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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鋒行》第5章 是什麽讓你誤會我是好人了
  林嶽轉手就把剛從趙卿手中劫下來的人松了綁。

  “師姐,他們怎麽抓你?還說些罪人的鬼話?”林嶽半笑著,趙卿那本該完全不相信的話在他心裡又打了個轉,問出了口。

  那被松綁的人掀開一直戴在頭上的鬥笠的垂紗,隻道是黑發如瀑,膚白若雪,眉眼溫柔。她一開口,聲音更是如出谷黃鶯般清脆悅耳:“阿嶽,你想知道?”

  嗯,如果不是師姐總忘不了那些甜膩的糕點以至於身形圓潤,那師姐絕對就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美人了。林嶽每次看見師姐,都免不了如此想法。

  這人便是封劍門的大師姐,劍聖五長老的親傳弟子,歌聆。

  歌聆師姐從林嶽入門時便對他多加照顧,後來歌聆師姐和程陽師兄二人誤入封劍門禁地,也就是林嶽閉關(被困)的所在地,劍塚,更是三人一起生活了幾年,直到劍塚不定期的劍靈暴動讓結界出現缺口,林嶽便讓二人先逃離了禁地,自己則等待下一次機會。直到兩天前,林嶽終於掌握了成為劍塚之主獲得的全部力量,能夠自由出入劍塚,才終於出關。

  幾年前二人離開禁地時與林嶽相約,會等林嶽出來給他好好慶賀一場。可等林嶽滿心期待歡喜的出了劍塚,才發現外界和他印象中的大不相同,已是一片荒蕪。師兄師姐也不見蹤影。

  直到林嶽擔任考官時,掃到了二人的身影,終於有機會再見,卻又發現師姐被封劍門弟子追捕。

  本該被師姐一口否認的無稽之談,卻被用如此正式的口吻提起,林嶽心中咯噔一下,疑點更多。

  “師姐……難道?”林嶽腦中閃過趙卿說的話,什麽罪人,什麽殺害前任掌門的鬼話。

  “是真的。”歌聆跳過了一切解釋,將事實擺明。

  “師姐……這種玩笑可開不得。”林嶽心中煩亂,又四下探頭觀望,覺得有無數目光在監視他們。

  這裡還不夠僻靜,現在也不是敘舊說話的好時機。

  “師姐,我相信你們……但你們真的殺了寂……掌門的爹……”林嶽一時間接收不了如此龐大的信息,語速反而快了,所說一切也都是隨心而行:“師兄在哪裡?我這就送你們出去,有話路上再說——”

  歌聆倒是神色自若:“阿嶽,抱歉我們對你隱瞞了一些事……但我們都會解釋的。”又掏出一塊玉佩:“這玉佩能找到你師兄,我原以為他會去找你,但現在看樣子出了些問題,你去接他吧。”

  林嶽五官扭曲的擰在一起,接過玉佩。

  暗繡著雲遮月的鬥笠被人掀飛,欲襲擊老頭饅頭黑皮這老少弱病組的另一個戴鬥笠人,狼狽地倒退幾步,才卸了那股恐怖的力道。先前勾起的唇角已經放下,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饅頭躲在老頭身後,黑皮抑製不住的低吼著,已經放出了野獸的利爪,不住地刨著地,留下幾道深深的爪痕。毛茸茸又蓬松的尾巴長過身體,竟然能在空中甩出爆破聲。

  老頭周身有一股強大的氣壓,他皆白的須發被這股無形的力量激蕩得飛揚起來。此刻他的聲音裡含著怒氣:“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敢來偷襲老子!”

  “嘁!”鬥笠人唾了一口,都是血水。胸腹裡什麽地方被震裂了。

  “敢問前輩何許人也?”鬥笠人開口,嘴大而唇薄,滿嘴尖牙,細長眼裡白多黑少,一頭隨意束著的黑發也散了大半,更顯樣貌帶上幾分邪氣。聲音尖而滑,老頭聽了直皺眉。

  “你還沒資格問!”老頭心念起,對這人的身份產生了諸多猜測,眼神逐漸不善,忘了饅頭還在一旁呆立著,步步踏著威壓走近那人,那人咳著血,竟動彈不得。眼見著老頭一掌對著天靈蓋就要拍下去——

  “前輩手下留人!”一把劍橫在二人之間,格擋下這一擊。此劍通體銀白,劍形寬厚笨重。也就是這樣的劍,才能堪堪接下老頭這飽含力道的一掌。

  但細細看,劍身上有一個新扎的小洞,老頭掌力從那小洞已從那小洞滲進去,在劍內引開幾道細小的裂痕。

  “重劍?哪來的老渣子貨?”老頭微感詫異,又不爽自己一擊被阻,張口就損。收回手,看著那持劍之人。高大,健壯,皮膚黑而眼神堅毅,動作間毫不拖泥帶水。

  比地上倒著的那個順眼多了。但老頭依舊臭臉。

  “小輩是封劍門弟子,林嶽。”林嶽收劍,此時使的是泛川八十四式,在矮自己兩個頭的老頭面前拿出十足十的敬意。老頭瞟了一眼,點點頭,確實是封劍門的架勢。

  “許前輩還請看在我師門和師承的面子上,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笑話,什麽人夠得上我給他面子……你怎麽知道我的姓?”老頭不屑的表情未散,又盯著林嶽,表情添上幾分凝重。

  “許前輩雖不聞江湖事已久,小輩卻不敢忘您威名。數年前的萬裡風濤掌,許留山前輩。您數十年前在不過崖獨對千萬人而百戰成聖之事,讓人驚佩。”林嶽面上沉著冷靜,但面對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前輩還是有一絲緊張,“小輩師承封劍門二長老,翁道敘。”

  翁道敘正是封劍門現如今僅存的二位劍聖之一,更是整個江湖公認的劍道宗師級人物。

  老頭沒想到,自己都退隱十幾年了,還能碰見個知道自己名號的小輩。更沒想到的是跟自己同時代的老朋友的徒弟都這麽大了……

  許留山感慨起時光飛逝,日月如梭,在那年的金秋十月……

  “在這個地方能接下我一掌的……也確實只有老翁教出來的徒弟了。行吧,這個面子我給了。趕緊的把地上這礙眼玩意兒撿走,我就當沒這回事。”許留山是個爽快人,滿臉陰霾轉瞬即逝,現在一臉樂呵呵的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老頭。

  “多謝前輩。”林嶽松一口氣,目前為止事情還算順利。林嶽伸手扶那鬥笠人起來,眼神示意他不要說話。

  “誒,對了,那個……林什麽?”許留山忽然想到了什麽,眼珠子滴溜溜轉,象是打上了什麽主意。

  “林嶽。”

  “林嶽啊,托你個事。”許留山語氣突然親近,倒讓林嶽起一身雞皮疙瘩。老頭說著請求的話,臉上還是一副“能給我辦事是你小子榮幸”的傲氣樣子。

  “不敢。前輩請講。”林嶽在許前輩面前將恭敬進行到底。

  “噥,那邊那小子,也一塊兒帶走,能活著有吃穿就行,當然能帶進封劍門拜個師就更好了。他現在十幾來著?十二?也不用麻煩你太久,就十五吧,十五歲就不用管他了。”許留山嘿嘿一笑,盤算著這樣一來就省得去見封劍門裡那個老對頭了。

  眼前這個人看著還不錯,能結結實實接自己一掌更肯定有些本事,還是老翁的徒弟,饅頭跟著他可比跟著自己合適多了。

  畢竟自己接下來要去南洲做的事情,真的不合適帶著個小孩子啊。

  “他?他不是……”林嶽對饅頭印象很深,一眼認出。心中也疑問,這孩子不是都通過試驗了嗎,怎麽還要許前輩托這人情?

  饅頭躲在老頭身後拚命擠眉弄眼向林嶽示意。

  林嶽好像懂了,一口應下。“前輩您放心,我一定保護他去他想去的門派。”

  饅頭松一口氣。他面對老頭的好意,實在是心虛。只是沒想到兜兜轉轉一圈,自己還是要進封劍門。

  而且看樣子還被托付給了一個武力高強但腦子不是很正常的主。

  “喲呵呵,好啊,那我就讓這小子在這等著,明兒你來接他。”老頭覺得自己總算是把這小孩解決了,他是真的不會和小孩兒相處。這小孩兒也怪,想要什麽不說,想什麽看不懂,給他的他不敢要,收回的他又四處討。

  不合適,真不合適,得讓這小子趕緊走。老頭跟林嶽說好了,便擺擺手讓林嶽把鬥笠人帶走。

  “師兄……沒想到,再見面會是這般情形。”林嶽扶起被許留山打出內傷正狼狽的鬥笠人,察看他的傷勢,倒了丹藥給他,鬥笠人沒猶豫一口咽下,打坐片刻調整氣息。

  待傷勢稍緩了,鬥笠人看著林嶽,臉上恢復了一貫吊兒郎當笑中帶陰的表情:”林師弟,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笑)“

  封劍門裡,能稱林嶽師弟的,只有江湖公認的下代劍聖封劍門大師兄,和這兩個現如今被封劍門懸賞五百兩,陷入無盡追殺中的罪人。

  鬥笠人當然不會是姓鬥名笠人。林嶽眼前這一位是程陽師兄,與歌聆師姐是雙宿雙飛的伴侶關系。

  “誒,你師姐是不是跟你說了?”程陽看林嶽臉色不太自然,又見他手裡拿著歌聆給的玉佩,心中有了打算。“沒想到那老頭貌不驚人,居然是當年的萬裡風濤掌,許留山。我記得你在劍塚還常看有關他的冊子來著,這會兒見到活的啦?(笑)”

  程陽看林嶽還是悶頭不出聲,又笑:“你就隨便說說,現在成為劍塚之主的你,和曾經的北洲第一強者許留山,當然,現在老了點。你倆打一場,誰更有勝算?(笑)”

  林嶽幫程陽調息的內力又加大了些。看來他現在不想聊這個話題。

  “什麽都不說那空氣太憋悶啦!老頭那掌沒留手,我調息還要一會兒。閑著也是閑著,那什麽被追殺的事兒,我給你講講吧。(笑)”程陽實打實受了一掌,體內氣息紊亂。他挪了個舒服的角度半躺著,牽動傷勢,又嘔出一大口血。

  程陽毫不在意地擦擦,開始講述那件事的前因後果。

   程陽和歌聆七年前還是封劍門僅次於老掌門和幾位長老的掌實權者,下代封劍門掌門的候選。而程陽歌聆從曾經江湖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到如今的亡命鴛鴦,則也是因為七年前的那場大變。

  七年前,封劍門剛剛失去了武洪岩掌門和其夫人,緊接著又折了一位王山而劍聖,正是群龍無首眾人憂心惶惶之時,但離沒落,還差得遠。因為那時封劍門還有被全門上下敬重的下代掌門人,程陽和歌聆。正當二人將成為封劍門史上少有的雙掌門時,卻突然有消息稱程陽就是六閑客居的六閑客之一,甚至證據齊全,夫人和掌門的遇難都是他一手造成,就是為了早日登掌門位。此事一出,舉門嘩然,給他幾次機會都沒辦法證明清白後,幾位長老終於相信了程陽就是罪魁禍首,一怒之下將其開除弟子籍,發了內部通緝令,凡是封劍門弟子擒獲二人並交至封劍門問罪,便獎重金。

  而歌聆師姐,則是因為一反常態為程陽師兄開脫罪名,站在反派的立場太過堅定,被判同罪。

  “啊,就是這樣。本來還可以做的更乾淨點,但六閑客居那邊的還是走漏了風聲。但結果一樣啦,我們終於做掉了武洪岩,只是沒想到封劍門會受這麽大影響。(笑)”程陽說著弑師滅門的話,臉上沒有絲毫悔意,反而是大功告成的喜悅。

  林嶽震驚而又陌生地重新審視著程陽。

  “為什麽?”這話似乎不能不問。

  “因為上一世……(笑)”程陽笑嘻嘻地剛開口,就極其少地被林嶽打斷了。

  “又是什麽上一世?!連你們做了這種事也用上一世來解釋?!”林嶽憤怒了。 他從初次認識程陽師兄,程陽師兄就給他講述了所謂的上一世的經歷。

  那些事實在超出林嶽想象,林嶽一直把“上一世”當做程陽懶得解釋緣由的推辭。

  “啊,生氣了?也沒辦法。那你想怎麽辦?是想著既然我和你師姐如此大逆不道,那就索性翻臉,把我們交給封劍門處置算了?反正我們現在都落你手裡了嘛。(笑)”程陽有恃無恐的樣子,倒顯示出他對林嶽的把握。林嶽定不會如他所言那般作為。

  “師兄,你們說的那些事,我會自己去查明,一切是非,也由我自己定奪。現在你們在封劍門境內行事有諸多不便,我會送你和師姐一起離開封劍門。”林嶽定了定神,如此說道。語氣鄭重,神情嚴肅。

  “要不是見過你,我還真不信這江湖中還有你這樣純粹的人。(笑)”程陽輕笑一聲,這話倒是只有他自己聽得到的音量,引來林嶽不明就裡的一眼詢問。

  “罷了罷了,我早該知道你是個傻子,別亂折騰了,聽我的。我和歌聆現如今還是封劍門的罪人,你作為封劍門的弟子怎麽也不能光明正大放了我們。更何況我們的行蹤早被掌門發現,你師姐遇伏就是證明。以掌門的性子,知道了我們遇到你的消息後定會迅速下令,派人看押我們回封劍門中認罪。(笑)”

  程陽細眼尖牙的反派面相實在是正經不起來,說到自己二人即將有生命危險時也還帶著吊兒郎當的味道。

  “我有一計,附耳過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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