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對付,純粹血肉體非附魔性的近戰攻擊還能湊效,眼前的情況明顯和普通陰影不一樣。
普通的陰影隻是認知意識上的活體黑暗面,而這類胸前裂開巨大的洞,意味著陰影感受到自身失去了“心靈的填充物”,對心靈完整的活人的攻擊欲望會無比的強烈。
甚至本質上這類怪物不再能簡單被歸納為陰影,將其稱之為虛靈會更加精確。
羅西、迪亞、凱維拉的表情都很凝重,但雷蒙顯然沒有聽懂。
“騎士級是個……什麽樣的實力?”
“《末影之詩》裡寫著,為了紀念為延續世界做出過貢獻的英雄,為了銘記永遠消失的意義,讓文明火焰在血液繁衍中生生不息,讓英雄的遺志永遠在世間傳承,一般人都會被歸納為傭兵級、騎士級、精英級之類的級別,單看階級劃分本身沒有任何意義。但為了教導人們不要忘記根本,再強大的英雄也是一步一個腳印走來的,所以有了這樣的劃分體系。”
凱維拉出聲解釋,並且快速觀察著環境,迪亞則讚賞地搶過話頭接著說道。
“是的,目前為止我隻從它身上感受到了威脅和壓迫力,似乎沒有其他陰影出現。沒有心髒就意味著隻能爆頭,沒有血液就意味著不會出血和中毒,陰影誕生於人心,也隻能從認知上讓它致死,看來我是主力攻擊者,你們需要聽我指揮來配合我。”
羅西有著自己的想法,對於迪亞的說法隻當是參考意見。
實際上這種陰影羅西在沃利爾的狩獵日記裡見到過,學名叫焚屍鬼,活人目睹死者在焚化時刻被人用釘耙將皮肉翻開,讓屍體充分燃燒並化成骨灰而留下的心理陰影。
越是關系親密的人,在認知上聯系緊密的人,在死亡儀式不符合心理預期時就會產生強烈的恐懼和陰影,這種未經訓練便難以控制的自我意識會製造出大量可怕的怪物。
認知與意識一直都是人的一部分,也是從古至今從未有人真正掌控其真實力量的一部分,即使末影大陸上的獵人傳統已是虛偽成風,但並不能否認情緒與血肉的聯系與地位。
“當年這裡肯定爆發過可怕的瘟疫,負責治理的人要從根源上消滅傳播體,才會在墓葬棺槨成風的原住民時代,出現極度違反群眾意識需求的耙屍火葬,但這和儀式有關嗎……”
“你在說什麽?”迪亞也注意到雙目有些失神的羅西,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個人始終處於一種非穩定狀態。說不定,那些關於格裡森家族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沒什麽,這隻陰影明白釘耙是什麽,說明這裡的原住民至少有農耕的行為,他們定居在這裡,也就是說這裡可能有水源,我們可以利用水源來削弱這隻陰影。”
羅西感覺這陰影有些不對勁,沃利爾平常教導的陰影,都是人心沉澱的黑暗,是人心的負能量的投影,雖然有時候會出現一模一樣的活人的姿態,或者是某種令人感到同情的模樣,但消滅它們既不用擔心,而且也是做了一件好事。
而這隻怪物分明是人心沉澱恐懼絕望的聚合體,體型和特征都暗示著羅西,可他學識尚少,暫時不能理解它這幅心態的用意。如果能理解儀式中的語言,說不定可以知道它的秘密。
而掌握陰影的秘密,自獵人組織創建以來就有所研究,早期獵人曾試過淨化並將陰影扭曲為正能量體,但試驗都失敗了,太多人太容易被集體無意識的認知狀態束縛想象力與探索力。
而羅西自從覺醒某些不可思議的記憶後,他竟然有點能夠理解陰影的特殊狀態與含義。
難道是因為某種程度上的共鳴嗎?和陰影有個什麽共鳴?難不成要個開比慘大會嗎?
羅西很快否定了這些想法,承認自己還是沒有調整到獵人的戰鬥思維。
“呆得越久它就越有可能先發現我們,你確定要找水源而不是先發製人爆它的頭?”
迪亞對羅西的建議嗤之以鼻,在他看來,需要利用地形擊殺的情況基本上都是自身不具備與陰影正面戰鬥的能力,自己裝備這麽豪華優秀,目標就是在短時間內處決陰影避免夜長夢多,而獵人的裝備研發發展方向,也一直是致力於盡量用技術和附魔來秒殺一切陰影。
找地形?找優勢?然後還要一刀一刀的砍?這戰鬥風格簡直不能再原始了。
“少廢話,按我說的做,羅西左方向以陰影為核心繞圈保持移動保持待命,雷蒙右方向尋找大型的堅固掩體充當臨時拉扯據點。凱維拉小姐可以在我進行攻擊的時候試探偷襲,火器的噪音與威脅程度會讓我成為陰影的主要襲擊目標,你們負責轉移注意力並保證我的安全,除非你們有信心單獨吃下這頭怪物再全身而退,否則按我說的做。”
迪亞不再廢話,利用匕首勾索迅速爬上一處半燒毀的房屋。
羅西隨風而動,盡量保證自己和陰影的風向是安全的狀態,而且此時一定不能恐懼和慌張,陰影對於負面情緒擁有極高的親和力與感知力,陷入恐懼的人會分泌一些難以察覺的東西而遭到它的窮追猛打。
“弩手已就位。”
凱維拉端著黑木鐵弩,用一塊閃光的銀片作為信號。
“槍手就位。”
迪亞四處查看地形和拉扯地點,同樣發出反光信號。
“搞定了。”
粗壯如普通人大腿的雙臂青筋暴起,雷蒙爬到一方3人來高的岩壁小徑上,同時他還抱起幾塊巨石,一副投石巨人的模樣,躍躍欲試。
“很好,羅西你有帶燃燒瓶嗎?你第一個吸引陰影的注意力但不要讓它狂暴,給我一點時間我就會通過你來釋放祝福心眼觀察它的弱點,你隻負責保持距離,明白?”
“收到。”
羅西搖了搖鈴鐺,獵人彎刀在夜色下宛如一把寒氣滿意的寒月,悄悄接近了陰影。
“不見了……不見了……少了一塊……需要填滿……”
名為焚屍鬼的陰影依然在無意識的低語,這幾乎是所有陰影的共同特點。
羅西留意到它的轉身較為緩慢,摸到背面抓住機會,朝著它的小腿一刀勾過,如果是正常的血肉之軀,這一刀幾乎能夠斬去小腿肚子的全部肉塊。
然而這一刀仿佛砍上了一塊老木頭,嘎吱一聲迸射出一串火星,粘滿黑色物質的釘耙長齒在眼中迅速放大。
是個靈活的死胖子。羅西緊急側身閃避,衣角卻被釘耙刮到讓他整個人不自然的飄了半米高,情急之下反手一刀斬掉那一部分衣服,下意識的,羅西察覺那釘耙上的黑色物質擁有相當驚人的高溫,幾乎是一瞬間就把衣服燙出了個洞才掛到一起,而耙子本身並沒有多少溫度。
單腳落地旋身飛撲,一擊抓取挑殺不成,焚屍鬼旋風般的橫掃又貼著羅西的背部堪堪擦過。
如果姿勢足夠正確,預備並用技巧卸力應該可以近身纏鬥,但這家夥的力量太大了,光是揮動釘耙就產生一種要被勁風卷回去的錯覺。
兩招落空,陰影似乎還算安定,並沒有狂躁咆哮或是無意識的示威,但羅西躲閃挪騰也毫不輕松,面對這種力量級的敵人,稍有不慎就皮開肉綻,被它一腳踩死都不會奇怪。
確認陰影已將注意力凝聚在自己身上後, 羅西跑向房屋進行拉扯,迪亞在焚屍鬼到達並擠垮房簷的同時直接開槍。
只見一道銀色的弧線在空中閃過,焚屍鬼的頭就像一顆燃燒的核桃,半邊腦殼瞬間掀飛就破碎成灰,但其大腦內部,居然隻有菌株狀的灰。
“你可逃不過我的眼睛!”
迪亞的雙眼頓時泛起聖潔銀色,如月光一般凝視著陷入僵直的陰影。
某種異樣的刺激湧來,羅西感覺整個世界陷入黑白與虛幻,除了釘耙齒上流淌著熔岩般熾烈的光。而隻維持了不到幾秒的時間,羅西便看見焚屍鬼的胸膛缺口再度擴大,破碎的腦殼失而復得,沒有任何遲疑,它揮著釘耙如失重一般躍起,朝著迪亞的位置俯衝而去。
後空翻落地飛撲,四下爆射的焦炭與木刺讓迪亞立即陷入被動。
凱維拉在樹叢中抓到時機,一發弩箭射得火星爆射,卻沒有什麽阻攔的效果。
這個心靈的空洞如果擴大到極限會怎麽樣?羅西幾乎沒有聽見獵人聊過這個問題。
但羅西很快發現一個令人意外的細節,迪亞在摸爬滾打慌亂逃竄中遺落了自己的手槍,讓他突然想證明一些奇怪的念頭。
毫不猶豫的飛撲和拾取,羅西碰到槍械的時候便有一種朦朧的熟悉感,仿佛手部的肌肉記憶已被喚醒。調整到焚屍鬼奔跑追擊的方向,羅西也不心疼彈藥,朝著空洞的邊緣極力射去。
而焚屍鬼在這一刻突然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一股強大的衝擊力從它身上洶湧奔出,瞬間夷平所有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