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中幾個人,原本肅立在棺木旁邊,此刻聽見語聲,皆轉過頭來看來人。“這幾人都是妙手回春的大徒弟們,老夫與他們倒是有過一面之交。”鳳九霄低聲對沈鴻若說道。
只見立在棺旁的幾人中,為首一人快步走出大廳,眼睛一掃,看見是劉儀壽和鳳九霄,警覺的眼神有所緩和,對劉儀壽微微一點頭,又走到鳳九霄面前,深深一躬道:“在下太懸,不知鳳老前輩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趁鳳九霄與這人答禮,沈鴻若上下打量著,這人大約剛過而立之年,長相平平,但和鳳九霄一樣,眼睛有神,身材幹練,一看便知是習武之人,不同的是,這人還多了些書卷氣息,許是在藥堂呆久了,多少耳濡目染了些文氣。他一身玄衣,腰間系條麻繩,顯然是為妙手回春帶了孝。
鳳九霄雖然江湖輩分大些,但他與妙手回春堂並無深交,而且此時又是有求於人,更是面上客氣的很。他答了禮,便簡單說了自己的來意:“鳳九霄冒昧前來,一心隻想拜會尊師長們,隻為尋個耳信,找出殺子仇人。噢,這位是我尋來相助的術士,那小廝是他的徒弟。”鳳九霄主動把沈鴻若和常潤兩人的身份介紹給太懸,以示自己前來是誠心誠意的。
太懸點點頭,招呼一聲,站在棺材旁的幾人都走了過來,鳳九霄見過他們,倒還沒什麽,沈鴻若和常潤卻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你們都長一個樣子!”太懸笑笑,似乎見慣了外人初見時對自己和幾個兄弟的反應,道:“不錯,我們四個是四胞胎。必須是同胞同胎的兄弟,這是先師們收徒的第一要則。”隨後便細細為諸人介紹道:“在下太懸,先師不妙;這位是邪壺,先師廢手;這位是無濟,先師難回;這位是離世,先師殘春。”
妙手回春,懸壺濟世?這幾個人的名字真是……沈鴻若還好,肚中雖然好笑,卻尚能做到不露聲色;常潤卻沒那麽好的修養,可又覺得人家師父剛死,笑出來好像不太好,所以只能拚命忍著,登時讓小臉變得十分古怪。
鳳九霄的注意力不在幾人名字上,他問出了幾人心中都想問的問題:“尊師長們……怎麽會?上個月的打聽榜也還照常出著……江湖上對此可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啊!”
太懸歎口氣,道:“我們也是方才得知。這不,師父的屍體剛剛運回,看樣子,應該是在幾天前同時遇害的。”
“凶手是誰?”鳳九霄好奇問道。要知道,妙手回春四人雖然算不上一頂一的高手,但實力也是不弱的,更何況四個人還是在一起的,實力當乘以四倍。那麽,能同時將四人置於死地的人,會是誰呢?江湖上數得出的幾位高手,雖然有做到這一步的實力,可是,以他們的身份地位,不應該和妙手回春發生交集、甚至痛下殺手啊?
“我們也正在查。一旦查出來,我們絕不會放過這個凶徒!”邪壺咬牙切齒道。
“先讓他嘗盡妙手回春堂的諸般妙藥,生不如死!再將他碎屍萬段!”無濟也發狠道。
離世陰惻惻附和道:“對!叫他知道知道,妙手回春堂豈是好惹的!”
鳳九霄皺皺眉,問太懸道:“有線索了嗎?比如傷口是用什麽兵器造成的?如果有需要幫助的地方,鳳山派定當鼎力相助。”日後幫不幫的兩說著,但話一定要說到,這便是江湖的規矩。再說了,妙手回春堂是什麽地方,得罪了他們,日後衣食住行稍不留神,都可能被這班子人下藥暗算,所以,
還是客氣些,拉攏拉攏總歸沒什麽壞處。 太懸領情,謝過鳳九霄,道:“尊長的屍體被燒過,好在那火沒燒的太久,應該是幾天前那場雨澆熄的。所以我們能看出致命傷在咽喉處。傷口看起來像是劍傷。應該是一劍斃命,只是,令人失望的是,我們從傷口看不出是哪門哪派的人做的。”
“身上並無其他傷口,而傷口處整齊利落,看得出,殺手出招很快,應該是瞬息之間就取走了四位尊長的性命。此外,我認為,殺手所用的兵刃,並非利劍。”說話的是沈鴻若。
他的話有如石破天驚,在場眾人轉過頭,都盯著他看。不知道什麽時候,沈鴻若竟走到了四具棺木旁邊,踩著凳子,正仔細翻檢著中間一具屍體。
登時“懸壺濟世”四人的臉色就不那麽好看了。
離世更是按捺不住,一個箭步竄到沈鴻若身邊,大喝一聲,伸手要抓住他的脖頸,唬的沈鴻若一個趔趄,從凳上掉下來,差點摔倒在地。
鳳九霄知道沈鴻若的身份,又是和自己一起來的,自然不能坐視不管,亦急忙飛身上前,伸手架住離世探出的右手,賠笑道:“手下留情!這位沈先生是道行高深的術士,也許他真的有所發現也說不定呢!”
“那也不能亂動我們師父的身體!你小子懂不懂規矩!”無濟不依不饒。邪壺乾脆一把拖住嚇呆了的常潤, 掐住他的脖子,威脅沈鴻若道:“給我們師父磕三個響頭,否則我讓這小子立馬斷氣!”
太懸看起來似乎是這四人中的老大,他面無表情地向三個兄弟擺擺手,讓他們稍安勿躁,方對沈鴻若道:“你最好有所發現,不然的話……”
沈鴻若卻並沒有被“懸壺濟世”四人的或軟或硬的威脅嚇到。此時,他撣撣衣服上沾到的灰,仍然保持著溫和的微笑,道:“殺手是一個人,他是位劍客,但他所用的兵刃並不是劍。”
“願聞其詳。”太懸右眉微微一挑,雙手卻背在了身後。
“四位尊長的傷口一模一樣,所以可以斷定是同一人所為;再從傷口皮肉被整齊劃開的形狀、以及傷口的深度上來看,殺手應該是慣用長劍的,而且應當是有一定功底的高手,否則不會以一敵四、一招致命。”沈鴻若分析道。
“你說的這些,我們都看出來了,用得著你在這裡囉嗦!”邪壺手上用力,可憐的小常潤憋得小臉通紅。
“那你們看出來殺手用的是什麽武器了嗎?”沈鴻若依舊不急不慌地問道。
“廢話,要是能看出用了什麽兵器,我們不就成目擊者了嗎?你別以為我們不懂!”離世雖然聽太懸的話收了手,但仍然站著沈鴻若近旁,虎視眈眈。
沈鴻若搖搖頭,道:“有時候,無需目擊,只要有蛛絲馬跡,我們還是可以知道很多事情的。”說到這裡,他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捏著一個細小的東西,讓眾人仔細看:“這是我在中間這位尊長的傷口取出來的。你們可以看看,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