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說的有道理。還有一點是什麽呢?”龍十三聽六皇子分析,也覺得在理,不由接著問道:“還有其他什麽疑點嗎?”
“你想啊,”六皇子支起身子,一不小心扯動腿上的傷口,不由皺眉呲牙咧嘴“嘶”了一聲,小心調整下坐姿,才接著道:“這李少春聰明的緊,不管因為什麽原因偷偷玩了失蹤,他知道整個江湖肯定都難容身,便乾脆躲到皇宮裡韜光隱晦。不過,我聽十三說過,江湖通緝令一經發出,除非還債抵命,否則不會失效,李少春不會不知道這一點。既然當初選擇以躲藏來逃避追捕,那他就該一直隱藏在皇宮高牆之內。而且一直以來,他都藏得很好,即便是此次跟我出宮,一路上也是規規矩矩的。可是,突然之間,他怎麽會不管不顧的地扔掉這個偽裝多年的身份,而且,還是以這種決絕的態度?”
“是啊,到底是什麽原因讓這個精於算計的李公公突然改變主意了呢?”龍十三亦是困惑不解。
“精於算計……”六皇子深以為然。對於李少春來說,任何決定似乎都是在深思熟慮後所做出的最有利於自身利益的選擇。且不論他此次出逃是為何利益所驅動,以李少春之唯利是圖,單就唐松的處境來說,現在看來是凶多吉少了。要知道,唐松是在李少春出逃時為了牽製龍十三等人、以免那些暗藏的侍衛群起而攻之而順手拉過來的“肉盾”,此時他出逃的目的已經達到,那麽唐松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想到這裡,六皇子不由陣陣心慌。他掙扎著又要起身,龍十三和於得水見狀,慌忙上前將他扶住,道:“公子,小心……”
六皇子卻焦急地抓住二人的手,道:“按李少春的脾性,聽風這會兒,是不是很危險了?”
龍十三和於得水本來就對唐松的生還不抱什麽希望,這會兒六皇子問到,兩人對視一眼,龍十三略一遲疑,斟酌著詞句,道:“唐公子被劫,只是李少春逃走時的慌不擇路,眼下他逃跑需要爭分奪秒,恐怕不會把唐公子一直帶在身邊……”
“所以說,聽風凶多吉少了,是不是?”六皇子的絕望被龍十三一番話所驗證,不由心中一沉。
龍十三和於得水低了頭,不敢看六皇子的眼睛。
六皇子見他倆的樣子,心裡明白,一時心焦,隻覺一口氣悶在胸膈處,上不去、下不來,登時“呃”的一聲,就要向後翻倒。
龍十三和於得水趕緊上前扶住,卻不知怎樣救治,龍十三急的滿頭大汗,四處張望下,看見萬壑還縮在屋角,不由怒從心頭起,衝他喝道:“沒用的東西,還愣著幹什麽?快過來幫忙!”
萬壑本來正在想心事,龍十三一聲斷喝強行打斷了他的思路,心中不由煩躁起來,漸漸升起的怒火好像看不見的小舌頭,不住地舔舐著躁動的心。心中惱火,面上便不自主地掛了出來,萬壑看向龍十三的眼神竟帶了幾分怨毒。
龍十三哪裡知道萬壑的心思,他見小小一個內監竟然不聽吩咐、而且還敢直瞪過來,不由怒從心頭起:“看什麽看!還不快過來!否則我打斷你的腿!”
萬壑是個心高氣傲的,幾時受過這等閑氣?無論是之前跟著蕭逸竹,還是混進常春園伺候六皇子,這二人都以禮待人,並不曾因他的身份呵斥過他;即便是後來被李公公收了編,也不過是剛相識時給過他一次下馬威,之後倒也沒怎樣為難他。這會兒一個小小侍衛跳出來橫挑鼻子豎挑眼,萬壑如何能咽下這口氣?
萬壑攥緊了拳。他確信,自己即使不能完勝龍十三,也能在殺了六皇子後成功脫身。就在熱血衝上頭的瞬間,李公公不容置疑的聲音好像又在耳畔響起:
“留下來盯著他們,這邊的動向我要你隨時告知,記住,我不想錯過任何一點可能的線索!”
萬壑握緊的拳頭卻又漸漸放了下去,低了頭,一溜煙小跑過去,接了龍十三的手,趕緊給六皇子摩胸口,理氣機。
雖然不情願繼續留下來,但李公公的手段和身份,萬壑還是有些忌憚的。盡管和李公公相處了有些日子,但他的真實身份是盧其被清理門戶的李少春這一點,萬壑並不知曉。此時聽於得水述說,萬壑也頗感吃驚。
但也就吃驚而已。真正讓萬壑產生忌憚與恐懼的,則是李少春目前的新身份。這個身份,或者說給李少春新身份的那個真實背景,讓萬壑在昨晚李少春出逃時真正感覺到了壓力。
回想起昨晚的驚心動魄,萬壑很慶幸自己及早“歸順”了李公公,不,李少春。
昨晚,六皇子一行人貪行,過了市鎮,好不容易找到客棧落腳的時候,已經是戌時了。打點六皇子和唐松等人睡下,龍十三正要出去值夜,李公公走過來,笑道:“龍大人這幾日天天值夜,時間長了,怎麽受得了?這樣吧,在下和小萬子輪流值守,大人今天不妨好好睡一覺。”
龍十三本來不放心,仍要堅持值夜。李公公拍拍他的肩頭,又道:“大人雖是一片赤誠之心,但像您這樣天天耗著,時間長了精神頭不濟,萬一事到臨頭了,不是反而誤事嗎?”龍十三聽聽倒也覺得有道理,遂囑咐李公公幾句,自己也自歇息去了。
見龍十三走了,李公公轉過身,皮笑肉不笑著對萬壑道:“這一夜有勞你了。”說罷也進了自己房間。
萬壑張張嘴,最後只是無奈地搖搖頭,算了,誰讓自己無論明的暗的都是小弟呢。
卻說六皇子一行邊走邊玩,行路極慢。此時雖然歇在小山村的簡陋客棧,但依然距離京畿未遠,路途甚平,極少有強盜打劫的。是以萬壑也不以為意,靠在六皇子門外,也坐在地上打起盹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萬壑忽然驚醒。夜深沉,更深漏斷,四處一片沉睡的寂靜,讓一絲奇異的聲響愈加清晰:悠長,粗獷,清寂,這些似乎不搭調的因素混搭在一起,成就了這獨特的聲音,並且越來越近。
萬壑站起身來,尋找著聲音的來源。聽起來,那聲音似乎來自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