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本想反駁,李鐵如趕緊對他做手勢,請他好好下棋。
月月想了想,人家說得也有道理,於是總算閉口不言了。
月月本來也是棋癡一枚,只是有點“死鴨子嘴硬”的毛病。
鴨子的嘴巴本來就是硬的,死了的鴨子嘴巴還是一樣硬。
人們宰殺用來食用的鴨子,盡管用蒸、煎、炒、燉等方法煮著吃,鴨子的嘴巴還是一樣硬邦邦的堅固。
後來人們把缺乏依據、沒有理由的事情,又毫無根據強辯的人,形容為“死鴨子硬嘴巴”。
因為鴨子的嘴巴裡有很多小牙齒如果它像人一樣的嘴巴它就咬不動東西了!
就是在幾億萬年前鴨子的祖先嘴巴還是硬的!
另外,王志剛也是有點看不起月月;雖然月月曾經二比零勝過他,但他根本還是不認為月月能與他相提並論;因此,他聽月月在那裡誇誇其談,感到頗為煩躁。
他的心思月月完全明白,如果不是李鐵如攔著,他一定會與王志剛好好辯論辯論。
李鐵如比比劃劃的,意思是,請專心下棋,別忙著打嘴仗。
這個是正題,他並沒有打嘴仗的嗜好,只是經常情不自禁而已。
倆人一開始下棋,就同樣都忘記了其他事情;鬥得很激烈,戰局也是難分難解。
小何與王志剛二人也是,殺得天昏地暗。
李鐵如根本顧不上看旁邊,哪怕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只能全心全意地認真對付月月。
這才是正常現象,本來下圍棋就是“手談”,而不是口“談”。
稱它為“手談”的原因,則是因為下棋時,默不作聲,僅靠一隻手的中指、食指,運籌棋子來鬥智、鬥勇。
其落子節奏的變化、放布棋子的力量的大小等都可反映出當局者的心智情況,如同在棋局中以手語交談一般。因此稱為“手談”。
圍棋有兩個別名一是“手談“,一是“坐隱“。
以下希望通過對手談,坐隱的記敘反映出士人精神上的需要。
手談這個別名是由晉人發明出的。王中郎以圍棋是坐隱。支公以圍棋為手談。《世說新語》
手談與當時士人階層玄言清談之風大有關系。
名士清談以老、莊、易“三玄“為談資。
清談時手持尾以助談鋒。
兩晉談風尤盛,史稱之為“正始之音“。
而“手談“一詞的發明無疑是借助了“清談“的概念而得出的。
這一詞的發明人支道林既通佛老,又好圍棋。
他將圍棋形象的稱作“手談“,寓意圍棋是在對弈中展現出無聲的交流。
諸從在瓦官寺上,於是袁羌共在窗下圍棋,仲堪在裡問袁《易》義,袁應答如流,圍棋不輟。袁意傲然,如有余地。《世說新語·術解》
我們往往說人不能一心多用。
而袁羌可以一面清談“應答如流“,一面圍棋“不輟“,臉上還露有高傲的神情,似乎仍有余地。也顯示了圍棋在清談家中獨特的功用和圍棋自身玄妙的境界。
從中也可以看出圍棋與清談在當時士人心目中的分量是等量齊觀的。
圍棋更符合中國人哲學、審美習慣。
“手談“一詞的發明溝通了清談和圍棋的聯系。
士人們發現在清談之外,圍棋也是一種風雅之舉。
手談強調了圍棋在對弈過程中對話的作用。
而這種對話是一種中國式的對話。
這正是圍棋的本質所在,也是圍棋區別於其他棋類的之處。
我們知道嚴格意義上的“對話“,是由語言文字來完成的,其本質在於信息的傳遞與交流。
現代對話理論的創始人巴赫金認為,對話關系是“同意和反對的關系、肯定和補充的關系、問和答的關系“。
在西方人的觀點中充滿了斬釘截鐵的兩分法。
同意,反對;肯定,補充;問,答這樣一組組相反的概念構成了“對話“這一大的概念。
而中國人則圓滑了許多,他們很早就發現語言並不能將所有的事物都解釋得清清楚楚。
因此中國人注重的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這種直覺的頓悟。
所謂“得意而忘言“,“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
圍棋這一中國傳統遊戲,也不可避免的帶有中國人的思辯哲學意味。
無論是西洋的象棋還是中國的象棋的思考過程都是一個線性思考過程。
由A推到B,再由B推到C以此類推。
因此國際象棋棋手、中國象棋手依靠的是嚴密的邏輯思維能力。
而圍棋廣博的棋盤上交叉著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 這就意味著當你第一手下棋時你就擁有三百六十一種不同的下法。
而圍棋的每一步走法,都包含著豐富的信息。很難用語言說的明白。
更多的是靠直覺、經驗的推斷,既所謂的棋感。
即使到了現代,圍棋國手們評價棋局進展好壞也從不敢妄下決斷。
他們用“有趣“來說明形勢稍好;用“疑問手“來說明此手是壞棋。
圍棋有無窮無盡的下法,這也是沈約感到“入神造極“,“雖複理生於數,研求之所不能涉,義出乎幾,爻象未之或盡“的原因。
士人們驚歎圍棋的變化無窮。
他們在手談的同時也體驗到了中國式的哲學,這也是圍棋受到士人歡迎之所在。
其實,李鐵如是略有意要幫助王志剛。
他覺得,下圍棋應該是公平公正公開的進行相互競爭。
之前,小吳、小何幫助邢老師,五比零勝趙東宏;而後在茶樓,車輪戰勝王志剛;這兩件事,他認為都很不妥。
街邊上下象棋,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胡亂支招,那太司空見慣了,沒有人感覺有什麽不對。
但下圍棋,他總覺得不應該也那樣。
倒不是自認為很高雅或者很高貴,他的想法沒那麽傲嬌。
他一直都把下圍棋看成修煉,所以對支招這件事比較反對。
不由自主地認為,下圍棋隻應該靠自己,他人都不應該對對局者雙方有所干擾。
他這想法,也不能說不對;只是,有點太理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