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廬谷這個人的生活習性有點怪異,在陌生的地方睡覺,前幾晚總睡不好,陌生的房間裡,那氣味,那噪音,都異於舂鎮的那張床,讓他很不習慣。
更為重要的是,他躺在床上,聽見窗外此起彼伏的喧鬧聲和樓道裡滾過的一陣又一陣悶響,開始擔心起那不結實的木門,擔心會不會有人趁著他們熟睡的時候,破門而入,將他們洗劫一空,這樣想著,他便從床上爬了起來,將房門檢查了一遍,事實上,那出租屋的房門怎麽經得起檢驗呢?愈是察看,愈是擔憂。
他甚至在想,這出租屋的鑰匙,某一位惹不起的前租客,一定會私下裡配有一把,而那人一定會在他們熟睡之際,悄然由天而降,潛入房中,對他們行非法之事。
整個晚上,他思來想去,也翻來覆去,難以合眼。
狡猾哥倒好,他看上去習慣了這種“江湖生活”,不但睡得很香甜,甚至半夜裡還說起了一大片的夢話,不過他嘰嘰哇哇,吐詞不清,李廬谷努力了好幾次,豎起耳朵去聽,也不知道狡猾哥在夢裡想要表達什麽,不過,他的這些努力,反而讓自己的大腦更加清醒,愈發難以入睡。
第二日清晨,狡猾哥起得很早,三年東莞台資企業打工的生涯,他已經養成了早上七點鍾起床的習慣。他掀開被子的時候,李廬谷看見他前面的那物驕傲地聳立著,他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晨勃”得很嚴重,李廬谷見後,眼睛瞪得巨大,腦海裡突發奇想,就悄悄地用腳尖去頂了那玩意一下,下腳雖然輕柔,但對狡猾哥而言,卻是巨大刺激,只見他猶如那壓縮到極限的彈簧,施加於其上的力突然消失後,迅速反彈一般,從床上霍地就坐了起來,他一邊迅速地用手遮掩著自己的部位,一邊對著李廬谷嬉皮笑臉地說道:“李廬谷,羨慕嫉妒恨了吧。”
李廬谷搖搖頭,說道:“狡猾哥,你小子的那點破心思,在我的火眼金睛面前,是藏不住的,還是抓緊時間賺錢,找一個女朋友,早點結束這種寂寞的單身生活。”
“你小子,倒關心起我的事來了,我勸你抓緊時間,把自己的事情先解決吧。”狡猾哥說道。
“我昨晚上一夜都沒有好好合上一眼,那裡有心情想女人。”李廬谷說道。
“兄弟,別裝得那麽高尚好不好,一夜不合眼,你不是想舂鎮的老相好,還能想什麽?”狡猾哥說道。
“人吃五谷雜糧,就那麽一點念想,想想也正常,不過,我昨天一晚上都在提心吊膽,真怕強盜破門而入,把我們劫持了。”李廬谷說道。
“兄弟,你這是杞人憂天,我們兩個大男人睡在這裡,怕誰啊?你是怕人劫你的色,還是劫你的財啊?”狡猾哥說道。
“睡在這臨時房內,我的心裡總感覺不安全。”李廬谷說道。
“東莞外來人口多,成分雜,不過你不得罪別人,就不會有人找你滋事的,即便人家要找人打劫,也要盯那些有錢人啊,到十元店裡打劫,能有多大油水呢?兄弟,別想太多,晚上放心睡。”狡猾哥一邊說著,一邊笑了起來。
李廬谷想想也是,自己身上沒有幾個銅板,誰會盯上自己呢。
“趕快起床吧,一會兒,我們到樓下吃過早餐,一起到工業區轉轉,看有沒有工作機會。”狡猾哥說道。
李廬谷聽他這麽一說,也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昨夜沒有入睡,眼睛裡有血絲,找工作不好吧。”李廬谷說道。
“先看看去,過了正月十五,找工作就更難了。”
二人洗漱完畢後,就奔樓下而去。
他們住的那棟樓的下面,有一家掛著“常德牛肉米粉店”的店子,二人老家是永州的,這永州地方,盛產水稻,人們早餐都鍾愛吃米粉,這跟北方盛產小麥的地方,當地的人們酷愛吃饅頭包子一樣,見二人一大早經過,那米粉店老板就堆笑著臉走了出來,遞根煙給狡猾哥,客氣地說道:“蔣老板,最近到哪裡發財去了,好久不見了。”
原來狡猾哥是這家粉店的常客,時間久了,就跟店老板熟絡了。“屁的蔣老板,我現在處於水深火熱的失業狀態,一天能到你這裡吃一碗牛肉粉,已經是我最大的願望了。”狡猾哥接過店老板的香煙,憤然說道。
“你在那工廠乾得不是挺好的嘛?平常日子裡,你那些小領導,都圍著你轉,難道他們會炒你魷魚不成?不過,你在那廠裡也幹了也有好幾年了, 如果辭退你,怕賠償也不會少啊。”老板說道。
“一言難盡啊,我是主動辭職的,哪裡有什麽賠償,老板,這附近,你有什麽熟悉人可以介紹進工廠嗎?”狡猾哥問道。
“我隻認識幾個塑膠五金廠的朋友,你這麽細皮嫩肉的,怕是不會去的,哈哈,那裡可是老男人們的天堂。”店老板笑著說道。
“五金廠,呵呵,我就是去了,也吃不消,我還是想在電子廠做。”狡猾哥說道。
“現在男工要想進電子廠,難啊,連女工都要初中文憑,而且還要經過筆試挑選。”老板說道。
那天早餐,他們二人要了兩碗牛肉米粉,這粉的料足,關鍵是辣得夠味,二人都吃得到津津有味,直到把最後一根細長的粉,毫發無損地送進肚腩;直到將最後一滴鮮美的湯汁,準確無誤地喝進嘴巴裡面。
“這家的手藝真不賴。”吃完米粉,李廬谷望著空空的碗,戀戀不舍地說道。
“你要相信我的眼光,狡猾哥的品味不會很差的,這出租屋的美食,哪一家我狡猾哥沒有去吃過啊!”狡猾哥驕傲地說道。
二人吃過早餐,狡猾哥就從米粉店裡借了一輛電動車,店老板的電動車也扎實,平日裡,老板都會騎著它去市場拉點小店所需,偶爾也會開著它出去吹吹風。
吃飽了,二人的信心就足了。“出發!”狡猾哥對著天空高興地喊道,喊完,他就把電動車發動了,這時,李廬谷就感覺耳邊廝磨著正月柔軟的春風,感覺自己正行駛在一條人生中的康莊大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