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猾哥大白天陪著美女爬了一趟蓮花山,夜晚八點多鍾的時候,已經倦意襲身,呵欠連天,不多久,就跌入了睡夢之深淵。
李廬谷繼續開啟著他異鄉難以入睡的模式。半夜裡,他聽見自己租住的房門輕輕敲擊的聲音,這聲音讓他緊張。
“是自己租住的這扇門在響嗎?”他心裡在問自己。
“是的,不會錯。”另一個他在黑暗中發聲了。
“難道真有江洋大盜嗎?”他心裡在問自己。
在他細思之間,猛然,那門的敲擊聲變成了錘擊聲,聲音在寧靜的黑暗裡,十分清晰。
“誰啊?瘋了嗎?半夜三更的,敲什麽門啊。”狡猾哥被那猛然而起的聲音驚醒過來,對著門喊道。
“小兄弟,過來喝酒。”是二根的聲音。
李廬谷一聽到熟悉的聲音,一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就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門邊,將門打開,看見門外站著的人的確是二根,只見他手裡拎著一袋子啤酒和幾塑料袋鹵菜,正用溫暖的聲音對自己說道:“小兄弟,過來喝酒。”他剛加班回來,從樓下的那些店子和攤位上,順便也買了些酒食上來了。
“二根兄,你再用點力,這十塊錢一晚的出租屋的門可就要壞了。”狡猾哥說道。
“我開始是小聲地敲過,聽見你們打瞌睡的聲音,就知道你們睡死了,所以就敲得重了點。”二根說道。
“嫂子回來了嗎?”李廬谷問道。
二根一聽李廬谷提他老婆,就有點傷感,說道:“唉,她還年輕,沒有玩夠,我現在也開始想開了,就當那些錢打發給了叫花子東西。”
“老兄,你這就對了,‘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這話說得沒有錯,事情總會有一個結果的,再等等。”狡猾哥說道。
二人就OO@@地把衣服穿上了,隨著二根走到了他的出租屋裡,只見房間裡面到處都扔滿了衣服和襪子,地上凌亂的放著十來個酒瓶子,煙頭還沒有掃去,沒有女人的房間,一片凌亂,像是失去了靈魂的軀殼一般,毫無生氣。
“房間裡是亂了些,我上班太忙了,顧不了這些,在東莞,有一個窩躺著睡覺,就滿足了。二根說道。
“我們租的是臨時房,所有的東西都是房東的,一個窩還都沒有,打工嘛,隨便一點好了。”狡猾哥說道。
這時候,二根就將那些鹵水泡過的豬腳,烤熟了的雞翅膀,煮熟了的臭豆腐,醬鹵過的鴨脖子,一古腦兒從塑料袋子裡倒到不同的碗裡,房間裡立刻就彌漫著一股肉香味道,三人就圍著桌子坐了下來。
“來,喝酒!”二根舉起酒杯說道。
“有酒喝,我們豈能拒絕,何況時下還是正月呢,好好好,乾杯!”狡猾哥說道。
“好吃,這臭豆腐味道不錯。”狡猾哥一邊吃著漆黑的臭豆腐,一邊說道。
“做這臭豆腐的人,來自望城,手藝很地道的。”二根說道。
“這片農民房,還藏了不少的龍,臥了不少的虎啊。”李廬谷說道。
“現在世界上用的那些電腦和手機,那一樣不是出自東莞農民房租客的手?”二根喝了一口酒,自豪地說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意地將自己的右手,得意地揚了揚,說道:“別看這隻手醜陋,隻有四個指頭,可這手掌裡出來的產品,是賣遍了全世界的。”
李廬谷抬頭一看,缺失小指的那隻手掌正停留在李廬谷的視野裡,
就豎起自己的大拇指讚歎道:“牛人!” 幾杯下肚,李廬谷就問道:“老兄,我剛從老家過來,想在東莞這邊找份工作,你可有熟人介紹進廠嗎?”
“小兄弟,你要是想進吹空調的電子廠,那是難啊,我二根大老粗一個,在這邊打工也有五六年了,人倒是認得不少,能幫上忙的,就認不得幾個,你如果想進我們工廠的話,倒是容易,工廠還在招工,我跟主管說一句話,應該就可以進廠了。”二根一邊啃著雞翅膀,一邊說道。
“那我還是考慮下吧,如果在外面找不到好的工作,我就進你們工廠做事,到時候,我再登門找老哥你幫忙。”李廬谷一聽說要介紹他進五金廠,興趣就沒有了,腦海裡就像電影倒帶一般,回放著二根那四個指頭的手掌。
“正月裡,喝酒,現在是喝酒的時間,我們不要談工作上的事情。”二根舉起酒杯,繼續勸酒道。
二人也不回絕,他們正喝得酣,沒有留意樓道裡已經響起了混亂的腳步聲,忽然,他們聽見一陣“轟轟轟”的敲門聲,然後就聽到了房東的聲音,房東在門外用低沉的聲音喊道:“查暫住證了,查暫住證了,沒有暫住證的,快下去避一避風頭。”
那房東敲完門後,就快步走到另一個房間敲門,繼續用低沉的聲音喊道:“查暫住證了,查暫住證了。”
“你們剛過來,火車票還在嗎?”二根問道。
“我沒有保留車票,下火車的時候,就扔掉了。”李廬谷說道。
“我有暫住證,你們快跑,再遲,就會被抓住!”二根說道。
“快跑!”狡猾哥對李廬谷喊道。狡猾哥的暫住證是原來那家公司辦的,他辭工後,公司也把他的暫住證收走了。
二人就把那酒杯放下,打開門,向著門外快速地跑去。
樓道裡開關門劇烈的響聲和繁密的腳步聲撞擊著李廬谷的耳膜,他也就拚命朝樓下跑去。
二人下去的時候,月光和燈光下,外面一片忙亂。
二人跟著逃跑的人群,跑出了出租屋,進入了一片黑黝黝的荔枝林裡。
人們在荔枝林裡,都不敢說話。
有幾個膽大的男子,嘴裡叼著香煙,那香煙時明時滅,在夜空裡如同螢火蟲在飛舞,又仿佛是星星之火,要將這籠罩在天地只見無邊無際的黑絲絨布點著了。
真的蟲子依舊隱藏在幾棵黑色的荔枝樹後面,正在賣力地歌唱,享受著這難得的春日好時光,享受著它們生命中最美的青春歲月,它們根本不知道也不會在意外面發生了什麽。
“幸好房東通知得早,要不,我們要被抓走了。過完年沒有多久,來找工作的人多,剛入職的人也多,很多公司是不給新員工辦‘暫住證’的,即便給辦,也要等過了三個月試用期才辦。”狡猾哥說道。
“暫住證天天都查嗎?”李廬谷問道。
“偶爾會查,一有風吹草動,房東住在一樓,會提前知道的,別擔心,來東莞三年了,我從來都沒有被抓到過。”狡猾哥說道。
大約過了一袋煙工夫,人群陸陸續續開始回撤了,二人也跟著往回走。不遠處,農民房的天空被燈光熏成了橘黃色,彰顯著這個城市的繁華。在燈光的照耀下,李廬谷看見那些逃避者們的面孔,漸漸變得清晰,皮色蠟黃,眼窩深陷,還有他們的身形,大多是清瘦的,這一切,給李廬谷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抵近農民房的時候,大家都顯得有幾分興奮,難以分辨的各地的口音,在人群的上空,如同蜜蜂采蜜時發出的的聲音一般,“嗡嗡嗡”作響。
在一片雜亂的語言中,李廬谷抬起頭一看,只見一輪非圓月,正在異鄉的天河裡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