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曉樓緊走兩步來到石柱旁,地上塌陷出一個洞口,洞口並不大,僅夠一人躬身而入,邊緣沙土已經松散,洞口上方裸露著一截石柱的底座,還有斑斑駁駁的灰跡。
當初建造塹龍陣時,由於角兒湖土質沙化,為了立起石柱特意在底座澆灌了三層糯米漿,至今萬曉樓還記得那香甜四溢的場面。
如今糯米漿早已凝固,空氣裡只剩下血腥的甜味,洞口兩側橫著五具死屍,從衣著來看,有三人是角兒湖的圖圖克,另外兩人是夏國的斥候。
五人死狀各異,無一例外懷中都揣著數量不等的金幣。似這種情況,萬曉樓已經見怪不怪,一路而來,路上盡是散落的金幣,還有攥著金幣死不瞑目的屍體,正是這條金燦燦的死亡之路給他們指引了方向。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洞口,京鍋本想墜在後面,卻被萬曉樓用銀槍督著頭前開路。京鍋一手扶著洞壁,一手打著火折子,心裡問候著萬曉樓祖宗十八代,緩緩朝幽暗深處摸去。
洞內坡度稍緩,泛著潮氣的地面略顯泥濘,昏暗的火光下,映出密密麻麻的腳印,洞壁上現出穿鑿的痕跡,並不像單純的塌陷,更像是雙手掘地而成。
萬曉樓邊走邊看,心中愈發猶疑。
約莫走了一會兒,山洞盡頭現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黃金!”京鍋大呼一聲,張著雙臂衝了過去,萬曉樓緊隨其後,雙眼漸漸適應了光亮,方才凝神環視四周,一時間目瞪口呆。
視野所及,竟是一座恢弘的地宮!
在萬曉樓的意識裡,安西寶庫應是一座類似庫衙的存在,外有重兵把守,內有機關埋伏,步步殺機,嚴防死守。
可眼前的寶庫何止內儲珍鑾,本身就是一座無價之寶。
地宮呈豎井結構,自穹頂至地面全部用花崗石鑲砌而成,拚接極為緊湊,甚至看不到一絲縫隙。穹頂距地面足有十丈,上嵌日月星辰和二十八星宿,置身其下猶如星辰垂拱,飄飄然如同遨遊太虛。地宮中央聳立六根盤龍石柱,龍首口銜赤霞珠,怒目金睛的拱衛著一道一丈來高的石門。
石門嵌在石壁上,表面古樸無華,亦如大唐盛世般返璞歸真。石門前延出一方平台,平台上燃著兩盞巨大的長明燈,拾級而下照亮了整座地宮。
萬曉樓背著李嬋兒繞過一座座金山,金山大小不一,連綿起伏,全部由金幣堆砌而成,散落的金幣似流水般鋪滿地宮地面,每走一步腳下都帶起一片金光。
“黃金!黃金!哈哈哈……好多黃金啊!”
京鍋撲在金幣堆上瘋狂的打著滾兒,金燦燦的光芒將他的臉映得扭曲變形。
“再多黃金,出不去也白搭啊。”萬曉樓撇撇嘴,踩著一地黃金來到石階前,將“昏迷不醒”的李嬋兒輕輕放下,恰在此時,李嬋兒嚶的一聲悠悠轉醒,睜著迷茫的大眼睛道:“這是哪裡?”
“安西寶庫。”
萬曉樓隨口應了一句,拾起李嬋兒的皓腕切在脈門上,脈象平和,振動有力,並無任何異常,不由疑惑道:“怪了怪了,你強壯得能打死一頭牛,怎麽會吐血?”
李嬋兒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當我願意吐血,還不是你害的。”
原來李嬋兒本想離開,突然聽到一聲慘叫,以為萬曉樓遭遇不測,立刻揮指封住胸口三處大穴,最後一指探向小腹,狠狠點在“天樞穴”上。凡習武者丹田內大多殘存內力,又依修習功法不同,存量或多或少,
只要自封四處大穴便可激發而出。此法多用於衝破武學瓶頸或者搏命一擊,施展之後半個時辰內最忌情緒驟變,一旦氣血上湧,輕則昏迷,重則斃命,故而又稱“生死關”。 李嬋兒想著和屍妖拚命,偏卻看到萬曉樓完好無損,又驚又喜,竟忘記了控制情緒,結果瞬間殘血。
萬曉樓心頭一暖,攥著皓腕的手輕輕收緊,溫聲道:“我不是讓你離開麽,何苦再冒險回來,還傷得這麽重。”
李嬋兒嘟著小嘴兒,氣哼哼道:“我也想離開,可腦子裡全是你被屍妖殺死的情景,想著即便救不了你,也殺了屍妖替你報仇。誰知你這家夥恁的命大,好像一只打不死的……嗯?”正說著話,小手忽然朝前一指,“快看,那家夥在幹嘛?”
萬曉樓順勢看去,京鍋正手腳並用地爬上一座金山,乍著雙手去夠頂部的一個紅寶石王冠。
“不要!”
萬曉樓豁然起身,大聲阻止,可惜為時已晚,將要夠到王冠的一刻,金山轟然倒塌,數不清的金幣傾斜而下,瞬間淹沒了京鍋。
兩人不敢靠近,一枚金幣固然不重,可要是成千上萬的金幣同時壓在身上,無異於千斤之力,任誰都會被壓得粉身碎骨。
李嬋兒環視寶庫,目光又落在倒塌的金山上,豔羨道:“這麽多黃金做墳頭,他也是古來進來第一人了。”
“呵呵……”萬曉樓苦笑一聲,這個夏國斥候躲過了自相殘殺,也躲過了屍妖,終究還是沒得躲過自己的貪欲。
哢…哢嚓…哢嚓…嚓……
耳畔響起一陣恐怖的崩裂的聲音,萬曉樓大呼不妙,拉起李嬋兒急忙退上石階,地宮內的一座座金山竟然發生了連鎖反應,隨著一聲裂響,成片的金山轟然倒塌,一枚枚金幣嘩啦啦的傾斜而下,匯成一股黃金怒潮席卷了整座地宮。
“快上平台!”
萬曉樓拉著李嬋兒拚命奔上平台,黃金潮瞬息而至,轉眼間覆蓋到石階最上一級,堪堪與平台齊平。兩人心有余悸地站在平台上,眼前盡是一片黃金的海洋,金海上突起六根石柱,進入地宮的洞口已經被徹底淹沒。
“哎呀!我的槍!”
適才兩人只顧逃命,銀槍落在了石階上,李嬋兒俏臉一變,急急跑向金海。
“快回來!等出去了,我給你買一百杆!”萬曉樓邊追邊喊,由金幣匯聚而成的金海縫隙稀松,一旦陷進去,如同置身流沙坑瞬息便會被吞沒。
李嬋兒跑到平台邊緣忽地停下,約莫估計了一下方位,隻一招手,金海中央“砰”的炸開,一杆雪亮的銀槍衝天而起,化作一道銀鏈飛回手中。
李嬋兒攥著銀槍舞了一個槍花,朝追至身前的萬曉樓,笑嘻嘻道:“喂,萬嘍囉,定軍槍天下無雙,你上哪兒給我買一百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