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公寓樓腳的那片屍群，雖然已經死去很久很久，但它們卻又以另外一種生活方式活了下來，而且……成為了一種見人就咬的猛獸，凡是被它們咬中的話，也會被病毒感染，變成它們之中的其中一員。

一個一個渾身凍得如同墓碑般的喪屍，瞪大那水銀灰的眼，抬起頭來，像是文明時代的人們仰望升國旗，望向這一整座公寓基地大樓。

也許是因為這些喪屍，已經死去了很久很久，不再具備人類的生理特征，所以它們的嘴唇已經開始泛白，甚至像是蛇脫皮那樣，變白的嘴皮，變成了一層像是打濕了的衛生紙，一張一張地覆蓋在嘴唇上。

牙床上的尖牙像是八顆水泥釘並排而立，綠色的粘液像是冰激凌融化，從這些水泥釘尖牙上緩緩地流淌下來，然後一滴一滴地垂落在它們腳下，雪白的地面上，每一滴綠綠色粘液，都是喪屍的消化液，專門拿來消化它們吃進肚子裡的活人鮮肉。

“嗬嗬~”喪屍的嘶吼聲，極其低沉地從它們的喉嚨，如同自來水管裡的水，不急不緩恰當好處地從每一隻喪屍的嘴巴裡傳出來，就像是一個一個饑餓依舊的人類，在不停地述說，“我好餓……我好餓……”

也許是因為這些喪屍曾經就是人類，又或許是……即便它們會吃人，它們的模樣也和人類極其相似。

因此，當陳琳站在公寓5樓客廳的窗戶旁邊，望向那片屍群的時候，這個向來溫柔倔強的美麗女人，心頭突然一陣無來由的心酸，深深地感歎道，“它們也曾經是我們的同類，可是我們卻不得不殺了它們。”

今時今日的她，身上雖然不像文明時代，那樣塗著清新淡雅的香水，她也沒有一如文明時代那樣，打扮得十分成熟和女人味十足。方莫的公寓沒有陳琳最喜歡穿的皮草，沒有她平日裡最愛買的手工包……

但是陳琳卻覺得，能夠從死人公寓中，搜出來一件乾淨的女士玫瑰色運動套裝，已經很幸運很幸福了。

她真的感覺很滿足。

特別是當這個倔強聰明的女人，在太子保險庫，為了關閉那張，不停湧入喪屍的電動大門的時候。

當她滿腔熱血要保護自己的團隊，不被喪屍咬中，奮不顧身用刀劃開喪屍的皮膚、用手將臭得不得了的喪屍屍血掏出來、抹在自己毛呢大衣上的時候——

陳琳尤其懷念這一身乾淨、並且有洗衣粉味道的玫瑰色運動套裝。

玫瑰色運動套裝的纖細身影，安靜地站在玻璃窗戶旁邊，陳琳的雙手端著一隻棕色茶杯。

不遠處的鍾樓，鍾盤上顯示時間，‘7點20分。’

冬季沒有陰霾的清晨陽光從窗外飄灑進來，照在陳琳的側臉上，鼻梁微挺，輪廓突出，好看的粉色翹唇，嫵媚動人的眼睫毛，永遠都是那麽美得不可方物，清純卻又不乏女人的小嫵媚。

“末世爆發的那一天，我就是站在這個位置，看見窗外的天空，被那場全球范圍的日食給吞噬。”陳琳纖瘦的身子轉過身來，望向身後。

曹胖子正好端著一個大大的湯鍋，五大三粗地朝陳琳走來，‘哐~’地一聲，湯鍋被曹胖子的一雙肉手，放在客廳的黑色茶幾上。

向來粗心的曹胖子，好像沒有反應過來陳琳此刻的心思，五大三粗地道，“胖爺把昨天，方莫他們從唐人街方便麵加工倉，帶回來的油炸面給煮了。”

“嗯。”陳琳溫柔地點點頭，心情有些複雜。

曹胖子左手摸了摸自己還沒有拽起來的火箭頭，打了一個哈欠，有些睡眼惺忪地道，“胖爺去拿碗和筷子來，

方莫那龜孫子應該快談完事情了，就要下來和咱一塊吃麵了。”陳琳‘恩’了一聲，又道，“多拿幾個碗，瑞琪兒他們一會也要過來。”雖然早已饑腸轆轆，但她卻好像完全沒有食欲，“方莫說過，等會核心成員要召開一場重要的會議。”

曹胖子挑了挑濃眉，點點頭，穿著白色寬松T恤的熊形身軀一個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廚房走去。

陳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肩膀靠著客廳玻璃窗旁邊，也許女人天生感性，她才會突然一下，陷入了冗長的回憶。

回想平安夜末日爆發的那日，白人喬爾、曹胖子、瑞琪兒、那一對韓國情侶、方莫、陳琳自己， 還有另外好幾個來自其他國家的留學生，相約在這間公寓，準備一起好好地辦一個‘末世party’，大家好好地放松一下。

那天下午，曹胖子還興高采烈地在討論，大家晚上，是要玩‘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還是玩三國殺的桌遊。

瑞琪兒聽說方莫要舉辦‘末世party’，因為自己平時太鍾愛‘喪屍文化’，她還一個勁地問陳琳，“公寓裡有喪屍衣服嗎?你需要化妝嗎?你是想演喪屍，還是想演人類?”

白人喬爾，當時左手握著一隻酒杯，右手握著手機和他遠在英國的女朋友，打視頻電話，當時喬爾還把電話的攝像頭對準陳琳，希望陳琳對他的女朋友說一句“聖誕快樂。”

陳琳為了對喬爾的女朋友說聖誕快樂，還特地捋了捋自己的劉海，右手抬起衝喬爾的手機屏幕上，投影過來的美麗女孩，一連說了好幾個‘聖誕快樂’。

那一天……公寓客廳中的每一個人，都很快樂，給人一種在童年在幼兒園跟著老師一起唱兒歌的感覺。

因為彼此之間，都是很熟悉的朋友，而且認識的時間也有兩三年了。

不僅如此，那一天，一年多沒有和陳琳說話的方莫，竟然也……

然而，平安夜那天下午4點鍾的時候，窗外的天象大變，黑暗無邊的天空，只有一扇很圓的深紅色太陽，詭異的紅色光芒照亮了這個黑暗的世界。深紅色的太陽上，還有血的痕跡，更像是有人用血水往玻璃上潑去，細長的紅血一條一條地流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