明,大老遠的帶著自己年邁的奶奶求醫問藥,又有孝心,風家太太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姑娘順眼,兩人很快就攀談了起來。
可巧的是,趙芸與風連勝還是同年,都是二十歲。
風家太太朝風家老爺使了使眼色,老夫老妻的,自然很明白對方的意思。
李家村很快就到了,可太陽也差不多要落山了。風家老爺重重的喘著氣,看來今晚是要在李家村過夜了。
幾人本來還打算問問路,這媧皇廟怎麽走,可剛一到村口,就有個老人迎了上來,說是媧皇信徒,知道他們有求而來,帶他們去媧皇廟。
風家太太直呼神奇,竟然知道他們是奔著媧皇廟而來,風家老爺卻是不以為意,像這樣偏僻又窮得不得了的小村落,來往的人都是相熟的,若是有外人來此,必定有原因,因神跡之事,必然都是求仙問藥的,不足為奇。
在那老人的帶領下,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媧皇廟,立馬就有兩個穿紅掛綠的童男童女上前,奶聲奶氣的說女媧娘娘今日隻能再接見一位有仙緣之人。
風家夫婦不過是求姻緣,
加上現在回城也來不及了,明日有的是機會,自然就讓趙芸帶著她的奶奶隨仙童進了媧皇廟。 不多時,趙芸攙扶著她奶奶走了出來,神色之間,很是激動,但看不出悲喜,畢竟是人家的私事,風家夫婦也不好立刻就問,於是在那老人的帶領下,到了村裡專為求仙問藥的人安排住宿的農莊休息。
晚飯後,趙芸照顧好奶奶休息,便趕緊敲了風家夫婦的房門。開門的是風家太太,小小的農家房舍,一眼就能將屋內的情景盡收眼底,風家老爺並不在這裡。
“世伯母,明天早上您和世伯不要再去那媧皇廟了,天一亮我們就趕緊走!”趙芸刻意壓低了聲音,眉眼間的焦急之色顯而易見。
風家太太一看就知道有內情,既然趙雲這麽說,便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
趙芸攤開手掌,一粒龍眼大小的黑褐色藥丸和她白皙的手掌形成鮮明的對比。
恰好這時,風家老爺也風風火火的推門而入,看到趙芸手裡的藥丸,驚呼了一聲,趕緊關上門。
風家太太還不明所以,就聽見風家老爺說道:“出事了,小福子不見了,這地方不對勁兒,我們趕緊走!”
“這……”風家太太不自覺的捶了捶自己的腿,一天的奔波已經讓她很累了,要是再連夜趕路,別說身體吃不消,萬一遇上狼什麽的,他們這一行人,全是老弱病殘,唯一的小廝小福子又不見了,毫無戰鬥力可言。
趙芸雖然恨不得馬上離開,但一想到奶奶現在的身體狀況,搞不好還真會出人命,想了想,說道:“世伯應該看出來了,這裡弄的什麽女媧轉世神跡降臨根本就是假的,他們給人的仙藥不過就是鴉片,雖然能止痛,但治不了病,想來他們是用這種方法讓人染上毒癮,趁機販賣鴉片。”
“不止如此!”風家老爺本來想瞞著風家太太,但事已至此,不得不說了,“剛才我出去找小福子,無意間聽到有兩個人再商量,說是他們的頭領知道了我的身份,想要綁架我拿贖金呢!聽他們的口氣,就算是得到了贖金也不會放過我們!”
“啊!”風家太太一聽這話,驚呼一聲之後就低聲哭了起來。
“是了,他們用采生折割的法子造了個怪物出來,又用鴉片騙人斂財,若是加上綁票,一旦被抓,肯定會挨槍子,不如做絕一點,沒有線索倒是更安全些!”趙芸眉頭皺在一塊,接著分析道,“可是世伯,不知道您想過沒有,他們既然已經有了打算,您的小廝也找不到了,現在跑,能跑掉嗎?一旦打草驚蛇,天知道這些亡命之徒會乾些什麽出來!”
“采生折割?”風家老爺震驚的說道,“那可是要被千刀萬剮的呀!”
“我們現在可怎麽辦呀?都怪我!都怪我!”風家太太雖然沒能完全聽明白他們的談話,但也知道現在形勢十分危險。
趙芸緊握的拳頭忽然松開,堅定地說道:“世伯,您二位年紀不小了,我奶奶又病重,他們現在肯定防備著我們,想要一起跑是跑不掉的了,可他們的目標是世伯,對我沒有防備,為今之計,我連夜進城報警,隻要世伯能堅持到明日午時方可!”
風家老爺揣摩了一陣,也明白這是現在最好的法子,但是趙芸一個女孩子連夜進城報警,其中變故實在是不好說,危險卻是免不了的,“可你……”
“世伯倒是不用擔心我的安危,五年前我就帶著奶奶千裡投奔我姑媽,不過是一夜山路,沒什麽的,倒是世伯,可能堅持到我帶人來?”趙芸知道其中凶險,甚至隻要自己不出頭,明早帶著奶奶全身而退都是可能的,但一想到那些人的作為,自己實在是做不到袖手旁觀。
“如此便拜托世侄女了!”風家老爺鄭重說道。
這一夜,風家夫婦均不曾合眼,直到日上三竿才拖拖拉拉的在幾個壯漢的“邀請”下,才磨磨蹭蹭的去了媧皇廟,看到這些人沒打算立刻動手,風家老爺總算是定下心來,拿出生意場上那一套,陪著他們胡吹了好久。
終於,離午時還有半個時辰,趙芸帶著幾十個身穿製服的警察衝進了李家村。
過程雖是凶險,但好歹有驚無險,又能結識故人之女,風家夫婦心裡還是開心居多的,事後風家老爺又補給警察局一大筆勞務費,知道那些作惡之人都已正法,雙方也都很滿意。
隻是可惜了那小廝小福子,卻早已遇害。
風家太太是個善心的人,厚葬了小福子。關於李家村的一切,她是想起來都害怕的,他們利用鴉片裝仙藥,讓人染上毒癮,趁機斂財,這一切她也都懂,可那個人身蛇尾的小女孩兒她就不明白了,畢竟是親眼所見,那是沒有假的,那些人也不知道上哪兒找了這麽個可憐又奇怪的孩子。
趙芸歎了口氣說道:“世伯母有所不知,那孩子並非天生長相奇特,反而是人為的!”
風家太太不解,趙芸這才解釋了其中緣由。
說起來,這與趙父有關,十多年前,趙父在任上抓捕了一群裝乞丐敲詐勒索的犯人,還從他們的窩點發現了一個十分奇特的男孩兒,那個小男孩兒不過五六歲,卻是人頭狗身,看起來相當驚悚。
一位老仵作告訴趙父,這是江湖中的一種邪惡殘忍的技法,叫做采生折割,專門挑選四五歲的孩子,將他們剝了皮,又挑選出動物去掉內髒和大部分的肉,兩者同時進行,一個是有肉無皮,一個是有皮無肉,一旦剝好,就要將兩者立刻合上,輔之以針線,等長好以後,變成了怪物,那些利欲熏心之人利用百姓無知以此騙錢。
但由於手法太過殘忍,加上其中痛苦非常人能忍受,往往十個裡也活不出一個來,官府對此也十分痛恨,一旦發現,參與之人無不是凌遲處死,因此很少會有人這麽做。
“原來如此!”風家太太也替那女孩兒難過起來。
趙芸又說道:“這些法子畢竟是歪門邪術,凡是被這樣采生折割的孩子都活不長,最多也就兩三年光景,我看那小女孩兒站也站不起來,想來這苦也快到頭了!”
果不其然,風家太太讓人去打聽,說是到了警察局沒兩天那女孩兒就斷了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