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狡猾哥高傲地騎著電動車,風風光光地穿過出租屋的那些混亂的小巷子,晨風揚起他一頭茂盛的頭髮,他看上去是那麽地充滿活力。
當電動車耀武揚威一般地出現在工業區的時候,李廬谷抬頭一看,不禁驚訝於眼前所呈現出來的一切,跟農民房的混亂不堪相比,工業園區街道筆直,規劃得很好,大街上有綠樹,有鮮花,此時,已經是上班時間,工業園區大街上人影稀少,這愈發地顯示其壯闊,讓他更為震驚的是一間一間工廠的那些連綿不斷的廠區,每每經過其中的一間工廠,他幾乎都會看見有不同顏色的廠旗在天空中高高地飄揚,有美國的星條旗,有香港的紫荊花旗,也有倭國的太陽旗。
“難怪,那麽多年輕的男男女女,辭別家鄉,千裡迢迢地要跑到東莞來打工,原來這裡有這麽多國外投資的大廠。”李廬谷心裡想道。
工業園裡的很多工廠都會在保安室旁邊,張貼出普工招聘信息,狡猾哥看到那些貼在外面的招聘海報,眼睛裡就發射出耀眼的光芒,都會將車攏了過去,停在旁邊,用眼光一字一字在那裡面摳,希望摳出幾個“男工”來,最後卻都不得不搖頭,沒有適合男人們的崗位。
狡猾哥的電動車最後在一個沒有旗幟飄揚的工廠門口停了一下,他跟李廬谷說道:“這是我年前工作的地方,台資企業。”李廬谷聽他這麽一說,就往裡面望去,只見一群身穿工服的年輕人正在工廠的大坪裡做“第六套廣播體操”,就說道:“乖乖,這些上班的人,還跟校園的學生一樣,天天都要拉出來做操,開眼界長見識了。”
“台灣人是要服兵役的,所以他們對身體鍛煉很重視。”狡猾哥說道。
“有點意思。”李廬谷說道。
“我也在這水泥大坪地裡做了三年操,一點意思也沒有,特別是夏天,熱得要死,以後找工作,得繞開這些鬼台資企業。”狡猾哥說道,不知道他是因為深受其苦說的這番話,還是因為這次回歸不成發泄心中不滿。
工廠的保安似乎跟他熟悉,見到他,就衝著他喊道:“蔣老板,你倒是好啊,班也不用上,整天騎著電動車到處瞎逛,瀟灑來。”
狡猾哥就走過去,給那人遞上了一支煙,說道:“還是你們保安好,不要做操,天天躲在保安室裡看妹子的屁股,幸福得要命。”
“你是不是要找工作?”保安問道。
“是啊,失業了,再不找工作,口袋裡的老本很快就會敗光,到時候,斷糧了,我沒有路走,要不就餓死,要不就出去搶,要搶,首先就搶你這土豪,晚上你出去的話,可要小心看緊你的錢包。”狡猾哥說道。
“蔣老板,你就別把自己說得那麽淒涼,說不定某年某月某日,你蔣老板發大財了,到時候,還認得人麽?晚上有空的話,請你過來喝杯酒。”保安說道。
“好的,到時候給你電話。”狡猾哥說完,轉身就走了。
那個工業園是很大,但是還是經不起二人電動車的丈量,上午十一點鍾的時候,兩人就從頭到尾,將整個工業園區跑了一個遍,整個一上午,他們都是在希望和失望中度過的,離開工業園區的時候,二人將車停在大門外,抽起了悶煙。
那李廬谷手裡捏著一支煙,眼睛斜著看了一眼那工業區的圍牆,冰冷無情,感覺它已經硬生生地將自己擋在了外面。
“唉,沒有想到,在東莞進一個廠這麽難啊。”李廬谷歎了一口氣說道。
狡猾哥看李廬谷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就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兄弟,出來找工作,才找了一個上午,你以為那些工廠是菜市場,想進就進,不想進,就拉倒的嗎?不過,你也看了,那貼出來的招聘海報可不少,女工好進,男工是很難進。”狡猾哥說道。
“那我們有沒有辦法進電子廠啊?”李廬谷問道。
“當然可以,我有一個錦囊妙計,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狡猾哥忽然變得神秘兮兮,臉上浮動有著很不正經的笑容。
“說,說來聽聽。”李廬谷說道。
“他們不是招女工嗎?把你的雞雞割掉,你不就成了女的了嗎?”狡猾哥嬉皮笑臉地說道。
我要是割掉自己的雞雞,那可就成了大內總管了,是要進皇宮去給皇帝老子打工了的,還用得著跑到東莞這些普通人進的工廠裡上班嗎?”李廬谷說道。
“我還有一計,你要想進電子廠的話,除了割掉雞雞外,還真有其他的路子可走,要麽工廠裡面有做管理的熟悉人,介紹你進去,要麽自己去找中介,花它一個三五百元錢,人家推薦你進去。”狡猾哥畢竟在這裡做了三年,對這邊的職場算是比較了解的。
“東莞這地方,人生地不熟,到那裡找熟悉人啊?”李廬谷問道。
“你去找那些工廠裡身材長得肥胖的,叫他一聲‘乾爹’,這年代,沒有關系,找‘乾爹’啊。”狡猾哥說道。
“兄弟,我看你到東莞打工,什麽都沒有見你有長進,可這油腔滑調你倒是學到不少。李廬谷說道。
“割雞雞你不願意,找‘乾爹’你也不願意,那你就隻能自己出血,看來我們進廠,隻能找中介一條路了。”狡猾哥歎口氣說道。
“我們明天早上就去職業介紹所吧,這樣耗下去,租房吃飯,用不了幾天,我們身上的錢就會花光。”李廬谷說道。
“好的,明天早上,你把自己打扮好一點,拿出相親那派頭,我們一起到職介所把自己賣了。”狡猾哥說道。
聽他這麽一說,李廬谷的心稍微舒坦一點。二人不斷地抽著煙,狡猾哥用蘭花指彈著煙灰,李廬谷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發現這東莞的天空居然跟他故鄉舂山的天空很不一樣,舂山的天空,永遠是那麽湛藍那麽透徹,而這東莞的天空,灰蒙蒙的,幾朵算不上潔白的雲朵,在汙濁的天空懸浮著。
“這孤獨的雲要飄向何處呢?”他仰著頭,望著天空,心裡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