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連勝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隻是性情卻變了,轉向卻是好的,不再吃酒賭錢逛窯子,連著以前那些個朋友都不相見。
這本來是件大喜事,風家老爺也希望風連勝戒掉那些紈絝習性,但事到如今,心裡卻惴惴不安,也不好說這樣的轉變到底怎樣,因此,原本計劃的送他到國外留學就不再提及。
鳳家太太見狀,就說道,勝兒也不小了,不如把婚事辦一辦,成了家,心就自然安定了,老爺也就不必如此擔憂!
風家老爺一拍腦門,這主意好啊!他怎麽就沒想到呢?
連忙讓人備轎去陳家商討婚事。
說到婚事,以前和現在不一樣,那個時候的人結婚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書六禮,程序之繁複,尤其是風家這樣的豪門大戶,沒個兩三年,這婚事根本定不下來,所以大多數的人家都會在孩子十來歲的時候定下親事。風家也一樣,這樁婚事,已經是五年前定下的了。
可令風家老爺沒想到的是,備著厚禮趕到陳家,卻吃了閉門羹。並且陳家還放話了,說是這樁婚事作廢,不算數了!改天就正式退婚。
風家老爺那叫一個氣,回了家裡,連自己心愛的定窯瓷瓶都一連砸了好幾個。
回過頭來一想,這事兒不對呀?風連勝這幾年名聲確實不大好聽,可陳家也從未說過退親的話,如今這是怎麽了?
於是,風家老爺讓人出去打聽消息。
不過半天功夫,打聽消息的那人就回來了,哭喪著臉將自己聽到的全都告訴風家老爺。
據陳家的管事說,原來風連勝回來那日太過驚悚,好事兒的人就編了好些個傳言,反正沒一個好的,但也沒人信。直到徐家有人說,通過風家的下人了解到了真相,原來這風連勝被妖精迷惑,已經吸幹了他的生氣,不能人道,況且還命不久矣。陳家老爺正是聽了這話,才決定退婚的!
看來是有人走漏了風聲,雖然是杜撰,但也差得不是很遠,陳家退婚是無法挽回的了。
隻是這徐家太可恨!其實說起來,江浙一帶唯一能和風家並肩的,也就只剩下徐家了。若說風家是外來大戶,這徐家可就是土生土長的名門望族。
自風家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兩家就結了仇了,這些年是明爭暗鬥,不是風家佔了上風,就是徐家稍微領先。到了風連勝這一輩,風家出了個紈絝,徐家出了個才子,按理應該是壓了風家一頭,不過徐家卻是一點也沒能得意起來。
說到這徐家少爺,也是夠讓徐家老爺頭疼的,徐家少爺人品相貌學識那是一點也不差,加上還有出身不凡,因此和當地省長的女兒結了婚。一個富,一個貴,真要論起來,還是徐家高攀了。
可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徐家少爺卻把剛進門的新娘拋在一邊,說要追求婚姻自由,跑了。一年後,還和省長的女兒離了婚,娶了個交際花。這不是打省長家的臉嗎?那省長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揚言要徐家從江浙一帶除名。徐家老爺隻好棄車保帥,登報聲明自己隻認兒媳,不認兒子,若是那個不孝子不和那個交際花斷了往來和兒媳複婚,就別想分得徐家半分家產。
省長這下倒是消火了,但這徐家少爺卻是個任性的主兒,隻愛美人,不愛家財。
這事也就才發生大半年,當時把風家老爺給樂得,當面取笑了徐家老爺好幾次,看來人家是記在心上了,這不,暗地裡報復呢!
風家老爺心中雖氣,
卻也無可奈何,但為兒子娶親卻不能再耽擱了,於是和風家太太商量這事兒,一面請了媒婆到年齡恰當的人家裡說媒。 徐家也不消停,各種破壞,各種散播謠言,眼看著小半年過去了,這親事是一家也沒說成。
風家老爺和太太那叫一個著急,整天長籲短歎,反觀風連勝,倒真是與往常不同,只在房間裡看書寫字,完全成了個透明人。
這日,媒婆又登門來報信了,眉頭皺在一塊,風家老爺不問也知道了結果,歎了口氣,轉身打算走,卻被那媒婆叫住了,隻聽她說道:“風老爺倒也不用掛心,橫豎是哥兒的姻緣沒到,那裡是急得來的?”
風家老爺聽到這話便不大樂意了,正打算罵一罵這不中用的媒婆出出氣,又聽她繼續說道:“要說這姻緣啊到底是天定的,任我磨破了嘴皮也都沒用。風老爺隻要是找準了路子,一準兒能成的!”
“這城裡還有比你更好的媒婆了?”風家太太原本是躲在內堂聽消息的,一聽到這話就坐不住了,趕緊出來問道。
那媒婆扭了扭肥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臉上略帶幾分得意:“不是我自吹,要說是比我好的,還真是沒有了!”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哥兒姻緣沒到,依我看還是得求求神佛,不然是不成的!”那媒婆語重心長的說著。
“哎!”風家太太長歎了一口氣,說道,“這神啊佛的,又不止照管我們一家,哪裡忙得過來呀?都說求人不如求己,還是得請您老再費費心!”
那媒婆訕訕的就不好意思起來,小聲說:“我如今倒是知道城外的李家村有神仙轉世,聽說可靈驗了!太太不如去試試!”
風家老爺冷哼一聲,道:“快別信這些!都是哄那些愚昧的鄉民的!”
“話可不能這麽說!”那媒婆聽到這話,神色一正,虔誠的說道,“風老爺、太太,不如聽我說完,再來議論。”
這事,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這媒婆有個患了肺病的公公,已經是病入膏肓了,可就是一口氣吊著,偏又咽不下去,折騰得一家上下都跟著難受,鄰居家的起了個好心,聽說是隔壁李家村出了個小神仙,靈驗得很,讓他們去試試。
媒婆他們便抬了老人,連夜趕了過去。李家村很小,不過十多戶人家,以前是出了名的窮,可這一路走來,完全顛覆了眾人對李家村的印象,通往村裡的路是鋪好了的,連馬車也能過,剛進入村口,便是一派燈火通明的景象,著實驚呆了媒婆一家,等被人引進了媧皇廟,媒婆的眼珠子都快驚得掉下來了!
那廟原本是個小小的城隍廟,現在城隍不見了,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兒隻穿了件鵝黃色的上衣,懶洋洋的躺在原來的神位上,而女孩的下半身,竟然不是雙腿,而是一條近一米長的蛇尾,因為隻穿上衣的原因,所以能清清楚楚的看見腰部和蛇尾交接的地方,絕對不是作假的,隨著女孩兒偶爾的擺動,那蛇尾也跟著搖晃。
人身蛇尾,那可是傳說中女媧的神像。就憑這一點,也足夠讓人震驚了!媒婆一家不由自主的朝著女孩兒跪了下去。
隻能躺在椅子上被人抬來的老人也像是容光煥發般突然站起來虔誠的跪拜著。
沒一會兒就有仙童過來賜下靈藥,老人吃了藥,立馬就好了起來,到現在,還好好的呢!
“竟還有這樣的奇事?”風家老爺以為自己所經歷的事情也不算少了,什麽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饒是如此,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要真是這樣靈驗,我們家連勝的姻緣可就有著落了!”風家太太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風家老爺問道:“這麽大的事情,怎麽我們竟沒有聽說過?”
媒婆接著說道,大約早二十年前,李家村有個秀才叫李青樹,可說得上是滿腹經綸,於是打算進京趕考,但一去就沒了音訊,半年前才回到李家村,回來的時候,懷裡抱了個小孩兒,全身都用布裹著,看不清楚樣子,李青樹說是他的閨女, 今年四歲了,膽子小,怕見生人,眾人也不覺得怎樣。
隻是這李青樹對他這閨女確實是好,就連一日三餐吃的都和農戶家不同,有個老鄉調侃道,這女孩兒總得嫁出去,你還能伺候一輩子?這李青樹聽了,神色大變,趕緊對天磕頭作揖,還說道,這類話以後斷不可再說,否則要遭天譴。
合村人都說他瘋了,但是沒過幾天,大家才明白他的意思。原來,這天李青樹外出,一直到日頭偏西也不見回來,他隔壁家的李三嫂聽見屋裡小孩兒餓得直哭,推門進去送些吃的,然而門一打開,李三嫂嚇得一聲尖叫。
村子本來就小,聽到叫聲所有的人一下子就跑出來看熱鬧,只見那屋子裡哪裡有什麽小孩兒,分明是個人身蛇尾的怪物。
這時,李青樹衝了出來,竭力解釋道,他的女兒乃是媧皇轉世,就連這模樣也並非怪異,乃是神相本源。村裡也有幾個人讀過幾天書的,也都紛紛稱是,女媧乃造人之神,又有補天之功,古書記載的確是人身蛇尾。
聽了這話,也不知是誰帶的頭,眾人也依樣畫葫蘆朝女孩兒行跪拜之理。
既說是神靈轉世,自然也應該有濟世的本領。當晚,村裡就有人求仙問藥,排在頭位的是李七爺,他風濕極其嚴重,疼得連走路都不行了,李青樹說,他和女媧娘娘有仙緣,便賜了一顆仙藥,不過半個時辰,李七爺就能跑能跳,還能下地乾活了!
這件事自然很快就傳開了,說起來,也不過就這幾個月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算很多,但城中是傳開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