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恐懼尖嘯!恐懼尖嘯是陰影的本能,來源於它對自身力量的失控與釋放,它的可怕之處並不只在於它颶風般的詭異衝擊力,更難纏的地方是它會瞬間瓦解心靈的防禦,導致恐懼、絕望、厭世、麻木等多種負面狀態一湧而上。
在看到陰影動作的一瞬間迪亞就已反應過來,一枚潔白而瘦小的鈴鐺在他手中飛出,沒有任何花哨的光彩與旋律,卻是懸停於身前,瞬間形成一層不可撼動的防禦。
靜謐守衛!迪亞暫時舍棄聽覺和發音的能力來阻擋陰影在認知上的衝擊,以不會發聲的鈴鐺來取代自身的殺傷判定,隻要處於絕對的不可聽見的狀態,這種攻擊就拿他毫無辦法。
雖然聽聲辯位的能力對於獵人來說至關重要,但比起身處尖嘯核心之外的其他人,不用這件道具必然會瞬間大腦空白,造成難以治愈的精神損失。
“好痛!好痛!還給我!還給我!”
突然陷入狂暴的陰影讓羅西的腦子還在嗡嗡的響,即使成功熬過恐懼尖嘯對個人意志力的持續檢定,但一瞬間瓦解認知理解能力的衝擊還是讓羅西有點發懵。
凱維拉規避的很好,她的耳環散發著純白的月光,使得她幾乎沒有受到任何衝擊。
相反,找到安全的輸出位置後她毫不留情的連弩狙擊,一副要把焚屍鬼打穿的模樣。
而雷蒙的反應就完全不對了,他像是一頭受到巨大刺激後解除禁錮的凶惡野獸,雙目變得赤紅而且身形暴漲,連同他背後的武器也變得更加巨大,朝著焚屍鬼便猛衝而去。
明明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怎麽好端端的陰影突然就狂暴了!迪亞氣得暴跳如雷,這小鈴鐺看似小巧,實際上卻是價格昂貴的消耗品,雖然很想馬上搞清楚這一切,但看見這小巨人級的肉體衝擊還是不得不緊急規避。
而羅西的眼神還有點遲疑,他在懷疑剛剛的念頭和結論是否正確,眼看著雷蒙像是巨化發狂一樣的衝了過去,一拳打滑歪到那胸膛的空洞裡,焚屍鬼在咆哮中原地放射出巨大的黑暗,像極了光輝弛豫時間裡的儀式黑暗放射。
而雷蒙雖是陷入同樣的狂暴,但狂暴並不等同於無敵。
由於教訓過於慘痛,狂暴與理智幾乎是每個獵人在受訓時的必修課,狂暴攻擊可怕的原因在於同時解除了精神與肉體上的枷鎖,讓個體處於沒理智判斷能力的狀態。
因為沒有理智來判斷當前的情況,身體又會因本能感受到源源不斷的力量解鎖而產生“我已經無敵了”、“我從憤怒中覺醒”的認知狀態,實際上隻是一種虛浮的自我感覺良好,在同樣缺乏完整認知能力的陰影面前,肉搏互拚簡直就是在找死。
“死吧!你這垃圾、雜碎!先祖會因你的死亡而得到獻祭!”
雷蒙的咆哮撼天動地,一把撞倒焚屍鬼乘騎而上,拔出武器雙手雙持,如同砍瓜切菜剁得滿地火花,像是在翻動一地熱烈燃燒的炭火,一片火花與濃煙之後,徒留紅熱發光的斧與劍,關於陰影的一切,居然什麽都不見了。
還沒結束!所有人都心生不妙,但這樣的混戰狀態下,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
一隻巨大的火手破土而出,雷蒙身形一滯,巨大的痛苦和血液的流失讓他從狂暴狀態迅速脫離,隻來得及慘叫一聲便跌倒在地,緊隨其後的是一把反轉的釘耙將其壓倒在地面,隻是一聲慘叫,皮開肉綻的雷蒙的身體越來越透明,只在原地留下一個淒慘的黑影。
而焚屍鬼還未來得及完全爬出土地,一連串爆射而出的子彈命中它那看似空洞的胸膛,在極大的衝擊之下,它的身軀一下子膨脹到極限,連痛苦也來不及感知,就被瞬間擴大的胸膛空洞給吞噬成了虛無。
宛如一發原地自爆的空氣炮,在夜空恢復明亮的一瞬間,一陣狂風湧過吹起腐枝枯葉,荒草彌漫的舊址廢墟中,只剩下一個淺淺的草坑。
“看來陰影空間的時間感確實是無意義的,本以為過了一小會兒,沒想到已經是第二天日出了啊……”凱維拉自言自語,不由得注視到傷勢嚴重的雷蒙。
雷蒙全身都是烏黑如炭的裂痕和創口,如果沒有獵人特地調配的治愈血瓶來處理,估計是活不長了。
“媽的,竟然大意了,剛才有個看不見的東西一直在我耳邊說話,咳,我以為我的意志力還算堅定,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雷蒙一邊咳嗽著,嘴裡吐出炭渣式的黑色碎片。
迪亞搖搖頭,將治愈血瓶拔掉軟頭套,按住雷蒙大腿的尋找血管,將整瓶藥劑完全扎入。
雷蒙身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複原,還未來得及道謝,迪亞便對他擺擺手。
“別以為是免費的,我可沒任何義務替你的失敗擦屁股。作為交易,你至少得在哈羅斯家族旗下的事務所做一天的零工,報酬我們會正常支付,這就是我們這兒的規矩,明白嗎?”
雷蒙一時語塞,隻能怪自己失態,對陰影空間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就中了招。
“不過我剛剛才意識到那陰影狂暴原來是你造成的,但你某種意義上也算完成了狩獵,任務結束就不必再提,把它當成一個噩夢忘掉就好。我們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迪亞看見日出也不由得松了口氣,表情有些複雜的站到羅西面前。
“我的槍,我的子彈,未經允許盜用其他獵人的貼身武器是極大的冒犯,而且你魯莽的行為差點害死我,要不是我有道具護身,現在肯定是個被恐懼尖嘯洗白大腦滿嘴流涎的白癡,你就不打算道個歉什麽的嗎?”
羅西還沉浸在思考之中,他對其他人的考慮確實不夠多,但當時大腦就像糊了一層霧,現在回想起自己的行為舉止,居然是感到如此陌生和不可思議。
“那,還給你?”羅西想了半天,回了這麽句話。
“廢話!”迪亞一巴掌奪回自己的愛槍,怒火中燒的罵道,“你這什麽態度,當我白癡嗎!隻有了解陰影誕生根源的人才能瓦解陰影本身的構造,你說你不知道,你以為我會信?”
羅西一臉茫然,凱維拉也看著他,就像他不經意間成了壞人一樣。
“得了吧!這邊本來就是你們格裡森家族的地盤,就算近幾年你們那兒不景氣,什麽狗屁見習任務,獵人工會又不是慈善組織,早就私下和你們的人套路好了合夥演戲是吧?現在來霍格城的流動人口有多少?多少人盯著這塊肥肉好久了,你以為誰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羅西有點無語,這些年的一半時間他幾乎都是睡過去的,要說人情世故和家族事業,他確實是不太熟悉的。
“你們格裡森家族的人早計劃好轉型了是吧!以前定下來的規矩都不放在眼裡了?黃血油礦礦脈枯竭就想爭奪獵人街區的市場地位了?這種爭奪人口資源的鬼把戲也太拙劣了吧!在見習狩獵任務裡就明目張膽的設套坑人,簡直就是無恥。”
迪亞此時氣得像是炮管炸膛,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完完全全的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本來還想認真確認自己的罪過,被他這麽一衝羅西就有點明白了。
迪亞明顯是一名從小受到家族核心利益價值觀熏陶的人,任何行為舉止都被優先認為是為了家族勢力的擴張與發展,而且反應會相當明顯和激烈。
而羅西對這一塊缺失切身體會,所以少了很多,他確實是莫名的感受到了陰影的共鳴,然後根據心靈缺口之類的用法,似乎理解了這隻陰影的結構,然後試探性的開槍,目的是想看能不能證偽它不存在的心,釋放它的恐懼,結果就莫名其妙的這樣了。
雖然若有所悟,但並不能夠形成標準的陰影作戰體系。
羅西乾脆解釋為突發奇想搞定的,一行人隻好草草了事,四處搜刮可能有點價值的垃圾,然後就打算去獵人工會複命了。
氣消了的迪亞,則又是恢復了之前的傲慢與遮掩,反正獵人本身都需要虛偽的偽裝來保護自己,某種意義上來說,獵人表裡不一是十分合理的事情。
不過從陰影空間僥幸活到日出的雷蒙就沒那麽走運了,那些攻擊是實打實的攻擊,在太陽下趕路幾乎讓他痛不欲生。
“我現在疼得動不了了……我一動,就像有人拿烙鐵在戳我一樣。這疼痛似乎讓我出現了幻覺,我好像看見……很久很久以前,帝國和蠻族爭奪領土,蠻族戰敗,帝國軍在人們臉上燙出標記,那些都是我的先祖嗎?他們在召喚我了嗎?難道,我已經死了?”
昨天還神奇飽滿的雷蒙,現在卻皮膚蒼白的像一個死人。
仔細想想,運氣不好也不能怪羅西。反正戰利品隻有一把古怪的釘耙,如果獵人工會鑒定它有價值,就打算把它拿去賣了換點通貨,坐地平分然後各奔東西,大家誰也別惦記誰,其實也是挺好的。
即使大多數獵人都很懂得偽裝自己,見人說人話見狗說狗話,但在賣隊友以及惡意處理同伴關系上,獵人工會作為一個面向大眾集體的組織,把握的還是十分嚴格的,不然這個組織絕對無法良性發展,縱容形形色色的人加入並且瘋狂搞事,結局就是被推翻或取締。
畢竟見習獵人的戰報崩成這樣也是少見,盡管破除了陰影空間,但從獵人工會的打分標準與相關規矩來看,這次任務幾乎沒有摸太太多得分點,無論是技巧檢定還是道德檢定,羅西的行為舉止都像夢遊一樣迷。
雖然沒有認證資格也可以當一名自由獵人, 但任務獲取渠道和任務報酬就需要自己去談,更多的時候是討不到活,找不到獵物,想吃口飯就隻能隨大眾的去凶險的亞空間群島淘金,不小心丟掉小命更是連個發訃告的組織都沒,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悲慘。
要是變成白癡或者智障,那家族更是可以理所當然的把此人在名冊上劃掉了。
“雷蒙,像你們這樣沒接受過獵人訓練的外鄉人,只會做淘金夢就會發生這樣的悲劇。要我說,你最好還是來我們哈羅斯家族長長見識,換一身威武實用的皮鎧,倒騰點好裝備,要是你只知道悶頭和怪物作戰,你就真的隻是在給格裡森家族的藥劑師打工了。”
獵人之間的合作本身就不算特別緊密,很大程度上不如戰士工會的團結和相對的紀律性。而且獵人本身即是典型的機會主義者,各種異空間裡稀奇古怪的危險層出不窮,大難臨頭各憑本事,利益衝突立場衝突導致臨陣翻臉數不勝數,意見不合一拍兩散,簡直不能更正常。
迪亞此時添油加醋煽風點火確實很不要臉,但羅西很難在不擅長的嘴皮子領域勝過他。
起初被迪亞嘲諷衣著打扮的雷蒙,再到現在被迪亞瘋狂洗腦的雷蒙,眼神裡也對羅西多了些敵意,氣氛一時變得僵硬至極。
“雖然我帥氣大方又善解人意,但你這樣的情況就隻能找格裡森家族的藥劑師去針對治療。不過近年來他們的原材料產出似乎出了點問題,很多藥物原材料取自來路不明的黑市,價格變高不說,療效怎麽樣,城裡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