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往常一樣,林峰又做起了那個讓人心痛的夢,加上現實的絕望,林峰覺得自己變成了那個歇斯底裡的男人,就快變得跟那個男人一樣的瘋狂。
一絲熟悉的氣味將林峰從這樣噩夢中喚醒,那是陪伴了林峰十年的味道,張開雙眼,林峰看見一件寬大的袈裟披在自己的身上,袈裟很破,上面全是縫縫補補的痕跡,但是卻很乾淨,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檀香味從上面傳來。
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那張多年未見卻依舊祥和的笑容。
林峰一言不發的站了起來,失魂落魄的走向老和尚,一把抱住他,什麽話都沒說,就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哭起來,帶著這段時間裡積累的壓抑和絕望......
了雲和尚同樣沒說話,隻是反覆的拍打著林峰的後背,就好像要把他這些天的痛苦和絕望從身體裡趕出去一樣,動作十分輕柔。
對於幼時的林峰來說,老和尚就像一顆參天大樹,為他撐起了一片天空,讓他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他孤獨無助時,為他遮風避雨。
熟悉的安全感重新回來,林峰也慢慢的冷靜下來,他雖然有很多的問題想問了雲和尚,比如這些年了雲和尚究竟去了哪裡?但是一想到馨兒的現狀,他也就把這些想說的話全都咽回嘴裡。
了雲和尚看著林峰吞吞吐吐的樣子就已經把他的心思猜了個通透,揉了揉林峰的頭,笑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已知曉,今日前來就是為了助她度過此劫,至於我的事,咱們閑暇時再聊。”
老和尚是怎麽知道馨兒的事林峰不得而知,但是聽了老和尚的話,林峰卻猛然想起小時候老和尚說自己塵緣未了的事情,他指著馨兒問道:“師傅,難道她就是……”
了雲和尚點點頭便打斷了林峰的話:“有些事情你也應該知曉了,隻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將她救醒,待她醒後想必有很多話要跟你說。”
接著老和尚就讓林峰出去守著,不要讓任何人進來,聽完老和尚的吩咐,林峰就乖乖的守在門外,就連楊凌的父母林峰也沒讓他們進去。
聞訊趕來的童老太爺更是喜不自勝,一是因為舊友重逢,二是因為他知道有老和尚在這裡便萬事皆安。
屋子裡漸漸傳出來吟唱聲,陣陣經文就像是清泉洗滌著眾人焦躁不安的內心,不一會兒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安詳起來。
兩個小時以後,佛聲漸歇,再過半個小時,了雲和尚就從屋裡走出來了。
“大師!我女兒怎麽樣了?”楊母帶著殷切的眼神問道。
了雲和尚微笑道:“女施主已醒,諸位現在就可以進去探望。”
聽完這話,楊凌父母就急急忙忙的衝進屋裡,看到坐在床上笑嘻嘻的馨兒,夫妻倆的眼淚就止不住的流。
屋外,老和尚早已經被童老太爺拉去敘舊了,丟下了滿腹幽怨的林峰,那些已經到嘴邊的話又再一次咽回去了。
林峰隻好在屋外靜靜的等候,他也有話想問馨兒,他的腦海中有一個荒誕的想法需要證實一下。
過了一會兒,楊凌的父母走了,林峰也就進屋了,馨兒坐在床上靜靜的看著他,半響後才平靜的開口。
“我不是楊凌……”
意料之中的答案卻還是讓林峰微微失神,他沒有插話,隻是等馨兒接著往下說。
“你……”馨兒有些意外林峰的反應。
“我猜到了一點……”林峰苦笑道。
馨兒愣了一下,
然後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很美…… 原來他早就知道我不是楊凌了!
這樣的念頭減輕了她的不安,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接著往下說。
“一切要從一千年前說起……”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世上出現了一族奇怪的人,他們世代以殺妖為己任,不論是什麽妖怪,在他們眼裡都如同獵物一般。
故,稱之為獵妖人……
而故事的主人公則是獵妖人一族的不世奇才,他是孤兒,父母戰死在獵妖的行動中,於是他就靠著老族長的接濟頑強的活著。
說他是不世奇才的確十分貼切,本來獵妖人一族天賦異稟,學起東西來比常人不知道快多少倍,學個功夫咒法之類的也就三五天的事兒。
隻有他!
一年到頭都不學會!
久而久之,大家都叫他小傻,以至於他本來叫什麽,就沒有人記得了。
故事的起點發生在小傻十八歲那年。
獵妖人一族有個風俗,一旦成年了,就必須在成年那天獨立獵殺一頭妖物來祭祀祖先,這是族規。
有趣的是小傻成年的那天剛好是七夕節,族人都取笑他,要是能獵頭大妖回來說不定族裡最漂亮的女孩能看上他!
於是,這一天在大家的笑鬧聲中小傻帶著除妖的工具就出門了,族人們一點都不擔心小傻,因為他再傻也是個獵妖人,隻要他是獵妖人就能完成這個任務。
就像其他族人想的那樣,小傻是個獵妖人!所以,他憑借著一個高明的陷阱就輕而易舉的抓到了一頭蠢呼呼的小妖狐。
小傻開心的笑著,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能這麽快就完成任務,他小心的拆除陷阱,這些陷阱都是特殊的法器組合而成,威力很大,一不小心就容易傷到自己。
陷阱拆除完畢後,他看到了那隻傷痕累累的小妖狐,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那隻妖狐還有生命跡象,它本來應該會死的,沒有妖物能在踏入那樣的陷阱之後還能活下來,但是它卻活了下來。
小妖狐嚶嚶的叫著,叫得小傻有些六神無主,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該乾些什麽,按道理來說,發現妖狐未死,他應該把妖狐殺死然後帶回族中就行了。
鬼使神差的他沒有那麽做,他溫柔的把妖狐抱在懷中,仔細的觀察著小妖狐的傷口,他才發現原來這隻妖狐身上有舊傷,而且還是獵妖人法器產生的獨特傷口。
掏出常備的藥粉,仔細的塗抹在傷口上,傷口一接觸藥粉就讓小妖狐劇烈掙扎起來,他死死的抱著小妖狐,輕聲道:“傷口被法器所傷,不用藥粉治療的話,你會流血流死的,不要亂動了,好嗎?”
就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小妖狐安靜下來,他笑了笑就接著為它抹藥包扎傷口。
在藥粉的治療下,小妖狐好得很快,半個時辰之後就能站起行走了,它踉踉蹌蹌的走到了小傻旁邊,舔了舔他的手。
小傻有些不放心小妖狐,於是就這樣陪著它,直到它能在小傻身邊活蹦亂跳。
夜色已深......
小傻歎了口氣,起身離開了,身後的小妖狐嚶嚶的叫著,他卻沒有理會,隻是腳步愈加的快了,小妖狐看著小傻遠去的方向,眼神裡全是複雜......
小傻一步一個腳印的走著,越走腳步越沉,回到族裡的時候,漫山遍野的火光刺得他眯起的雙眼,一個族人都沒睡,大家都在舉著火把在等他,為首的是老族長,所有人都帶著殷切的眼神看著他,隻是見他空手而歸,這種殷切就變成了冷漠。
族人默默的熄滅了火把各自回家......
於是乎,小傻就成為了獵妖人史上第一個沒能完成成人禮的家夥,連笑柄都沒有輪上,就連他最敬愛的老族長看向他的眼光也全是失望。
……
一晃三年過去了,小傻還是那個小傻,隻不過他身邊多了一個人,一個漂亮的女人,他們是在七夕節成親的,但妻子不是獵妖人而是外族人。
與外族人通婚是獵妖人一族明令禁止的,但是小傻成親卻沒有任何人阻礙,就連老族長都沒有多說一句。
或許,在他們心中,小傻已經不配稱為獵妖人了......
小傻將自己的家遷移到族群邊緣,與其他族人形成了鮮明的界線,小傻和馨兒兩個人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中幸福快樂的生活著。
老族長偶爾會來探望他們,沒出息歸沒出息,但是小傻畢竟是他養大的,多年的天倫之樂不是這麽輕易就能放棄的。
隻不過來的次數越多,老族長就漸漸發現馨兒有些不對勁。
直到某一天,老族長叫來小傻,神色複雜的看著他,沉聲道:“她是妖......”
小傻平靜的看著老族長,老族長以為他沒聽懂,大聲的再說了一遍。
“你的妻子,她是妖!”
“她不是!”
小傻平靜的轉身離開,卻被老族長大聲喝住:“小傻!你站住,你......”
“就連您也忘了我的名字了是嗎?我不叫小傻......”話還沒說完,就被小傻粗暴的打斷了。
“我叫林峰!”
......
經歷了那次不愉快的談話以後,老族長和小傻生疏了很多,他再也沒去過小傻家。
日子一天天平靜的過著,除了小六偷入祖宗祠堂被老族長抓住狠狠的責罰了一番之外,也就沒什麽值得當談資的東西了。
作為為數不多還願意和小傻結交的族人,這件事情自然是被他們拿出來好好的聊了下。
“你說你好好的幹嘛要偷偷摸摸的進祖宗祠堂。”
“你是不知道啊,有一次我無意間聽老族長說過祖宗祠堂裡收藏了一本古籍,很是珍貴,記載了很多三界六道的秘聞,所以一時沒忍住......”
“你想看就直接跟老族長說啊!”
“我說過了,沒用,唉!不說這個,我跟你說啊,我就重點看了下關於妖族的秘聞,結果讓我找到了一條簡直讓人難以置信的秘聞。”說到這裡小六故意把聲音放低,“居然是能讓妖族徹底變成人的方法!”
小六接著就要往下說,身後卻傳來一陣盤子摔碎的聲音。
馨兒歉意的笑了笑,就開始低頭打掃碎片,小傻把她扶到一旁,自己撿起了地上的碎片,頭也不抬的悶聲說道:“小六,今天你先回去吧,改天我再去你家找你。”
小六應了一聲,跟馨兒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過了幾天,馨兒就找到小六問起了那天秘聞的事情,小六雖然有些詫異,但還是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其實並不是所有的妖族都能徹底化成人身,隻有妖狐族的九尾天狐才是例外,隻要吃了一千副成年男子的心就能徹底的化作常人。
傳說商朝的妲己要比乾的心肝就是為了化為人身與紂王相守,論效用比乾的七竅玲瓏心要比一千副成年男子的心要強多了,隻是妲己也因此舉而被女媧娘娘發現她是真心愛紂王,所以封神之戰過後也是淒慘收場。
對此,馨兒嗤之以鼻,因為她從來沒聽過妲己這個人。
方法簡單的令人發指,但是卻很少有九尾天狐這麽做,其一,自古以來九尾天狐在人界本就稀少,千年難得一見;其二,身為九尾天狐隻要不是太懶早晚能修煉有成,資質之強乃是世間罕見,試問誰又會放棄這樣的身份然後處心積慮化成常人,百年之後化作一g黃土呢?
答案顯而易見,這也是為什麽方法這麽簡單卻不顯於世的原因。
雖然聽起來順理成章,但是馨兒卻覺得有些不對勁,說不上為什麽,隻是覺得一切太巧合了,為什麽這麽多妖族偏偏是妖狐族,為什麽偏偏又是妖狐族的九尾天狐才行。
告別了小六,馨兒沉默著走了......
過了一會兒,從房屋的陰影處走出來一個人......
小傻神色複雜的看著馨兒離去的方向,他是獵妖人,論起追蹤隱匿的功夫,當世無人能及,隻是這一刻,他有些痛恨這個與生俱來的本領了......
漸漸的,有些奇怪的傳聞流傳了到族裡,最近出現了許多成年男子被掏心的事情,懷疑是妖怪所為,短時間內傳的是沸沸揚揚,鬧得是滿城風雨,由於牽扯甚廣,於是族中派出了大量的好手去解決此事,出人意料的是派出去的人手盡皆一無所獲。
就連小傻都在大家的質疑聲中被派去了最近的村莊調查,對於這樣證明自己的機會,小傻根本就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發現妻子總是早自己一步出去,晚一步回來。
慢慢的他的眉頭越皺越深......
獵妖人對於方位和地形都十分的敏感,雖然那些回來的獵妖人一無所獲,但是卻發現了一個重要的事情――這些出事的村莊都是在獵妖人族群為中心方圓百裡之內的范圍,這樣的距離頂尖獵妖人剛好能在一天之內一去一回。
這讓他們做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推測――有一隻大妖藏身在獵妖人的族群裡。
這樣的推測對於族人來說真的非常可笑,自古以來就沒有妖敢接近這裡,就算是幾隻大妖聯手強攻,那也隻是死路一條,更別說藏身在這裡。
但是多年的經驗告訴他們這個可笑的推測恐怕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了。
獵妖人一族從不與外族人通婚,自然不可能有妖族混得進來,不過這隻是以前,近幾年就剛好有一個外族人嫁進來了。
馨兒!
……
小傻帶著馨兒在山林裡的穿梭著,他知道馨兒已經引起了族裡老人的疑心,獵妖人沒有試探妖物的法器,因為他們一貫的原則就是隻要發現妖物或者疑是妖物那就是殺無赦。
小傻的神色十分平靜,沒有一絲的慌亂,甚至眼神中還帶著一絲獵妖人特有的冷漠和殺意,馨兒從沒有看見過這樣的小傻,在她的眼中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人,傻傻的很溫暖的一個人。
剛毅的臉龐讓她一時間看得有些癡了......
落在他們身後的那些獵妖人也是越追越心驚,他們都是族裡頂尖的獵妖人,但是卻被小傻在路上布的陷阱逼得接連吃了幾個大虧,弄得灰頭土臉的,如果不是小傻沒有下死手的話,那可就不是吃虧那麽簡單的事兒了。
小傻是他們看著長大的,他們從來沒想過那個憨厚的少年能搖身一變,變成如此可怕的叢林獵人,出神入化的法器運用給他們這些老獵人好好的上了一課、逃跑的路線選的也是十分完美、陰險詭譎的陷阱更是防不勝防。
這一刻他們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即使是這樣,距離也是越拉越近,修為上的差距終究還是難以彌補的,雖然小傻的陷阱讓他們負上了不小的傷,讓他們的戰力有所減損,但不以殺人為目的的陷阱終究也隻能做到這樣而已......
感覺到身後的追擊者越來越近,小傻停下來腳步,望著馨兒道:“你先走,我留下來攔住他們。”
“不行!”
“獵妖人雖然無情,但是對自己的族人不一樣,他們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他們還把你當做族人嗎?”
小傻沉默了一會兒,輕撫住馨兒的臉龐,柔聲道:“相信我好嗎?我不會死的!”
說完之後,小傻轉身主動迎向後面的追擊者,他要為馨兒爭取時間,哪怕多一秒都是好的。
......
老族長本來是沒有參與這次追捕的,這次出動的高手已經足夠多了,不過他擔心這些人下手狠辣會波及到小傻,於是他跟在了隊伍的最後,一路上所發生的事情他都看到了眼裡,捫心自問,他並不覺得自己能比小傻做的更優秀。
欣慰和滿意都他在心裡蔓延,但也僅僅隻是如此而已,直到他看到現下眼前發生的一切,他才明白什麽叫做震驚。
老族長先不論,那些正在圍攻小傻的獵妖人才是最震驚的,雖然臨行前老族長特意交代了他們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對小傻下死手,確實製約了他們的實力,但是這個年輕人居然真的能在他們的圍攻下堅持下來。
更加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用的都是最基礎的東西,最基礎的招式、最基礎的身法、最基礎的咒法,但就是這些看似拙劣的東西卻在他的手中發揮出了不可思議的力量。
此刻,在場眾人的心中不約而同的冒出了一個念頭。
他是天才!
可笑的是小傻和大多數族人看法一樣,他也覺得自己很笨,所以他很努力,從來不浪費時間,他知道花費大量的精力去學習那些高深的咒法對自己來說是不明智的選擇,所以他更注重自己會的東西,並一直堅持著。
現在的局面就是他一直以來堅持的成果。
轉瞬之間,小傻抓住了他們的配合破綻,在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接連打暈了好幾個獵妖人,一時間圍攻之勢潰散。
“住手!”老族長大喝一聲。
獵妖人們神色複雜的退到了一旁,小傻的表現無疑在他們臉上狠狠的抽了一下,這些年來他們這些人頂尖獵妖人包括老族長在內都認為要變強隻有一個辦法――更強的功法、更強的咒法,他們從來沒想過這些基礎的東西能發揮出這麽可怕的戰鬥力。
“那個妖物呢?”
“她不是妖!”
老族長靜靜的看了小傻好一會兒,他當然了解眼前的這個孩子有多執著,除非小傻死去,否則就算他倒下了,他也會重新站起來阻止他們。
“殺妖是整個獵妖人一族的使命,殺妖的腳步也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而停下來,如果你覺得你可以用這樣的方法拖住我們,那你就大錯特錯了......”說到這裡老族長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你會死的!”
“嗯!我知道。”小傻先是平靜的點點頭,然後又帶著幾分希冀的說道:“我死了,你們能放過她嗎?”
看著這樣的小傻,老族長臉上的痛苦和掙扎越來越濃,半響後,他閉上了雙眼,無情的從嘴裡吐出了一個字。
“殺!”
戰鬥重新打響,隻是這一次雙方都沒有留手,殺招盡出,招招搏命。
沒有了掣肘,獵妖人們的出手顯得截然不同,這時候小傻才感受到了頂尖獵妖人的可怕,戰圈之外的老族長也在無形之間給了小傻莫大的壓力,一時間險象環生。
隨著時間的推移,小傻身上的傷勢越來越重,神志也漸漸變得恍惚,一個踉蹌就讓身後一個獵妖人抓住了機會,獵妖人眼中凶光暴漲,以驚雷之勢一劍刺向小傻的後心,企圖一擊斃命。
一條巨大的白色尾巴很乾脆的將這個獵妖人打的倒飛出去,小傻回頭就看見已經化作半妖的馨兒向他走來,馨兒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麗,隻是身後的九條尾巴把小傻一直想努力回避的事實就這麽赤裸裸的擺在他面前。
馨兒走到了小傻的身邊,捧住了他還在發愣的臉,輕聲道:“我是妖!”
“那些人都是我殺的!”
“我想變成人!”
“我想為你生兒育女,與你一起百年終老!”
鮮血淋漓的真相一字一句不停的刺痛著小傻的心,他絕望的顫抖著。
小傻哭了!
這是他出生以來第一次流淚,也是他第一次嘗到眼淚的味道。
很痛......
馨兒狠下心來從小傻身旁越過,看著散發出恐怖氣勢的老族長,帶著同樣的希冀說著同一句話:“我死了,你們能放過他嗎?”
當馨兒乾脆利落的把所有事情攬在身上的時候,不知為何老族長的表情突然變得很複雜,但僅僅隻是一瞬間就又變回那張深沉如冰的臉。
老族長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劍,扔了出去,正好落在小傻的腳邊,短劍造型奇異,通體漆黑,看不出來是什麽材質鑄造的,劍身上刻滿了符文。
“殺了她!”
聽著冰冷的聲音,小傻望了一眼腳邊的短劍,卻一動不動,一隻白皙柔美的手握住了地上的短劍,將它遞給了小傻。
隻是這隻手握住短劍的一刹那便冒起了鮮血,發出呲呲的聲音。
小傻一把搶過短劍,隨即捧住那隻手心疼的吹著,看著小傻做著這樣傻乎乎的事情,馨兒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溫柔的笑著,然後猛地抱住小傻,小傻手中握著的短劍就這樣從馨兒的心髒穿過。
“對不起,這是我能陪你的最後一個七夕了,答應我,以後不要一個人過七夕......”
這是馨兒留給小傻最後的話。
……
接下來的一幕,便是在無數個夜晚折磨著林峰的噩夢。
馨兒後面說了些什麽,林峰根本就沒聽見,因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陌生的回憶就佔據了他的整個大腦。
馨兒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從他的靈魂拽出一點回憶,很多記憶,很多情感都是馨兒不知道,這些記憶和情感在林峰的腦海裡不停的沉浮著。
長長的故事說完了,屋裡的兩個人都在沉默著,林峰雖然知道事情沒有他想得那麽簡單,但是卻也沒想到會這麽的沉重。
“你還好嗎?”這是林峰思索了半天才想到的話,雖然隻是簡單的一句話,但是想表達的東西卻很多。
馨兒點點頭,但是這種熟悉的笨拙感還是讓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為什麽這段時間你經常昏迷?”林峰問出了他目前最關心的問題。
聽到這個問題,馨兒下意識低了一下腦袋,錯開了林峰的目光,道:“我在這個世界強行滯留了這麽久,早就該投胎了,現在隻是因為壓製不住了,才會出現這樣的征兆。”
“不過!我還能再留一段時間......”馨兒帶著希冀看著林峰,“再過一段時間就是七夕節了,陪我過這個七夕節好嗎?”
“好!”林峰沒有多說什麽,隻是笑著揉了揉她的頭,扶著她躺下休息,然後就走了。
馨兒看著林峰的背影,內疚的喃喃道:“對不起,我又騙了你......”
晚上,在林峰的房間裡,師徒二人開懷的笑著,兩人都說了這些年各自經歷的趣事,雖然這些事旁人聽著可能覺得並沒有什麽意思,但是對於談話間的兩個人來說,不管說什麽此刻都是幸福的。
“馨兒把一切的告訴我了”話題來的很突兀,林峰淡淡的笑著,看上去很是平靜,“師傅你早就知道了吧,所以才給我取了林峰這個名字。”
“一切皆是緣!”了雲和尚點點頭。
“馨兒說她和我過完這個七夕節就去投胎了,是真的嗎?”
了雲和尚遲疑了一下才點點頭。
“師傅!你真的很不會說謊啊!”
了雲和尚老臉一紅,乾咳一聲。
“是馨兒求你幫忙的吧!”看著老和尚的窘態,林峰笑的很開心,但是卻沒能持續多久,“她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
“一千年的時光足以消磨世間大多數事物,更別說是魂魄,她能撐到現在實屬不易,如果撐到七夕節再超度,恐怕會魂飛魄散!”了雲和尚歎了口氣,“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一千年來她都是靠自己毅力堅持,沒有害人,才能有被超度的機會。”
“那她......為什麽要說謊?轉世投胎不好嗎?隻有這樣......才有來生,不是嗎?”林峰喃喃道。
“這個問題師傅也同樣問過。”了雲想起馨兒的回答,不由的有點感慨,“她說她不想將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來生,她隻想在這一生這一世好好的愛一個人。”
林峰聞言沉默不語,指尖卻因為用力過度而深入到血肉之中。
“萬事不到最後關頭不要輕言放棄!”了雲和尚輕輕的把林峰緊握的手舒展開來,用粗糙有力的大手握住林峰的手,輕聲道:“佛家信因果、修緣法,師傅亦是如此,可是多年來走走看看,經歷了許多風風雨雨,師傅卻更相信另一句話。”
林峰抬起頭,疑惑的看著了雲和尚,了雲和尚微微一笑,堅定的說了四個字,落地有聲!
“人定勝天!”
……
過了幾天,眾人就背著馨兒進行了一場密談,在這場密談中,林峰說起了小傻與馨兒的故事,而馨兒的真實身份也就這樣公之於眾了,對此,楊凌父母震驚的同時也很感慨,但更令他們震驚的是林峰對他們的請求。
那次密談過後,眾人不知為何變得忙碌起來,無意之間總是刻意與馨兒保持著距離,就像是在躲著她一樣,楊凌父母更是自那天以後再也沒來過童家。
這樣突如其來的距離感讓馨兒有些不知所措,不由的讓馨兒想起一些難過的回憶。
馨兒很努力的把這些不好的心情驅逐出去,在心裡默默的說道,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再過幾天就是七夕了。
在馨兒的祈禱聲中七夕到了,這一天一大早林峰就帶著馨兒出門去了,本來應該是晚上出去的,但是林峰非要早上帶她出去,白天雖然也有攤販,但終究沒有晚上有趣,馨兒笑了笑也沒在意。
就在他們走後沒多久,楊凌父母開車來到童家,從車上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接過東西的是童志國,這位正在部隊服役的童家老大,不知為何也出現在了這裡。
眾人說說笑笑的就進了門……
……
馨兒就像是脫了疆的馬,瘋狂的撒著歡,在街上吃吃玩玩,跑跑跳跳,林峰則是在一旁為她打掃“殘局”,眼神之中全是寵溺,一如千年之前的那個人。
“咦!這個是什麽?”馨兒指著前面的攤子問林峰。
林峰笑道:“這個啊!你隻要拿他手上的圈,套住上面的東西就行了,套住的就算是你的了!”
馨兒聞言眼睛就開始閃閃發亮,然後認真的數了數攤子上陳列的東西,轉過頭對林峰笑道:“我要五十個圈圈!”
看著林峰爽快的付了錢,小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不過片刻之後他的臉色就越來越差,直到馨兒把攤子上所以的東西都套住了,他的臉色看起來就像死了親爹一樣,偷偷的看了一眼小販的臉色,馨兒嘴角露出壞笑。
“我就要這個,其它的就算了,拿不動!”馨兒指了指中間的布娃娃,很是大方的放了小販一馬。
小販面露感激,迅速的把布娃娃拿給馨兒,一副“您老慢走”的樣子。
馨兒拿著布娃娃興奮的還想繼續逛,卻被林峰輕輕的握住了手,她詫異的看著林峰,林峰輕聲道:“該回家了!”
馨兒失落的點點頭,留戀的看了一眼,低著頭一言不發的走了,看見她的樣子,林峰突然覺得很心酸,一股從心底湧出的衝動讓他從身後緊緊的抱住了馨兒。
馨兒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但卻沒有做別的動作,隻是輕輕地把手疊放在林峰的手上,隻聽林峰在身後說道:“下一次,我們再來好嗎?”
馨兒轉過身,將頭深深的埋在林峰的懷裡,微微抽泣,半響後,才傳出一道長長的聲音。
“嗯~~~”
……
走到童家門口的時候,馨兒卻止步不前,不是因為她還想去夜市,而是因為她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看著門口的大紅燈籠和腫鄭岸煌肺硭惱駒讜兀詈蠡故橇址謇潘吡私ィ喚趴醇木褪峭哪欽偶常患訪寂鄣畝粵址搴蛙岸檔潰骸肮補玻
林峰一腳就把他踹到邊上去了,帶著馨兒徑直走向大廳。
大廳之中所有人都笑眯眯的看著馨兒,也是直到此刻馨兒才回過神來,她小聲問著林峰:“這是要幹嘛呀?”
林峰笑道:“結婚啊......嗯......說是成親也行啊!”
馨兒瞪大了眼睛,驚道:“誰啊?沒聽說啊!”
“我和你。”
“我?可是......我不是......”
“雖然這句話對不起楊凌,但是我想娶的是馨兒。”
“可是......”
話還沒說完,馨兒就被楊母給拉走了,楊母嘴裡還嘟囔道:“吉時快到了,抓緊時間把衣服換上。”
房間裡,楊母在給馨兒梳頭,馨兒看著鏡子裡倒映的楊母慈祥的臉,頓時小臉滿是糾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楊母看著她這副可愛的模樣,不由的笑出了聲,輕聲道:“你知道嗎?凌凌小時候老是希望自己能有個姐姐,因為她老是闖禍,每一次她都說要是有個姐姐在的話就一定會幫著她的,我那時候也在想,要是她真有個姐姐就好了,這樣就可以幫我好好的管教一下她。”
說到這裡,楊母停頓了一下,帶著幾分希冀問道:“你願意做凌凌的姐姐嗎?”
馨兒聞言,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剛剛畫好的妝全都被她哭花了,她深吸一口氣,笑道:“怎麽辦?馨兒也很喜歡闖禍呢!”
楊母溫柔的擦拭著馨兒臉上的淚痕,然後輕輕地把她抱在懷裡,柔聲道:“沒關系,不管你闖多大的禍,媽媽都會在你身邊一直陪著你......”
馨兒沒說話,隻是委屈的哭聲越來越大......
......
林峰很緊張,因為他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陣仗,考慮到馨兒,林峰自作主張的把婚禮的儀式改成馨兒那個年代的儀式,就連婚服也是一樣,為的隻是希望馨兒能舒服點。
可是馨兒同樣也很緊張,因為她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陣仗,她和小傻成親的時候,就隻有他們兩個人,沒有任何人的祝福,也沒有任何的關心,兩個人簡簡單單的把婚禮辦了,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卻留下了遺憾。
所以,此刻,她很幸福,她覺得這樣的幸福感多得快要從身體裡溢出來。
上位坐著的是楊凌的父母以及把林峰養大的了雲和尚和林峰的義父――童川。
旁邊站著童家兩兄弟,平時一板一眼的童志國此時已經笑開了花,他很高興能看到自己的兄弟能有今天這樣的幸福,然後順便踢了一腳旁邊正在搞怪的童學文,準備開始住持婚禮。
在童志國的住持下,眾人祝福的目光下,兩人開始笨拙的行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兩人對視之間,千年的回憶和此刻的幸福縱橫交錯,其中的酸甜苦辣――自知。
禮成過後,林峰扶起馨兒,眾人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他們之間的一舉一動,此刻,兩人的幸福看起來有些讓人心疼,畢竟這樣的幸福過後就是離別。
了雲和尚輕歎一聲,問道:“準備好了嗎?”
馨兒注視著林峰,就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刻到靈魂深處一樣,片刻後微笑著點點頭,林峰牽起馨兒的手隨著了雲和尚走入後院,那裡有了雲和尚早就布好的法陣,林峰帶著馨兒走入法陣之中,轉頭向了雲和尚問道:“師傅,我能在這裡陪著她嗎?我怕她害怕。”
了雲和尚遲疑了一下,便點點頭。
了雲和尚的誦經聲響起,法陣便開啟了,兩人坐在陣中緊緊相依,一道道金光在周圍纏繞著,聲勢浩大,林峰緊緊把馨兒抱在懷中,馨兒則是緊緊的抓著林峰的手,兩人都有一些顫抖。
漸漸的,馨兒就從楊凌的身體裡飄了出來,身旁還有金光圍繞,但縱容如此,一從楊凌的身體裡出來馨兒的身形就開始消散,就像要被風吹散了一樣。
見狀,老和尚捏了一個法訣,霎時間誦經聲大作,重重疊疊的就像有上萬人在這裡誦經一般,馨兒的身邊的金光大漲,緊緊的包裹著她,縱然如此,馨兒消散的速度還是很快,看樣子像是來不及了。
老和尚大急道:“糟了,她怕是堅持不到超度完成了!”
馨兒漸漸的開始化成星光......
熟悉的畫面,讓林峰癲狂,無力感重重的敲打著林峰的靈魂,拉扯著林峰的心。
為什麽又是這樣!
為什麽又讓我經歷這樣的痛苦!
老天!你好好看著!
這一次,我一定會保護好她的!
堅決的誓言喚起了林峰靈魂深處的一股力量,林峰的身體開始發光,光芒過後,一個人從林峰的身體裡走了出來,就是這個人代替林峰拉住了馨兒的手,把馨兒抱在了懷裡。
這是一個同樣名為林峰的男人,隻不過他還有另一個名字!
小傻!
了雲和尚震驚的看著眼前堪稱奇跡的一幕,顯得有些無法置信,這是他這麽多年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口中喃喃道:“執念......”
被小傻抱在懷中的馨兒不再繼續消散,反而逐漸的凝實,隻是與之相比的是小傻的身軀逐漸透明起來,就在小傻快要消失的時候,馨兒醒了過來。
馨兒很平靜的看著小傻, 問道:“你來了?”
“嗯!”
“我很想你,你知道嗎?”
“嗯!”
“我騙了你,你恨我嗎?”馨兒摸著小傻若隱若現的臉龐。
“嗯!”小傻用力的點點頭,然後堅定的說道:“但是,我還是愛你!”
“謝謝!”馨兒流著眼淚說道:“我也很愛你!”
這一次,沒有人回答她,因為小傻已經徹底的消失了......
林峰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第一次清楚的認識到在這個世界上最愛馨兒的人和馨兒最愛的人是誰......
是一個叫小傻的男人,是他的前世。
馨兒向林峰揮手告別,此刻,她覺得很幸福,因為有兩個這樣深愛她的人......
林峰也在向馨兒揮手告別,此刻,他也覺得很幸福,因為能有個機會愛上她......
最後,林峰還是不爭氣的留下了眼淚,他明明想讓馨兒安心離開的,可是,還是沒能忍住,因為他真的很不舍!
縱然不舍,該走的始終還是要是走的。
馨兒伸手想去擦掉林峰的眼淚,卻就這樣穿過林峰的臉,因為她現在是靈魂,所以觸碰不了林峰,可是她卻沒有放棄,執著的再一次伸出了手。
然而這一次,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力量讓她確確實實的摸到了林峰的臉,她安心的舒了一口氣,仔仔細細的擦掉了林峰的眼淚,然後擁抱了一下林峰,在林峰耳邊呢喃著。
“對不起!還有......”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