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聲音?萬壑四處尋找著,最後發現聲音似乎在頭頂天空,而且竟越來越近?
六皇子等人住在樓上,這小小客棧著實簡陋,連房間門外的走廊也是露天的。萬壑一躍而起,扶著走廊欄杆,將大半身子探出,想看看聲音到底來自何方?
然而,還沒等他瞧見個子醜寅卯,萬壑忽覺後背被人用力一拉,猝然之間,他本能地運起內力,試圖將這外力化解。但內力用到一半,萬壑忽然警醒:自己是在“潛伏”中啊!怎能讓人瞧出自己會武功呢?他趕忙收力,順勢跌下欄杆,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一摔可做不得假,萬壑頓時疼的呲牙咧嘴。但他仍然斜著眼看去,只見龍十三站在欄杆旁,深深看了萬壑一眼。在他的目光審視之下,萬壑頓時感覺自己好似被扒光了衣服。
好在此時那異響似在客棧上兜了個圈子,又漸行漸遠。龍十三來不及深究,隻好對萬壑道:“好好伺候公子,我去看看就來。”說罷,龍十三一步踏上欄杆,縱身躍上屋頂,施展輕功,向響聲來處追去。
萬壑拍拍屁股從地上站起來,回頭看看六皇子的房間並無異常,趴在門上聽聽,似乎六皇子依然在熟睡中。萬壑這才暗暗松口氣,轉過身來,想下樓找個角落撒泡尿,誰知一轉臉,看見一身朱衣的李公公正悄無聲息的站在面前,目光幽幽地盯著自己。
萬壑嚇了一跳,一張嘴差點叫出聲來。李公公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生生將他的驚呼憋進了肚子。
李公公捂著萬壑的嘴,向他擺擺頭。萬壑會意,輕輕拿下李公公的手,跟在他身後,來到走廊另一頭李公公的房間。
李公公的房間並未點燈,但萬壑仍然可以看見他的目光炙熱如火。萬壑小心翼翼壓低了聲音,問道:“公公,剛才那聲音是什麽?”憑直覺,萬壑認為那聲音與李公公有關。
果然,李公公向萬壑揚了揚右手,萬壑只見他手心中似乎握著一隻細小的翎管,但還沒看清楚,李公公就收回了手,對他冷笑道:“沒見識的東西,連夜遊鶴的聲音都沒聽過,我還能指望你幹什麽?”
什麽?夜遊鶴?夜遊鶴怎麽能是這種奇特的聲音?萬壑正要出言辯解,誰知李公公擺擺手,道:“別說話,聽我說。夜遊鶴是來給我送信的,依信所言,我現在必須離開了。你,留下。”
“什麽?”萬壑瞪大了眼睛:“為什麽?去哪裡?”他有些凌亂:“李公公啊李公公,您把我忽悠上了船,這會兒一甩手要走,那我怎麽辦?”
李公公“嗤”的一笑,道:“你恁大人了,能吃能喝能睡的,我走了你還活不成了怎的?”看萬壑一撇嘴,李公公又正色道:“行了,說正事。你,留下來盯著他們,這邊的動向我要你隨時告知,這隻夜遊鶴會定期與你聯系。記住,我不想錯過任何一點可能的線索!”
萬壑想了想,慢慢道:“李公公,咱做人做事得講理不是?您之前使喚小子也就罷了,可您都要撂挑子不幹了,這會子還給小子派差事,是不是有點兒過了?再說,我還不知道您老人家是何方神聖呢!”
李公公聞言,倒也不生氣,反而微微一笑,道:“萬壑,你小子夠無恥。這還沒過河呢,就想拆橋?”說罷他向萬壑走近兩步,萬壑不自主地後退兩步,還想再退,卻被身後的桌子擋住了去路,隻好挺起脊背。
“從一開始,我就跟你說過吧,我的目的是朱丸,”李公公步步緊逼,
幾乎與萬壑鼻尖對著鼻尖,輕聲道:“即使現在離開,這個目的也依然沒有變過。你,既然已經上船,就別想輕易下去。除非到朱丸到手的那一天。在此之前,你膽敢反了,小心我叫你好看的。” 李公公的話可以說是慢言細語,可聽在萬壑耳中,卻好似小刀子般狠狠扎入。萬壑一身冷汗,兀自硬撐著:“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李公公嘴角慢慢上挑,煞白面皮上露出一個孤傲又不屑的笑容:“在江湖混了幾年,牧秋堂,總該聽說過吧?”
“啊!”萬壑聞言,的的確確吃了一驚:“您……您原來是……”
對萬壑的反應,李公公似乎了如指掌。他哼了一聲,道:“我尋找朱丸,也正是奉堂主之命。 此次,我接堂主密令,要回牧秋堂一趟。你小子如果不想得罪牧秋堂堂主,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在這兒辦事兒。”
萬壑張張嘴,卻說不出什麽話來,隻好點點頭。
李公公滿意地笑笑,伸手給萬壑整整衣襟,道:“好了,你應該沒有問題了。現在,咱們該把門口的麻煩清理掉了。”
萬壑不明白李公公在說什麽。但見李公公身形微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房門,只見門口站立之人,還保持著附耳傾聽的姿勢,門被突然打開,此人也是一臉驚愕。
正是唐松。
不及唐松來得及反應,李公公已一把將他抓過,右臂手肘狠狠勒住他的脖頸,冷冷道:“聽夠了嗎?你好奇心還真大。”
“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隻……只是……睡不著……隨……隨便……走……走……”唐松被勒的透不過氣來。
“他聽到了,怎麽辦?”萬壑有些緊張。
“太好辦了,殺了他不就完了?”李公公依然面帶微笑,他對萬壑擺擺頭,道:“你還得留下來,現在去那邊裝暈過去。”
萬壑不敢耽擱,趕緊跑回六皇子門前,趴到在地。怕這樣留下破綻,他想了想,又起身用後腦對準欄杆,狠狠地磕了上去。頭皮磕破,熱血伴著一陣劇痛奔湧而出,萬壑心裡一邊嘀咕著“這可真是下血本了”,一邊又趴在地上裝著暈死過去的樣子。
萬壑剛剛就位,就聽咚咚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龍十三的身形隨著他的聲音隨即從房頂呼嘯而至:“李公公,你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