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的正月十五,是一年一度傳統佳節元宵節,在李廬谷的故鄉舂鎮,那算得上是一個大節日,吃湯圓,耍龍燈,猜燈謎,娛樂和遊戲項目也有很多,人們通常都會充分地享受這難得的歡樂時光。“吃完十五這塊肉,各奔各的前途”,是舂鎮流傳已久的一句老話,元宵這一頓餐,算得上是團圓飯,也算得上是告別宴,過完元宵佳節,孩子都會陸陸續續地開學,鎮裡面還沒有開業的門店,也都會陸續開門迎客,生意人要開始踏上一年的掙錢之路了。
從二根家裡喝完酒出來,二人就從口袋裡摸出煙,走向樓道的盡頭,那裡有窗戶,正月的春風,正輕柔地從殘破的玻璃窗戶上吹了進來,二人就點燃了香煙,一頓吞雲吐霧,老實說,喝了一點小酒後,再抽煙的那種感覺就很high。
“這一對夫妻,唉,這日子過得真難堪。”李廬谷說道,他們還是從剛才的情境中沒有完全解脫出來,記掛著二根。
“別擔心他們的生活,只要睡在一張床上,一切就不會有問題,夫妻沒有隔夜仇,恩怨仇恨,都可以在床上解決。”狡猾哥說道。
“你這麽年輕,沒有想到知道的東西真多。”李廬谷說道。
“聽人說的,你在舂鎮見得不多嗎?反正我的父母吵完架,第二天爬起來,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個屋簷下,哪有不吵架的啊?”狡猾哥說道。
這時候,李廬谷的手機響了,是他的母親秀荷打來的。
“兒子,你在東莞那邊打工過得怎麽樣?”秀荷關切地問道。
“我在這裡過得很好的,現在已經進廠上班了,請您不要擔心。”李廬谷用愉快的聲音回答道。
“今天是元宵佳節,你們工廠裡有沒有為你們加餐啊?家裡殺了雄雞,撈了草魚,夥食好得很。”秀荷說道。
“工廠的夥食還好,不過,我今晚也吃大餐了,一個同事請客,酒也喝了不少。”李廬谷說道。
“你不要喝醉了,一個人在東莞,沒有人照應,要注意身體。”秀荷關切地說道。
“我都快二十歲的人了,不是小孩子,您就放心吧!”李廬谷說道。
“你在工廠裡,住廠裡宿舍,多洗洗襪子,在家裡,我可以幫你洗,在外面,自己勤快點,你的腳很臭的,同事說你沒有?”秀荷問道。
“哈哈哈,在我們廠宿舍裡,腳比我臭的人更多,他們怎麽會取笑我呢?”李廬谷一聽到母親說臭腳,就笑了起來。
“你的腳臭,別人不說,襪子也要換洗勤快點。”秀荷嚴肅地說道。
“奶奶在家還好嗎?”李廬谷問道。
“你奶奶身體還好,一餐吃得一大碗飯,你不用擔心。”秀荷說道。
“爸在學校教書,您一個人在家裡種田,我出來打工了,今年就少種點田了。”李廬谷說道。
“好的,你不在家,我就種一季,兩季水稻,難種了。”秀荷說道。
狡猾哥一直看著李廬谷打電話,見李廬谷把電話掛了,就問道:“你媽跟你說啥了?要給你介紹女朋友嗎?”
“什麽女朋友,現在還年輕呢。”李廬谷說道。
“十九歲,不年輕了,古代,是擔將軍的年齡了。”狡猾哥說道。
“哦,你想女朋友了,老實交代,那天在工業區門口泡到的妹子,你們現在進展得怎樣了?”李廬谷抽了一口煙,歪著腦袋問道。
“什麽女朋友?你不說,我差點要忘記她了,
那天,我帶她爬了蓮花山,是的,是她主動讓我做她的男朋友,可是她沒有手機,下山的時候,我就給她留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唉,奇怪,到現在一直沒有接到她的電話,回來後,就沒有再見過面了。”狡猾哥說道。 “真奇怪,她如果真的喜歡你,即便是再矜持的女子,我想她也應該會給你電話的,怎麽會不再聯系了呢?”李廬谷百思不得其解說道。
“是啊,想不通,是她主動讓我做她的男朋友的,不過現在工廠裡打工的女孩,思想都很複雜的,就像我一樣,我的思想也很複雜,不去想了。”狡猾哥吐了一口煙,又歎了一口氣說道。
“兄弟,我看你們的緣分是沒有到。”李廬谷感慨道。
“是啊,有緣無分,還不知道未來的媳婦在哪裡呢?”狡猾哥說道。
“狡猾哥,你老婆說不定現在還在你丈母娘肚子裡呢。”李廬谷開玩笑一般地說道。
“哼,你的意思還想讓我再過幾十年單身生活咯,你信不信,我狡猾哥明天就泡一個妞給你看看。”狡猾哥說道。
“單身不也很好啊,你還年輕,急什麽急的。”李廬谷說道。
“談點正經的事情,你在那五金工廠上班,感覺怎樣?”狡猾哥問道。
“說內心話,真不怎樣,五金廠,裡面都是老男人,說的話難聽,粗俗,而且,那裡面到處是灰塵,悶熱得透不過氣來,人也累得跟牛一樣,老想著什麽時候那壓鑄機壞幾台就好了,還好,我家人都不知道我乾這個,否則他們會心痛的。”李廬谷說道。
“兄弟,我還是那句話,打工還是電子廠好,裡面有空調,現在是正月,到了夏天你就知道厲害了,不把你身上的油全部曬出來才怪。”狡猾哥說道。
這時候,樓底下傳來一陣接著一陣的歡呼聲,二零零五年的東莞,還沒有禁止燃放煙花爆竹,透過樓道盡頭的那扇殘破的玻璃窗戶,李廬谷看見天空不時地被一大串煙花照亮,那彩色的光亮誘惑著人們出去Happy一把。
“外面好熱鬧啊,走,今天是元宵節,到外面去逛逛。”狡猾哥提議道。
“好的。”李廬谷回答道。
二人走下樓,外面果然十分熱鬧,工業區和旁邊的農民房,都呈現出一派熱鬧繁華的景象,正月十五,人們的娛樂精神還在最High點上,狹窄的巷子裡充滿著打工仔們的歡歌笑語;酒館的老板滿面都是笑容,見人就遞煙,遇人就點頭哈腰,自然店子裡也是人滿為患;路邊的大排檔前,燒烤君一邊跳著半生不熟的“霹靂舞”吸引著顧客,一邊手忙腳亂地用毛刷往羊肉串上刷植物油,炭火上,一串串面筋正在嗤嗤作響,燒烤攤前,早就圍滿了人,空氣中彌漫著醉人的肉香和酒香。
只有過完元宵節,大家心中的春節,才算真正的結束了,流落於東莞的年輕的異鄉人們,誰又不想在這最後一天,瘋狂一把,甚至爛醉一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