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張老漢一陣忙活,飯菜已經端上了四方桌,兩瓶燒刀子也擺上去了,三副碗筷分三個方向已經擺好。
張老漢按照老規矩-右為尊安排,上座是茅二九,緊挨著的是楚木生,下座是他自己。
兩個年輕人對這樣的安排不是很滿意,他們一致認為張老漢應該坐在上座,不過張老漢卻有一套自己的說辭:客人能聽從主家安排坐在上座那是給主家面子,不然就是給主家難堪,這就是所謂的客隨主便。
聽了張老漢的說辭,兩人也不好意思再推辭,紛紛落座。
剛落座,茅二九就有點迫不及待,著急的拿起筷子,想要品嘗桌上的美味,不停的咽口水,看來一碗面根本沒有填飽他的胃。
楚木生相較茅二九而言還算禮貌,他端坐著,靜等張老漢動筷,他才慢慢的拿起筷子。
張老漢眼睛眯著笑了笑,伸手做出請的姿勢,和藹的道:“都是一家人,沒那麽多講究,動筷吧。”
說是一家人的客套話,茅二九還真拿自己不當外人,拿起筷子夾菜就往嘴裡塞,毫不客氣。
楚木生沒有著急夾菜,先是拿過一瓶燒刀子,在每人個人面前的小瓷碗裡倒酒,直到瓶子裡的酒見底,這才開始動筷子。
就這樣,令人難忘的一晚開始了。
直到多年後楚木生和茅二九回想起來都記憶尤新,久久不能忘卻,仿佛再也找不到當時的那種感覺了。
三人的心情都非常好,瓷碗裡的酒也下的非常快,氣氛自然也熱鬧起來了。
三四口酒下肚,茅二九就暴露了本性,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端著小瓷碗,繞過楚木生走到張老漢的旁邊,胳膊搭在張老漢的肩膀上,滿口酒氣道:“老哥啊,道爺我喜歡的人不多,你算一個,來咱哥倆走一口,我先喝你隨意啊。”
楚木生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差點沒被茅二九滑稽的表情逗笑,不過,更擔心張老漢會因茅二九這種沒大沒小的行為生氣。
誰知道,張老漢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非常的高興,搖搖晃晃端著小瓷碗站起來,拍了拍茅二九的肩膀,有點飄忽道:“小老弟,什麽狗屁地理與人類關系,忽悠你老哥呢,不就是個‘半仙’嗎,非說自己是搞研究的,不厚道,罰酒一口,權當陪老子了。”
“我操,原來你早看出來了,害的道爺我還在辛辛苦苦裝知識分子,老大哥,你也不厚道,也該罰酒一口。”茅二九搭著張老漢的肩膀,晃晃悠悠的。
“老大哥錯了,的確該罰,不過要說知識分子,咱桌上還真有一位,你說咱哥倆是不是得跟知識分子走一個,接受一下文化的熏陶。”張老漢情緒高漲,不斷拍著茅二九的手。
“老大哥,不是你說,道爺我還真特麽忘了,是該跟我們的文化人碰一下。”茅二九的手從張老漢的肩膀上放下來,東倒西歪的向楚木生走過來。
楚木生有種莫名中招的感覺,搖搖頭站起身來,剛開始還有點放不開,到最後索性端起瓷碗道:“道爺,張老哥,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麽叫知識分子的氣魄。”說完,把碗裡剩余的酒一口灌進嘴裡。
“我操,幹了,你這是讓道爺和老大哥難看是吧,老子也幹了。”茅二九站在楚木生的旁邊,習慣性向楚木生的肩膀搭去,可惜夠不著,隻好單手扶著桌子,一口把酒灌進肚裡,然後看向張老漢。
張老漢東倒西歪也走過來,站在兩人中間,眯了眯眼睛,打了一個酒嗝,
臉頰紅撲撲的,嘴唇動了動道:“倆小崽子,老子喝酒的時候你倆還不知道在哪穿開襠褲呢,不就是一口悶嘛,看清楚了。”說完,把剩余的酒一口倒進嘴裡。 楚木生和茅二九紛紛拍手表達敬佩之情,沒想到張老漢喝酒這麽利落,真是寶刀未老啊。
酒喝到正盡興的時候豈有停下來的道理,茅二九默不作聲的把另一瓶打開了,笑吟吟的看著楚木生和張老漢。
沒想到張老漢奪過酒瓶,一歪一晃的站定,看著楚木生,眼睛眯了眯,笑呵呵道:“楚老弟,本來這杯酒應該先敬遠道來的客人,我自作主張先敬你,不為別的,就為你大難不死喝一個。”
楚木生雖有些醉意,但還算清醒,知道張老漢是什麽意思,不禁覺得眼前的老頭不是普通人,恭恭敬敬的接過瓷碗一口灌進嘴裡,笑著點了點頭。
張老漢醉意漸濃,臉頰通紅,猶如關公臉,笑了笑看著茅二九,吧咂著嘴:“‘半仙’老弟,你是遠道而來的客人,老大哥敬你一個酒,你可不能推辭啊,我還想有機會去你們大城市看看呢。”
“老大哥,不說別的,你要去了,吃住玩全包在道爺身上了,不過你要找姑娘,我可幫不上忙,你自己想辦法。”茅二九本性暴露無遺,接過瓷碗,咕咚一口灌下去了。
張老漢臉上皺紋樂開了花,跟平時德高望重的老頭判若兩人,看著茅二九,嘴角微微揚起:“你個混小子,我就是有這個心,那玩意兒也幫不上忙了。”
此話一出,三人皆哄然大笑,好長一會兒才止住,頓時安靜下來了。
喝酒最怕突然安靜下來,茅二九為了使氣氛不冷卻下來,搖晃著大腦袋, 抖著下巴,笑眯眯道:“老大哥,喝酒怎麽能少了唱曲的,我有個提議,讓文化人跟咱來一段助助興怎麽樣?”
看情況張老漢有點喝多了,不住的拍手叫好,臉上的皺紋亂顫:“好,楚老弟來一段!”
酒勁上來了,楚木生也有點暈了,在兩人的慫恿和鼓動下,竟然唱了一段智取威虎山。
“穿林海跨雪原氣衝雲霄,抒豪情寄壯志面對群山。願紅旗五洲四海齊招展,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撲上前。我恨不得急令飛雪化春水,迎來春色換人間......”
楚木生慷慨激昂的唱著,茅二九和張老漢用筷子敲打著瓷碗伴奏,期間還不停的碰杯,誇讚楚木生唱的好。
唱的好當然有獎勵,就是在兩位“觀眾”的鼓掌聲中喝一口,為此楚木生也沒少喝,又是三口酒下肚。
這場酒一直喝到半夜才結束,張老漢已經趴在桌子上打起呼嚕了,楚木生把張老漢扶上炕,又東倒西歪的攙著茅二九向自己的窯洞而去。
茅二九暈暈乎乎的,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沒喝多,下巴不停抖著,嘴裡還嘟囔著:“木生,你他娘的唱的太好了,咱倆喝...喝...一個...”
楚木生瞥一眼茅二九,歎了一口氣道:“本來還想跟你商量商量下墓的事情,沒想到你喝成這個樣子了。”
“下墓你找李瀟啊,倒...倒鬥高手...”茅二九臉頰紅撲撲的,似是半醉半醒,又好像潛意識不自主說出這句話來。
雖是酒話,但楚木生可當真了,他已經記住了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