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廬谷轉身回到洗手間,一股濃烈的酒味侵了過來,原來是那醉漢嘔吐之物猶然還在,他不得不用手捂住鼻子,將那坑中穢物,用水盡數衝走掉。
出於好奇,李廬谷又轉過身子,走出洗手間外,他看見那醉酒漢子一倒一倒地向著樓道的中間走去,那人正好住在狡猾哥的對面,李廬谷看著他的身子,幾乎是滾進了他自己租住的那間出租屋裡的。
“這人喝醉了酒,怎麽連一個照應的人都沒有啊?”李廬谷腦海裡在冒問題,覺得好生奇怪。
可是他的滿嘴巴上都是牙膏泡沫,不得不又回到洗手間,迅速將口漱完。
當他吐完口裡的最後一口漱口水後,就快速走出了洗手間,朝出租房走去,那醉漢住在他的對門,他經過的時候,發現門縫還開著,很顯然,房門還沒有掩上,李廬谷就好奇了,悄悄走過去,想看一個究竟,透過那木門縫隙,他朝裡面望去,只見那醉漢正獨自躺在出租屋的床上,頭用枕頭包裹著,身子劇烈地起伏著,他還在哭泣。
此時,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風了,正月裡的寒風嗚咽著穿過樓道,遼闊無邊地吹了過來,樓道兩端盡頭的那些窗戶玻璃,早已不知道何時經被淘氣的風搖碎了,風進來的時候,有點肆無忌憚。
忽然,那陣風一巴掌就扇開了將醉漢的門,那並不結實的木門,經此重擊,暈頭轉向地撞擊著牆,並發出“轟轟轟”巨大的聲響。
那壯碩的醉漢,原本就像一隻蜷縮著的無人關注的流浪狗一樣,瑟瑟縮縮在床上,聽見這平地而起的一聲巨響,就從床上猛地彈射了起來,酒也醒了一大半。
“你要幹什麽?”那醉漢瞪著一雙大眼睛,對著李廬谷大聲吼道。
“老哥,對不起,你的門沒有關好,是風吹開的,碰巧我漱完口,經過你這裡,你別誤會了。”李廬谷誠懇地說道。
那醉漢聽李廬谷如此一說,也覺得在理,就愣在床上。
自然,這猛烈的撞擊的巨響,也驚嚇到了樓道裡的好幾個住戶,他們紛紛將門拉開,探出黑黑的腦袋來,見樓道裡除了風之外,沒有什麽異常,就又將門關住了。
狡猾哥聽到響聲後,他也將門打開了,從門縫裡伸出了一頭茂盛的黑發來,左右轉動著頭顱。
“李廬谷,發生了什麽事?”狡猾哥衝著李廬谷低聲喊道。
“沒事,是風把門刮開了。”李廬谷轉過頭,對狡猾哥說道。
“你站在別人的房間旁邊幹什麽?”狡猾哥問道。
“這老兄喝醉了,看起來他很傷心。”李廬谷回答道。
狡猾哥聽李廬谷這麽一說,就拉開門,走了出來。
二人聚在一起,膽子就大了,拉開了那醉漢的門,就走了進去,一股濃烈刺鼻的酒味撲面而來,那酒味就是床前的那一大堆嘔吐出來的穢物所散發出來的;房間的地面上,亂七八糟地躺著七八個空空的啤酒瓶子,桌子上的塑料袋子裡,還有三兩個殘余的鹵豆腐,狡猾哥一看就知道,這中年漢子一定是一個人喝的悶酒,就掩著鼻子,一屁股坐在那醉漢的床上,對他說道:“老兄,你一個人在家裡喝酒,也不叫上我們,我們就住在你對門,獨醉嘴,不如眾醉醉,大家一起喝醉,不是更好嗎?”
那醉漢被這兩個突然進入的年輕人弄蒙了,他本想驅趕,但這兩個年輕人看上去面善,毫無敵意,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狡猾哥,見狡猾哥坐在床上問他,就答道:“小弟,
你莫取笑我了。” “老兄,你一個人在夜裡把自己灌醉,有什麽想不開的啊,犯不著這樣折騰自己。”李廬谷說道。
“小兄弟,你們莫取笑我,我心裡苦啊,喝點酒,發點瘋,我的心裡就會好受一點。”醉漢說道。
“告訴我,誰欺負你了?我在這邊也混了三年,認識不少的兄弟,我出頭,幫你出了這口惡氣。”狡猾哥說道。
“兄弟,你的好意我領情了,我這是內傷,被婆娘傷了感情。”醉漢說道。
“她打你了?”狡猾哥問道。
“論力量,她怎麽是我的對手,趁著我上班,她跟別個野男人跑了。”醉漢說完,眼淚又流了出來。
原來那醉漢心裡真的是有很多黃連苦水要倒,是的,一個男人沒有苦到極處之時,怎麽肯輕易就流下了自己的眼淚呢?
他的名字叫二根,已經三十多歲了,來自大西北的農村,在工業區裡的一家叫邁特的五金廠,從事著門把手打磨拋光的工作,工廠是計件的,工作雖然辛苦,可收入卻比普通打工的要高出一倍,按說他是幸福的。
可是這五金廠的工作,卻硬生生地把他的婚姻大事給耽擱了。那生產車間裡,放置著高溫鋁壓鑄機和烤漆生產線,溫度很高,夏天也沒有空調,幾把大功率的工業風扇“呼呼呼”地扇著,不管大事,而手上的活又累又髒,這導致了一個局面出現,車間裡面的女工罕有,即便是有,也基本上是些過習慣了苦日子的,上了年紀的女人,自然,這些女人的老公也在車間乾活,夫妻倆蹲在一個工廠上班, 防著對方被妖精捉走了去。
當然,偶爾也會有例外,有一些年輕的女工,因為罹患有乙肝或者肺結核等傳染性疾病的緣故,在其他工廠很難謀得工作,就心不甘情不願地跑到這五金廠裡“蒸桑拿”,不過,她們也是乾不了幾天就走人,她們嫌棄著呢,這裡是天生的男人活,一般的女人是乾不了的,這口飯不好吃啊。
二根是西北漢子,人憨厚老實,睡在工廠的集體宿舍裡,每天早上天剛亮就起床去上班了,晚上一般會加班到十點左右,整天都泡在車間裡乾活。
邁特五金廠的生意很好,二根手頭上的事也源源不斷,沒有一個止盡,他也在這工作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己的兒女私事,婚姻的事情就一直落了下來。
他自己都沒有想到,一轉眼就是三十多歲的男人了,他打工的工廠裡,也有好幾個三十多歲甚至四十歲都沒有結婚的,可是在他老家農村,年輕的小夥子都是二十出頭就拜堂入了洞房,三十多歲沒有結婚的少,通常都認為這樣的男人以後是很難娶到媳婦,注定要光棍一輩子的。
偶爾他也饑渴,但是饑渴又有何用呢?
於是寂寞夜裡,他就會跟上宿舍裡的老男人們,光顧下美發店,照顧下站街女,聊以打發那些枯燥得如同古代征夫一般的打工歲月。
去年年底,是邁特五金工廠的淡季,廠裡就破天荒地放了半個月假,他回老家的時候,他的母親就迫不及待地為他請媒婆,四處幫他物色女子,婚姻大事,人生的頭等大事啊,他可以不急,但是家裡人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