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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獵人》第1章狐仙與書生
  05年那會兒,我剛畢業,分配到霧都城北派出所,本想著終於能讓老爺子享享清福了,沒成想,我還沒去單位報到,他老人家就去了。

  真可謂是人生無常!

  雖然時隔多年,但依舊覺得此乃人生一大憾事,沒有之一。

  忽想起小時候,我常對老爺子說:“等我長大了,您老就可以享福了!”

  老爺子抽著葉子煙,擺擺手,無所謂的說道:“我這輩子,什麽沒見過,若說好啊!也不過如此而已!”

  老爺子之所以這麽有底氣的說這種話,的確是因為出身不凡,據老爺子回憶,我們風家祖籍北方,絕對的名門望族,英法聯軍侵華火燒圓明園前夕,老祖宗見著形勢不妙,連夜收拾了金銀細軟逃到了江浙一帶,都說是物離鄉貴,人離鄉賤,此話一點也做不得假,從那時起,風家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俗話又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北方的根基雖然沒了,但風家的家底是安安全全的帶出了京城,借著當時洋務運動實業興邦的名號,在江浙開了紡織廠和麵粉廠,又逐漸興盛起來,雖比不上在北方的時候,但在當地,也算得上是說一不二的大戶,可巧,我的高祖,風連勝就是在那個環境下出生的。

  風家向來是九代單傳,那時又剛剛家族複興,都認為這男孩兒為風家帶來了好運,對他寄予了莫大的希望,光聽聽這名字就知道了。

  也許就是因為這麽個原因,合家上下極度寵愛這孩子,一晃就是十多年,風家希望的那個有出息有能力的繼承人卻不知什麽時候成了個紈絝中的紈絝。

  等風家老爺回過神來時,這風連勝已經長得是不能再歪了,年歲不大,吃喝嫖賭抽,那是樣樣精通。

  真是恨不得一棍子打死了再生一個,哎!可惜也隻能是這麽想想,風家就這麽一根獨苗苗啊!風家老爺那叫一個愁啊!後來想到了一個自以為妙極了的法子。

  送風連勝出國留洋!

  不是有孟母三遷嗎?他風家是不可能搬到國外去了,但送風連勝出國留學是沒有問題的,風家老爺想啊,他風家家風正派,怎麽會出了風連勝這樣一個人呢?八CD是那些眼紅他風家的壞人勾引的,隻要離了這裡,加上在外隻能自食其力,風連勝一定可以長成一個風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打定了主意的風家老爺便開始行動,首先就是要讓風連勝靜下心來好好讀讀書,這要是到了國外,連封家書也寫不出來,那不是愁死人嗎?

  可要風連勝讀書,那不是一般的難,為此,風家老爺答應隻要風連勝苦讀三個月就為迎春樓的喜婧姑娘贖身。

  終於,風連勝收拾了衣物,被兩個小廝“保護著”,到風家老爺指定的寒山寺讀書。

  這寒山寺地處偏僻,車馬均不可通行,風家老爺這一招,不可謂不用心良苦。

  效果也還是有的,這風連勝自進山開始,也算得上是埋頭苦讀了,隻是平時太過紈絝,哪裡經得住山中清苦,堅持了不到三天,就琢磨著怎麽才能在這裡繼續讀書,又能讓自家老爹為喜婧姑娘贖身。

  風連勝思來想去,均沒有個好主意,便到寺外走走,這山中人跡罕至,景色極好,風連勝慣是個會享受的人,雖然沒什麽能耐,詩還是會背幾首的,於是念道:“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停車……”

  一首詩還沒念完,就見著一個身穿白衣的妙齡少女站在一棵老槐樹下一臉憧憬的望著他。

  風連勝一看,哎喲!這深山老林裡居然還有這麽個仙女似的人物,當下,那個喜婧姑娘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了!風連勝趕緊小跑過去,卻不想那少女羞澀一笑,也轉身跑了。

  風連勝不善走山路,哪裡追得過那少女,慌忙中又被一枯樹乾絆倒,隻能捶胸跺腳的看著佳人越走越遠。

  回寺後,風連勝輾轉反側,腦海中全是那少女玲瓏的身影,便想起古往今來那些才子佳人的戲碼,樹下少女那憧憬的目光,必定是愛慕自己的才華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風連勝就開始翻看那些詩詞歌賦,他知道自己所學有限,便撿寫簡單的來背誦,期盼著再去那小路上吟詩,偶遇那少女。

  果然是皇天不負有心人,當風連勝又到了昨天的地點背了首李白的《將進酒》,那少女竟然又出現了。

  這次風連勝不像昨天那般猴急,斯斯文文的走上前,和少女攀談了起來。

  那少女也自報家門,說是後山白家的么女兒,名喚白薇。說她從小就酷愛讀書,但家中父母卻都十分古板,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昨兒一見風連勝就覺得他文采非凡,今天特地又來此地看看。

  白薇既有大家閨秀的矜持,又比那些花樓女子更會談心,很快就將風連勝迷得神魂顛倒,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在白薇一片愛慕的期盼之中,答應了她每日都來此為她講學。

  此後,風連勝竟是廢寢忘食般的認真讀起書來,一到和白薇約定的時間就去為她講學。

  照顧風連勝起居的那兩個小廝只知道風連勝埋頭苦讀,完全不知其中的原因,歡天喜地的將消息傳回了風家。

  風家老爺沾沾自喜,感覺自己當初做了個英明的決定,但沒想到的是,三個月後,風連勝原本應從寒山寺回來的日子,隻有一個小廝跌跌撞撞的跑了回來。

  那小廝一進大門便哭著喊道:“少爺不見了!少爺不見了!”

  隻這一句話,風家老爺幾乎沒暈死過去,拳頭粗的拐杖用力的敲擊著青石地板:“好好的人,怎麽會不見了?你們兩個又不是瞎子,前兒回來不是還說書讀得很好嘛?你給我一五一十的說!”

  那小廝早就被嚇得魂不附體,聽見風家老爺這話可算是找回了主心骨,便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風連勝最近的確是非常用功,除了每天下午會去寒山寺的後山轉轉,其余的時間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看書,和以前相比,簡直是走火入魔了。昨天兩個小廝替風連勝收拾行李,還暗自打趣兒了一番,風連勝恰好從後山回來,本以為會挨一頓打,沒想到風連勝聽到要回去了的消息,竟然失魂落魄起來,嘴裡念叨著白家小姐可怎麽辦。

  這寒山寺附近可是半個鬼影都沒有的,兩個小廝都覺得風連勝是讀書魔怔了,也沒過多理會。

  誰承想今天一早起來去叫風連勝,房間裡空蕩蕩的,並沒有人,兩個小廝這才慌起來,忙前忙後的找了幾遍,才知道人丟了。

  風家老爺聽後,越想越不對勁兒,自家的孩子是什麽德行他是知道的,就算是改也改不了這麽快,肯定事出有因,這因應該出在風連勝口中的白家小姐上。

  當下,風家老爺連忙帶上十多個身強力壯的家仆,風風火火的趕往寒山寺。

  寒山寺的慧遠主持老早就在寺門前等著了,見著風家老爺,慢悠悠的上前,雙手合十道:“風施主,近來可好?”

  就在這寒山寺內,自家孩子丟了,他慧遠還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風家老爺氣不打一處來,一手抓住慧遠,厲聲問道:“這寺裡的供奉我風家可是沒有少給,和尚不能這麽坑我啊!那可是我們風家唯一的血脈!要是你不把人給我找回來,我就帶人拆了你的寒山寺!”

  倒是不怪風家老爺說這樣的話,風家與寒山寺的交情,那還要從風家剛到此地說起,寒山寺正是風家老爺的爺爺輩出資修建的,到如今也有五六十年了,對於這寒山寺的底細,他可是門兒清,如今風連勝不知所蹤,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慧遠主持了。

  慧遠怎麽會不知,就連那白薇和風連勝日日私會,他也是一清二楚,這麽久那兩個小廝都蒙在鼓裡,不得不說也有他的一份功勞,因此抿嘴一笑,說道:“風施主莫急,令公子如今並沒有性命之憂,加之溫香軟玉在懷,哪裡顧得上家中父母,隻怕你就是找去,他也是不肯回來的!”

  風家老爺聽到這話,先是老臉一羞,後又氣得了不得,罵道:“這逆子,逆子!”

  “風施主可還記得送令公子來時給老衲帶來的書信嗎?”慧遠話風陡轉。

  風家老爺想了想,點點頭,一邊跟著慧遠進了禪房,一邊思量著慧遠說這話的目的。

  那日,自己的確是讓人捎了封信給慧遠,大體上不過說了些風連勝在家是如何的不服管教,以及那些紈絝習性,還請慧遠主持多多照看和管教。說起來也沒什麽不對啊?

  恍惚間,風家老爺已經和慧遠進了他的禪房,跟著的,還有個五六歲的小沙彌。

  慧遠隨意的坐到了他的蒲團上,回憶道:“想當年,淨樂主持在風老太爺的資助下修了這寒山寺,這麽些年又年年供奉,一晃就是六十三了!都說出家人要斬斷紅塵,可我們寒山寺上上下下到底是欠了風家一段恩情,老衲想著令公子雖然紈絝,但本性純良,若這次能讓他懸崖勒馬,浪子回頭,於寒山寺而言可謂是功德一件,又能了結這段因果,還了風家的情緣,風施主看,可好?”

  “這當然好了!”風家老爺想都不想,便答道,“若慧遠法師能讓小子回頭,我風家必定……”

  慧遠不等風家老爺說完,搶先一步說道:“風施主莫急,這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要不,何來命運之說,靜候佳音就是了!”

  風家老爺後來才明白慧遠所指,當真是福禍相依,因果輪回,自有定數,此事後話,暫且不提。

  且說風家老爺在慧遠主持的說服下,帶著家仆浩浩蕩蕩的回了風宅,靜候消息。

  過了三個多月,一天早晨,風連勝毫無預兆的出現在了大門前,整個人像是逃難回來的一般,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若不是鼻尖微弱的氣息,還真會以為風連勝已經魂歸九天。

  風家老爺半是心疼,半是責怪慧遠,讓人修書一封,將風連勝的情況告訴他。

  送信的人從寒山寺回來,帶了一顆淺棕色的丹藥,說是慧遠主持給的,還說風連勝看起來駭人,實則並無大礙,休養一段時間即可。

  果然,吃了丹藥後臥床了幾天,風連勝慢慢的也就回轉了過來,隻是精神上似乎遭受了打擊,總是一個人自言自語。風家老爺仔仔細細的聽了,前後串聯起來,這才明白。

  原來,風連勝和那名叫白薇的女子日日在寒山寺後山相見,名為講學,實為私會,風連勝很快就不知東西南北了,那日聽見兩個小廝說要回去,便失魂落魄的跑去找白薇商量,白薇自然也舍不得情郎,便讓風連勝去自家裡躲藏。

  風連勝那叫一個喜不自禁啊!連夜就去了白家,這白家也算是豪門大戶人家了,三進三出的院子,因白薇的姐姐們都已經出嫁,白薇便獨自一人佔了最小的院落,兩人如膠似漆的倒是過了段神仙般的日子。

  因風連勝一直裝著一副一天不看書就活不下去的模樣來,白薇自以為找了個英俊瀟灑的詩書才子,每日都去家裡的藏書樓給風連勝找些故本藏品供他閱讀消遣,但是白薇本是不識字的,因此隻找那些平日裡藏得最好最隱秘的來,殊不知那些書全是些神仙妖怪,降妖伏魔,成仙念道的書籍。

  這風連勝本就有些不同凡俗之氣,這類書十分符合他的口味,不多時,竟然真的喜歡起讀書來。

  一夜,挑燈看書的風連勝不知不覺就睡著了,迷迷糊糊中看見白絨絨的一片,睜開眼睛一看,在一旁精心伺候的白薇竟然化作了一隻九尾白狐!

  嚇得風連勝一個激靈,瞬間睡意全無。白薇自知露出了馬腳,隻好原原本本的說了。

  他們白家本就是一窩狐仙,她是最小的一個,從小就向往那些才子佳人的話本子,也希望到凡間找一個如意郎君,幸好上天垂憐,終於讓她找到了風連勝。

  風連勝這才明白為什麽白薇家中的藏書為何如此“不同凡響”,連連追問書中的許多記載,很多東西白薇也不大懂得,隻好說道,既然是書中所寫,應該不會是騙人的!

  白薇以為風連勝怕了她是妖怪的本質,卻不知風連勝這人想法和一般紈絝子弟不同,不但沒覺得害怕,還為有了個與眾不同的紅顏知己沾沾自喜。

  得了白薇的回答。風連勝這才放下心來,據其中一本藏書所說,人妖相戀,幾乎都是不得善終,因為妖精鬼怪都是依靠人的精氣存活,會不知不覺吸食人的生氣,但除了狐黃白灰柳等五仙,自此,和白薇更加親密。

  轉眼就過了三個月,風連勝已經是隻能躺在床上,靠白薇喂些流食存活。

  卻說白薇父母這邊已然感到事情不對勁兒,慧遠正好登門拜訪,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末了,還說道,此事已經三月有余,若還放任那二人,隻怕風連勝命不久矣,於白薇也是修行有礙。

  氣得白家父母直接闖進了白薇的臥房,拿了個正著,到此,事情已經再明了不過。

  隻是風連勝和白薇卻是一對苦命鴛鴦狀,直說兩人卻有真情實意。

  風連勝還問,為何他會病得如此奇怪?難道是因為白薇?可書中的記載卻不是這樣的呀?

  慧遠笑了笑,不說話,食指輕點了一下風連勝的額間,風連勝就像突然開了天眼一般,站在他面前的白薇和白家夫婦已經換了模樣,不再是人身,而是三隻雪白的山貓。

  風連勝看到這裡,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一想到白薇竟然騙了自己這麽久,央求著慧遠主持一定要搭救自己。

  又急又氣,加上本身精氣不足,竟然直接昏死了過去。

  白家夫婦怕慧遠不依,找白薇報仇,便說道,其實白薇並非有意欺瞞,她也不知道自己和風連勝在一起是會害他性命的,只因從小迷戀白狐報恩之類的話本子,得了癔症,以為自己真是一隻白狐,就連化形,也從不以山貓自居,而是用幻形術變作九尾白狐,正因為如此,白家的幾位姐姐都嫁了人,白家夫婦卻還留著這麽個女兒,想著為她招一個上門女婿,不至於嫁到外面,受人白眼。

  這事慧遠早已有所耳聞,並不吃驚,又見白薇現在深受打擊,也向白家三口說了風連勝的本質,那是一個如何如何的紈絝子弟,和白薇所想的才子郎君根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

  白薇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打擊,兩眼一閉,也昏死了過去。

  真乃假狐仙遇上假書生,可謂是一段啼笑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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