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贏了這一盤,還有下一盤啊?
愁眉苦臉,下一盤對小吳,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直接認輸啊?
看官們可能不明白了,三連勝後進入決賽,高興都來不及,怎麽還反而發愁了呢?
此際,李鐵如是明明白白地發覺,自己體力即將耗盡;下一盤棋,勝算應該會降低到無限趨近於零了!
但是,換成誰,會因為無力支撐而索性認輸呢?
李鐵如那麽貪心,當然更加不肯。
他發愁的,甚至不是他與小吳決賽能不能贏;而是自己會不會半途被累得虛脫啊?
這心思太離奇,也太奇葩,估價是誰也猜不到;而且,就算他敢於明說出來,都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相信?
另外,這個心思,此刻又是非常不合時宜的。
此時,張偉黑棋拆二,攔逼白棋邊上的高拆一。
白棋之前的高拆一,本是就是問題手。
他是顧慮對方黑棋太厚,但是自己走得實在是中途半端。
中途半端,是圍棋特有術語。
無論向前積極開拓或是退後堅定陣地,均有好點可供選擇時,卻下出不進不退、非攻非守的庸著,稱為“中途半端”。
一般多指大場選擇方面。
原為日本圍棋術語,現已為我國棋手引用。
換做我國習慣用語,大致就是不倫不類吧?反義詞應該是左右逢源。
眾位圍觀者心裡都很清楚,不過都忍住了沒吭聲。
按理說,白棋如果願意在這一帶行棋,應該是走三路大飛或者小飛才對。
正常是大飛,激進的可能會再遠一路走超大飛;但現在白棋形勢不錯,沒有那樣做的必要。小飛就太退縮了。
此際白棋的高拆一,連保守的評語都夠不上;簡直就像是廢棋!
黑棋的拆二逼過來太舒服了,接下來白棋左右為難;不知道是應還是不應,如果應也不知道怎麽應。
此刻,李鐵如狀態急劇下降,昏頭昏腦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肆意揮霍;前期煞費苦心積累的優勢,現在已經因此大為縮水了。
他看了看,覺得不好意思脫先它投;那麽就琢磨應該怎麽應更好吧。
現在他排除脫先之後,還有三個選項;一是二路小飛,二是三路扎釘,三是尖頂,三者各有利弊。
先說二路小飛,這步棋貌似堅實,對實地有好處;但是卻有兩個壞處。
一是黑棋拆二得到了先手便宜,可以暫時脫先不理了。
二是,黑棋明顯還有跨斷的後招。
然後說扎釘這步棋,它太堅固了,但是對黑棋毫無影響,黑棋當然會無憂無慮地脫先。
最後是尖頂,這步棋相對中和;不是很扎實,對黑棋稍有影響。
說了半天,三個應手都各有不理想之處;根源還是在於前面,高拆一是一手大壞棋。
其實現在黑棋就老老實實地上長就很滿意。
這個滿意,說的是局部滿意;黑棋的形勢比之前也大大緩和。
不過,張偉可能還是感到悲觀,依舊有所追求;沒有立即上長,而是先在白棋高拆一正中,五路凌空點了一手。
這步棋,看起來黑棋還是對圍中空有點期待。
白棋正常就是應該四路接住,然後等黑棋上長或是脫先,再研究後面怎麽辦。
可是,李鐵如有些暈,居然五路往外貼了一手;這是大漏杓!
張偉大吃一驚,都神經質地懷疑,
對方是不是有什麽陰謀了! 認真算算才明白,沒有什麽陷阱,單純就是一步大惡手;這才穩穩地三路透點進去。
李鐵如頓時傻眼,自己辛辛苦苦走了的高拆,現在一目也沒有了!
糾結了半晌,他還是隻好麻木地四路接住,人家二路扳過。
這幾步棋等於,黑棋圍了接近十目,白棋幾乎都是單官;只不過,黑棋中腹隱隱約約的模樣被破壞了一點。
總的來說,白棋大虧;原來白棋盤面略優,現在形勢極其接近了,勝負很難說。
圍觀者們更加興奮了,半目勝負啊,好看!
關鍵是倆人都比較善於磨官子,這樣的後半盤拚官子就更有意思了;最起碼也比剛才的,白棋優勢明顯的棋看著有趣多了。
聯想到李鐵如之前誇下的奪冠海口,許多人心裡都在暗笑;這裡面,甚至還包括疙瘩。
疙瘩固然願意看到李鐵如還能大發神威,再連續戰勝張偉和小武,四連勝而一杆清台,使本隊後來居上逆轉奪冠;但是,他心裡不敢相信。
他主要就是不相信李鐵如有那樣的實力,他認為李鐵如只是有可能比他略好一點, 估計比張偉和小吳都要略差一點。
說實話,他的評估很恰當。
二流棋手之間,實力差距微乎其微。
然而,戰爭中的勝敗都並非只是取決於實力比拚,很多比賽、競技更是這樣;影響結果的因素很多。
實力固然是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卻不能隻考慮它而忽略了其他因素。
李鐵如遭受慘重損失,一下子汗就下來了,頓時感覺不那麽迷糊了。
認真判斷判斷形勢,感覺已經是黑棋稍好的樣子;心裡苦笑,糟了個糕,這盤看樣子要輸了,也就不用再發愁下一盤怎麽下了......
雖然這麽想,實際上他當然還是不死心。
依然瞪圓眼睛,兢兢業業地認真尋找機會。
說來也好笑,李鐵如發暈之後猛然精神了;張偉賺了大便宜之後,有點開始發暈;他本來非常擅長收小官子,這時卻收得不怎麽緊湊。
收著收著,黑棋不知不覺地稍微吃了一點小虧;大概也就是虧了二三目棋。
關注者們微微有些騷動,這時他們甚至比兩位對局者還清楚局面的微妙變化!
本來白棋始終優勢,隨著李鐵如的連環大昏招出手,白棋的老本一下子被丟光了,形勢轉為黑棋略好。
以張偉應有的實力而言,這樣的官子棋正是他擅長的;然而他現在收小官子卻虧損了近三目棋,這詭異情況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
由於不限制時間,後面的小官子兩人就都加倍“賣力氣”,仔仔細細地計算清楚才走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