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家三口,就住在你現在住的這棟別墅裡。”
在老太太慢悠悠的說出這句話後,我整個人都被震驚的無以複加。
巧合嗎?
難道真的這麽巧?
等等!
一家三口!
我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玄關牆壁上,那幅家庭出遊圖。
知性優雅的女子,活潑可愛的小孩,還有那個沒有回頭露面的男人。
“他們一家人啊,為人都十分的客氣,尤其是女主人,長得漂亮不說,還做的一手好菜,哦對了,他們的孩子,呵呵,那小家夥大概四五歲,生的是虎頭虎腦,特別的可愛。”
老太太眼神中透露著慈祥的光輝,看來,老人家很喜歡他們家的那個孩子。
“從那之後啊,我隔三差五就去他們家做客,說來也有些好笑,一場事故居然讓我和他們家成了好朋友。”
老太太接下來講述的,大多是他們當年的那種情誼,由於事情莫名的和我聯系在了一起,我聽得也很入神,直到老太太伸手朝我要煙,我才發現,老人家不知不覺間,已經抽完了兩根煙了。
“老人家,既然你和他們家關系這麽好,那他們家是幹什麽的?夫婦倆都叫什麽名字?”
我留了一根煙,將剩下的半包全都給了老太太。
老太太倒也不含糊,接過了香煙之後,掏出火柴,嚓的一下,微弱的火光在夜晚的微風中嫋嫋搖曳,又緩緩熄滅。
這時,我感到腿上有什麽東西,毛茸茸軟乎乎的,低頭一看,小黑這家夥不知道何時趴在了我的腿上。
我抱起小黑,聽老太太繼續回憶。
“他們啊…女主人叫雨心,全職太太;他丈夫姓什麽我不清楚,一直聽雨心叫他雲寂,好像是個大公司的高管,事業挺大的,經常不在家;小朋友小名叫大寶,嘿嘿,這個大寶,可調皮搗蛋了,也最喜歡聽我講故事,嗯,就像你現在抱著小黑一樣,靜靜地坐在我的身邊…”
什麽…和,和我現在抱著小黑一樣?
啊!小黑呢?
我心下大駭,急忙四下尋找,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小黑此刻竟然靜靜地蜷縮在老太太的腳邊!
這…
老太太停頓了許久,然後朝我咧嘴一笑,那原本慈祥的目光,突然變得冷漠起來。
“人都說,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人有旦夕禍福,我認識他們隻幾個月的時間,他們家就出事了。”
“出事了?”
我一愣。
人呐,很多情況下,在聽到一件對自己不利的事情的時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件事,可以說是自己意料之外,卻又有著自己潛意識下情理之中的一種抵觸情緒的。
我隱隱中感覺得到,老人家口中所說的出事,也許和我的遭遇有著莫名的聯系。
“開始有變化的最起初那段時間裡,這棟別墅,經常在大半夜傳出男女爭吵的聲音,有時候還會有孩子的哭聲,或者是打砸家具的聲音…”
“開始我還以為是兩口子鬧別扭,也沒在意,可接連一個多星期每天幾乎都在吵架,我就覺得事態可能嚴重了。畢竟大家都認識,都是鄰居,我就找了個時間去他們家看看,去安慰勸解。呵呵,怎麽說我也是過來人,知道夫妻間過日子難免磕磕絆絆,這些都是小事,可千萬別影響了兩人的感情。”
“見到雨心後,和她談了很多,因為和丈夫吵架,她明顯憔悴不少,整個人也沒什麽精神,
更不願和我談吵架的原因,我勸說了幾次,但能感覺到,應該作用不大,他們兩口子之間不知怎麽的,似乎突然有著一個解不開的結。” “自那之後,我就很少去他們家,為什麽呢?那是因為啊,原先晚上頻繁的吵架已經不再發生了,我以為他們冰釋前嫌,和好如初,可是…哎,沒想到啊沒想到…”
老太太猛吸了一大口煙,重重的吐出煙雲。
我搓了搓手,脖頸間的喉結上下滾動。
我知道,故事已經發展到了高潮。
“一天,你家門口,大概就是我們現在坐著的位置,正前方,停了一輛救護車,當時我在遛小黑,看到這邊圍了不少人就趕緊過來了,誰知道…哎,當時一看我就嚇傻了,兩個醫生抬著擔架,擔架上蓋著白布!是的,擔架上的人身上,蓋著一層白布!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身邊朋友的家裡出現這樣的事!”
老太太說到這裡,神色暗淡,她不說,我也能夠猜到,估計是這家人出了什麽意外。
救護車救人,你若想知道傷者或者病者情況是否嚴重,看擔架就可以了:如果擔架上的人還清醒,那就應該沒有多大的問題;如若隻是看到擔架上的人昏迷不醒,那情況應該比較嚴重;這些還都是你能看到擔架上的人露臉的前提下, 可如果擔架上有人,他的身上蓋了一層白布,那,我想,這應該是最最可怕的情形。
或許,老太太當年,看到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我看向老太太,她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看得出,那個靜靜躺在擔架上,被毫無生命力的白布所覆蓋,緊閉雙眼一言不發,對老人家的關切目光熟視無睹的人,應當是雨心。
她好可憐,也好可惡。
她可惡,可惡到用善良的姿態出現在一個老人家的世界,卻在留給彼此快樂時光的同時,霸佔著老人家剩下生命中的美好回憶。
“自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雨心他們,而他們住過的這棟別墅,也幾經易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小夥子,你應該是雨心他們之後的第三任主人。”
什麽!?
我差點叫了出來,第,第三任!?
在我之前,還有倆?
我感到一陣恍惚。
和英成簽合同那一刻,當時的我,原本以為,我是直接從戶主那裡接過的這棟別墅,成為它暫時的第二任主人,可真是沒想到!
呵呵,我自嘲的笑了笑,怪誰呢,誰也不怪,畢竟自己當時沒有問,英成自然不會和我說,英成是沒錯的,錯在我。
我努力彎起嘴角,帶著牽強的笑容問道:“老人家,您知道雨心一家後來去了哪嗎?”
“去了哪?”
老太太好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般,將最後一口煙緩緩吐出,似笑非笑的回答道:“他們…?他們不就在你家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