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小夥計的回答,沈鴻若與鳳九霄不由對視一眼,俱是又失望又驚訝。
此前鳳九霄給沈鴻若介紹過,按照妙手回春堂的規矩,當有人問到“通竅湯”時,小夥計就該詢問“病在幾時?”這就是打問來人所問事由的大小巨細,如果是小事兒,就回答“病在春夏”;如果是性命攸關的大事兒,就回答“病在秋冬”;如果問的是是江湖桃色花邊八卦,當答以“春有小恙”。如果問的是門派紛爭、奪掌門、求武功排位之類的事情,當答以“入夏苦熱”;如果問的是寶刀名劍、傳世之兵、拳腳秘笈、心法套譜等等,當答以“肅殺秋風”;如果問的是江湖秘辛、夙願舊仇,當答以“冬至病甚”……
無論來者問的是什麽事,總是你有來言,他有去語,然後再根據事由的大小收費,傳遞消息。如果來人是來提供消息的,且恰巧這消息妙手回春堂也還未掌握,那麽妙手回春還會出錢買消息。
就算沒什麽特別要知道的,也可以到妙手回春堂,花上五百文錢,買一份每個月出一次的“打聽榜”,來了解江湖近期的風雲變幻,以及熱門八卦。
可謂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妙手回春堂的“通竅湯”,向來是有求必應,怎麽會斷了供應?
鳳九霄遲疑一下,又對那小夥計道:“夥計,你可聽清了,我們要的是通竅湯,不是別的什麽藥。”
這小夥計頗為伶俐,對鳳九霄拱拱手,道:“小的明白。小的雖然不認得您老人家,但看老前輩老當益壯,目蘊精光,不是老當家的便是高手掌門,自然也不會搞錯您老點的藥。只是,這通竅湯,的的確確是不再供應了。”
鳳九霄聽那夥計口氣,遂明白這夥計定是妙手回春門下教出來的徒子徒孫,言語間也便挑明了:“妙手回春堂一向有求必應,這回卻是為何推脫?你不要擔心價錢,多少錢,我們都肯定出……”
小夥計面上有些為難,道:“不是錢的問題……”
“不是錢的問題,那到底是為何?”鳳九霄步步緊逼,咬得死死的。
鳳九霄正緊盯著這小夥計,冷不丁耳邊傳來一個蒼老聲音,聽起來甚是熟悉:“鳳老前輩?什麽風把您老吹來了?”
鳳九霄等人扭頭看時,只見從妙手回春後堂款款走來一人,貌似中年,書生打扮,一身寬博的白布袍,頭戴逍遙巾,手裡搖著一把素扇,撇著四方步走了過來。
鳳九霄壓低聲音對身邊的沈鴻若道:“這人我認得,原是個走街串巷的鈴醫,怎麽這會子到了妙手回春堂?”
說話間,那人已經踱到了鳳九霄身邊,收了紙扇,對鳳九霄一拱手,微笑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鳳山一別,已有八年了吧?不成想在這裡又和鳳老前輩見面。”
鳳九霄也打著哈哈,對這中年人拱拱手,道:“劉儀壽劉老兄,何時到妙手回春堂高就了?”
“你叫他老兄?”沈鴻若忍不住在旁出言相問。要知道,鳳九霄已是年過花甲,而面前的人雖然聲音蒼老,但看面相,不過是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啊!
鳳九霄和劉儀壽看著沈鴻若,竟同時樂出了聲。那劉儀壽更是面有得色。他卻不忙解釋,隻揮揮手,對那小夥計道:“你去吧,這沒你的事兒了。”小夥計依言行個禮,回到堂裡忙活去了。
劉儀壽卻伸手做出個“請”的姿勢,示意鳳九霄等人隨自己往後堂走去。一邊走著,一邊解釋說道:“老鳳你有所不知,
我呢,雖然以前只是個走街串巷的鈴醫,不過俗話說的好,不為良相便為良醫嘛,我雖然仕途無望,但所幸對醫道還是有些悟性的,多年行醫也積累了些驗方,要不人家送我一號‘留一手’呢,我是留了好幾手獨家秘方呢!哈哈哈……所以呢,妙手回春堂慕名請我來,不光坐堂,而且還負責他們新藥的研發工作……哈哈哈……”這劉儀壽自吹自擂了半晌,方想起身邊還有外人,遂對沈鴻若道:“這位先生,不知怎麽稱呼?” 鳳九霄連忙接過話茬,依照之前的約定,替沈鴻若答道:“這位是沈先生,並非江湖人士,但精通周易八卦,是我特意請來幫我尋人的。”
江湖人,特別是像妙手回春堂這樣,做見不得光的買賣的,警惕心都強。但這劉儀壽卻似乎並不在意,笑呵呵答道:“是嗎?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在下還以為沈先生出身仕途呢。哦,對了,鳳老前輩遇到什麽要緊事兒了?要找什麽人?為何又是佔卜, 又是要找我們堂主求消息呢?”
“什麽事兒?報仇!”傷心事一被提起,看似剛強的鳳九霄立刻滿面悲憤:“我的二兒子,剛剛接任鳳山掌門不久的鳳吾,被人害死了,老夫就是拚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把這凶手揪出來!一路追蹤,老夫已經掌握了些線索,此次前來,就是想從堂主這裡,再得到些訊息,以助老夫早日抓到殺子凶徒!”
“原來是這樣。難怪您老還不知道我們堂主的事兒……”劉儀壽不由放慢了腳步。
“貴堂主……出什麽事兒了?”鳳九霄皺眉問道。
此時幾人已在“留一手”的帶領下,穿過天井,來到妙手回春大堂後面的一座同樣軒敞的木樓前。看得出,這樓應該也曾堆金砌玉的裝點過,不過此時,一應奢華裝飾要麽被摘下,要麽俱被白布遮蓋著,空蕩蕩的大廳裡什麽家具也沒有,隻並排放了四口黑沉沉的棺材!
“老鳳,你來的這個時候啊,說巧也巧,說不巧呢,也不巧。”劉儀壽歎口氣道:“巧的是,我們四位堂主剛剛進門;不巧的是,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死屍了。”相對於堂主的去世,“留一手”劉儀壽顯然對於自己的遭遇更為哀歎:“你說說,啊,我好不容易才謀得妙手回春堂的營生,本以為就此能被賞識,從此飛黃騰達的,誰知,剛來沒兩年,堂主竟然死了!也不知道之前答應我的首席研發官能不能給我……”
鳳九霄卻對劉儀壽的嘮嘮叨叨充耳不聞,他隻覺耳朵裡嗡嗡直響:怎麽?妙手回春死了?怎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