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已經散去,一座樸實無奇的棺塚坐落在一個深坑之中,一眾人圍繞著棺塚神色陰晴不定。
繼肖宇提出疑問後,所有人不禁陷入沉思。
“是啊,聖物是被誰偷走的呢?”
軍子心中想著,突然神色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麽,隨即便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肖宇。
“肖宇,一定是吳德!一定是那個來歷不明死胖子!這次他不光是再次神秘失蹤,遲羽族中聖物被盜肯定也與他脫不了乾系!除了我們和他,空域中也沒有其他外來人了,總不可能是獄使偷走的,是了,一定是吳德!”
聞言,遲羽忍不住看著軍子一臉不解。
“反正聖物也沒什麽作用,丟就丟了。可是,看你的說法,對於這個吳德你們似乎一知半解,你們難道真的只是萍水之緣?”
一聽這話,軍子和肖宇頓時滿腦袋黑線,心中不由暗自想到。
“這大姐,竟然到現在還在懷疑我們是不是在說謊,真是……”
想罷,軍子無奈開口。
“現在九叔失蹤,我們夥伴死掉一個,傻了一個,你認為我們騙你有什麽好處麽?”
聞言,遲羽不由得有些面帶尷尬,歉意的看了二人一眼。
而這時,一旁無所事事的毛霸突然疑聲發問,打破了遲羽的尷尬,可卻又讓後者陷入驚恐之中。
“遲羽,你們族人都會變身?這麽神奇?!”
遲羽一愣,軍子和肖宇也不明所以的看著毛霸。
只見毛霸指了指遲羽的腦袋。
遲羽不由得伸出纖細而白皙的手掌,輕輕的撚起一縷發絲。
驚奇的一幕出現了,幾人紛紛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只見遲羽原本滿頭的黑直長發,此刻竟從根部開始,漸漸化成了銀白之色,其表面的光澤也逐漸褪去,變得乾枯,毫無彈性。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轉瞬間,遲羽滿頭黑發便全部銀白。
遲羽美目睜的老大,紅唇顫抖不已,實在是不敢相信這一幕。
青春和美貌是女人最重要的兩種東西,哪怕再強大的女人,在失去這兩種重要的東西心裡也會崩潰掉的。
可想而知,此刻遲羽內心中所受到的刺激絲毫不會比寧夜少。
然而,這還未完。
這邊的異動也被寧夜注意到了,後者目光散漫的看了過去。
頭髮僅僅是一個開始。
在遲羽越來越不敢接受這個現實的時候,她白皙富有彈性的臉蛋開始發皺,眼角開始凹陷,纖纖玉手抽抖著,隨後變成一雙乾枯發黃,猶如老太太一般。更加詭異的是,就連遲羽那高挑、凹凸有致的身材也開始有了變化。
只見她整個人像是縮小了幾公分,身材不再豐滿,皮膚也不再水嫩,一層乾枯發皺的老皮緊緊的貼在遲羽的身上,看起來宛如一個遲暮的老人。
遲羽尖叫著,已經變得無力的雙手不停的撫摸著自己的臉,撫摸著自己的身體。
待發現這一切並不是做夢後,遲羽更是萬念具燼般,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用顫抖著的雙手不停抓著自己的臉。
蒼老的臉龐被遲羽抓破,一道道血痕猙獰的顯露出來。
見此,肖宇和軍子急忙上前製止遲羽。
然而,讓二人驚奇的事出現了。
遲羽臉上的傷痕流出來的血液竟然不是鮮紅之色,像是失去了水分一般,是一種異樣的深黑色,粘稠的掛在傷口上。
二人齊齊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心中震驚的無以複加。 “這到底是什麽樣力量,才能讓一個性感美麗的女人,轉瞬間成為了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太婆!”
而被二人製止後,遲羽已然深深陷進去的眼角,控制不住的流出幾滴渾濁的眼淚。
見此,肖宇和軍子齊齊歎了口氣,不知道怎麽出言安慰是好。
另一邊,寧夜深深的看了遲羽一眼,隨即便不再關注,目光再次失神的望著天空,這一驚奇的變化也只是引起寧夜一丁點的注視,大概是下意識的好奇心作怪吧。
而就在寧夜剛轉過頭之際,毛霸突然忍不住再次失聲道。
“你們看,其他族人也都開始變化了!”
之前所有人族人都看見了遲羽的變化,剛想上前安慰他們的族老時,便有人突然發現,僅剩不多的族人當中,竟然也開始有人漸漸蒼老起來,緊接著一個傳一個!
片刻過後,除了寧夜外,肖宇幾人看著周圍突然多出來的一群白發蒼蒼,身體顫顫巍巍的老人神色複雜,不知如何是好。
男人還好一些,大多數還能夠承受得住,可女人就幾乎沒有一個是站在地上的了,全都跪坐在地上不停的撕扯著自己臉,自己的皮膚,依舊無法相信這一切竟是真的。
見此,一些男人踉蹌著走過去,安慰起這些女人來。
可隨即他們便發現,所有認,竟然連聲音也都沙啞起來,似乎真的老了無數倍一般。這一狀況更是讓所有人都承受不住,默默的流下了眼淚。
良久。
就在肖宇和軍子猶豫著,要不要將這些突然變化的人找個地方安頓起來時,遲羽突然把著二者的手有些費力的站起身,看著一眾失魂落魄的族人聲音顫抖的歎道。
“這,這都是命運的安排,我們無法逃避的。我們活了那麽久才老,也算是上天或者說是我們祖先的恩賜了,難道這麽長的歲月中,你們,還看不透麽?唉...”
遲羽的聲音有些嘶啞,說話都有些費力。
然而,說完之後,遲羽看著一個個被自己的話驚醒的族人,抬手擦了擦眼淚,再次歎了口氣渾濁的目光看向天空。
“唉...天道輪回,終究所有人都還是活在命運之中,可笑的是我還在竊喜。殊不知,上天已經在賦予我的同時,便已經將代價收走。可惜,流年散去,朱顏轉瞬蒼老之時,卻還未遇見我愛之人。”
遲羽的這一番話引人深思,一眾人聞言都陷入沉思之中,暗暗思量起來。
“或許,也只有在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才會看透紅塵,看透自己究竟想要得到的是什麽,自己付出了什麽,自己,還剩下什麽吧...”
良久。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遲羽輕輕掙脫軍子和肖宇的手,顫顫巍巍的走向寧夜,期間腳步踉蹌,似乎隨時都會摔倒。
見狀,毛霸急忙上前,作勢要扶住遲羽,卻被後者擺擺手拒絕了。
“無妨,人老了卻還不至於不中用。小夥子,記住我的一句話,無論什麽時候都要遵循自己的本心,你認為是對的,那邊去做,哪怕是以生命為代價。”
說完,遲羽繼續走向寧夜,留下了滿頭霧水的毛霸。
見此,軍子和肖宇對視了一眼,似乎是猜到了什麽...
遲羽和寧夜之間的這段距離似乎像是沒有盡頭一般,花費了許久遲羽才踉蹌的走到寧夜身前。
期間,無論是誰想要上前扶著她卻都被後者婉拒了。
而另一邊,寧夜對於這一切依舊無動於衷,目光還是失神的望著天空,沒人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麽,直到遲羽走到他的身前。
只見遲羽費力的抬起頭,做出了一個跟寧夜一樣的姿勢。
“你看了這麽久,可見你並不知道,空域中的那個人並不會永遠待在上面的。”
聞言,寧夜猛地將看向遲羽,眼中似乎泛起了光芒。
遲羽緩緩的低下頭,同樣看著寧夜。
“剛才,有一瞬間我看到了你的未來,或者說是你要走的路。”
寧夜眉頭緊皺,聲音有些沙啞。
“什麽路?還有,你說他不會永遠待在上面是什麽意思?”
遲羽歎了口氣。
“一條不停失去的路。你的路很長,哪怕此刻你逃避了,不再走下去,也會有人逼著你不得不走下去。聽我一句勸告吧,主動堅持走下去,不要被動,不然你會永遠的失去一些你不能失去的人。”
寧夜自嘲一笑。
“呵!既然是一條不停失去的路,那麽我走下去不也同樣要一直失去?更何況,我孤家寡人一個,已經沒有什麽讓我失去的了。你走吧,你的族人還在等著你的安頓。”
說完,寧夜便扭過頭去,靜靜的躺在地上,失神的望著天空。
聞言,遲羽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
“我有族人等著我的安頓,那這些陪著你的人呢?你不需要給他們一個交代麽?你以為將一切都承擔在自己身上,便不會失去他們了麽?便不會失去在某個地方等你的人麽?”
寧夜猛地起身,目光冷冷的看著遲羽。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並不認為我做的有什麽錯,這才是對他們最好的保護!”
遲羽搖搖頭。
“我的話本身沒有什麽意思,只是給你的忠告。有些失去是沒有意義的,只能一味的付出。而有些失去和付出,是會有回報的。”
寧夜不屑的冷笑一聲。
“呵!回報?回報是什麽?難道能讓天上的那個人完好無損的回來麽?!”
遲羽意味深長的看了寧夜一眼。
“你不走到這條路的終點,你又怎麽知道終點有什麽回報等著你?言盡於此,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說著,遲羽轉身離開,朝著肖宇和軍子走去。
而寧夜聽完這句話後,陷入迷茫和思索中,腦袋裡不停的閃現出疑問和抉擇。
“終點?終點在哪裡?終點那裡等著我的是誰?在走到終點前我又會失去什麽?終點,我能走到終點麽...”
見到寧夜臉上不停的閃過疑惑和掙扎之色,不遠處的毛霸忍不住擔憂起來。
而另一邊,見遲羽朝著自己二人走來,肖宇和軍子的臉上不由得有些急切。
見此,遲羽歎了口氣看向兩人。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終究不會在這個世界長久的待下去的。你們不用擔心,應該回來的時候,他便會回來的。前提是,你們要幫助寧夜走完他的那條路。”
聞言,肖宇和軍子臉上的擔憂之色少了許多,可看了不遠處神色再次恢復之前那樣,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寧夜一眼後,忍不住歎了口氣,心中齊齊想到。
“連走都不想走的人,我們又怎麽幫助他走,難不成要五花大綁牽著他走?”
似乎是猜到了二人心中所想,遲羽笑著搖搖頭,隨後指著大坑裡的棺塚對著二人說道。
“我可以用這棺塚跟你們交換一些這個世界的錢幣麽?我們這一群老人,總要生活,總要安享晚年的。”
軍子一驚,急忙說道。
“我和肖宇一直跟九叔生活在一起,你們大可到九叔的家裡,住多久都可以,九叔不會介意的。九叔家裡地方大的很卻一個人都沒有,你們去了正好平時可以打理一下,做做飯什麽的,就當是我雇傭你們吧。況且,你們從來沒有來過下面的世界,而且又變成這樣,獨自離去的話讓我們怎麽能放心?!而且,九叔現在也失蹤了,家裡更是空著的,你們去了也能添添人氣。”
毛霸在不遠處同樣叫喊著。
“是啊,九叔的家很大很漂亮的,而且周圍都是郊區, 安靜的很,最適合你們養老了!”
一聽到養老這兩個字,遲羽和其一眾族人都是一愣,隨即紛紛苦笑起來。
肖宇和軍子狠狠的瞪了毛霸一眼,後者急忙的捂上嘴巴,面帶歉意的看著遲羽。
見此,遲羽苦笑著搖搖頭示意無妨,遲疑了一會後看向軍子。
“既然如此就麻煩你們了,我們這一群老頭老太太還真是有些不太方便。另外,我早就知道你們是盜墓賊的身份了。那口棺塚你們就拿去賣了換些錢吧,畢竟年頭那麽久遠應該也值些錢的。而且,看你們兩個的樣子肯定不是管錢的主,你們的九叔走了估計你們幾個身上也沒有多少錢吧?”
聞言,肖宇和軍子臉色通紅,還真的被遲羽說中了。
想了想後,肖宇略帶遲疑的看了一眼其他族人。
“確實被您說中了,不過,如果賣了這口棺塚,您的族人不會介意麽?”
遲羽笑著搖搖頭,突然打趣的看著肖宇像個老頑童一般說道。
“你看他們這群老胳膊老腿的,哪還有心思去在意一些死物。況且,這棺塚也不是葬著我們祖先的棺塚,無妨的。你不會是想留著以後給我用吧?”
肖宇一愣,頓時面紅耳赤,本就不善言辭的他,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尷尬的站在原地。
眾人不禁莞爾,紛紛大笑起來。
片刻後,一個奇怪的組合開啟了回家的行程。
一群白發蒼蒼老人,三個拖著一口頗為沉重棺塚的年輕人,一個滿臉掙扎之色,掉在隊伍最後方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