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子一直都是主動找鐵如下象棋,而對方並沒有主動找過他,一次都沒有過。其實,他都是實在癮得受不了,才會去找鐵如。很難得,人家每次都會答應,一次都沒拒絕過。
那屆二中會下象棋的男生也非常多,大多數都會兩招;不過,大部分沒什麽棋癮。感興趣了,可能會劈裡啪啦地殺一兩盤;玩不玩都行,輸贏沒什麽大不了。
生子棋癮又大、棋力又強;而且,長期在路邊,與很多下象棋的成年人廝混,許多會令人頗為難堪的“俏皮話”,也學得很溜。贏著別人,還連損帶挖苦,一來二去,就很少再有同學願意跟他下象棋。
幸好,他同班有一個遲鈍的李鐵如。棋力雖然不怎麽樣,反應慢、下棋更慢,就是一樣好。只要他求戰,人家通常就會迎戰。後來,他都是看準了,鐵如確實是沒有在寫作業或者忙於學習,才過去邀戰。
實際上,李鐵如還有一個優點,生子自己沒察覺。隨便生子怎麽譏諷,他都不急不惱。而且,怎麽輸都不怕。
“哎我說,頭正月十五,您還能走出一步不?”這就是生子為了催促鐵如快點走棋,經常會說的一句經典台詞。
每一次都得不到應有效果。
一般大馬路邊的下象棋攤上,會圍著一大幫下棋和看別人下棋的,這情景在中國特別常見。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胡亂指招的特別多。倆對局者,若抗干擾能力差,肯定是下不好棋的。
遇到難解局面,想要認真想一想,別說對手,旁觀的一群人都不乾!
各種各樣的諷刺挖苦,就會鋪天蓋地的攻向長考的棋手。目的只有一個,催促他立刻、馬上下棋!至於他下得好不好對不對,那其他人根本不管那一套!
最好就是他忙中出錯,趕快稀裡嘩啦被擊潰,趕快被攆下去,別人才有機會上去“享受”。
“怎麽弄的,你怎麽這麽沒精神?”生子關心地問。
“不知道怎麽回事,昨天沒睡好。”李鐵如昏昏沉沉地回答。
生子滿腔澎湃的戰意,如一大盆冷水澆頭,頓時為之熄滅。就算對方精神狀態良好,他還唯恐對方發揮不好呢,何況如此萎靡不振地過來?
那時候,有那麽一句話,是“人必須吃飯,是為了活著;但活著,絕不是只為了吃飯。”
不是為了吃飯,那到底是為了什麽呢?這問題太複雜,難倒古今中外無數哲人。
生子不是哲學家,但他很明白自己。喜歡下象棋,喜歡贏;但下象棋可絕對不是只為了追求贏。他們家附近,會下象棋的總有一百多人,沒有一個人下得過他!
他一個學生,總不能每星期日,都跑到大街去找陌生高手下象棋去。
不願意悶頭死啃書本學習,隻喜歡下象棋,怎麽辦呢?本來,街坊鄰居那些平時喜歡下象棋打發無聊的人,都下不過生子,生子應該讓他們子才行,但大家肯定都不樂意。
虛榮心,人皆有之。
他很聰明,很快就想出來了一個好主意。每星期天,他上午拎著自己的棋出門,早早到亭子裡面。
那棋啊,少帶一個黑棋的馬。而且,是故意少帶的。
不久就有人過來,跟他下棋。二人一擺好棋子,生子才故意作態:“哎呀,壞了壞了,馬落家裡一匹。要不,你坐著等一會,我回家去拿?”
對方若猶豫,他馬上就變卦:“算了,回去一趟也怪累的,還不一定找得到。
乾脆先這麽下一盤?” 很多時候,就這樣稀裡糊塗地,讓了對方大人一匹馬。即使如此,他還是勝多負少。
快樂從哪裡來?就是不斷挖掘潛能,是自己一點點變強,努力解決困難,克服困難;這樣奮鬥的過程之中,才能體驗到快樂。不過,生子只是喜歡下象棋。大部分努力,都用在了這方面。
他酷愛下象棋,就像一個老饕喜歡美食那樣。
無關高深莫測的哲學,他喜歡下象棋,其實簡單說來,差不多就像小孩子喜歡玩過家家;有玩得來的同伴一起玩才更高興。若玩不到一起,興奮度當然會大打折扣,轉而變成不高興都是很可能的。
如果李鐵如就現在這個狀態,跟自己下象棋,尤其是約好的決戰,他絕對沒有一丁點興致。於是,他起身謙讓:“要不,你先跟我鄰居下一盤試試看。 ”
李鐵如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怎麽回事;卻稀裡糊塗地坐了下來。
對面那位,剛輸了一盤,正發愁去哪裡才能找補回來呢。見對面換了一人,挺高興。
二人很快開戰。果然不出生子預料,李鐵如狀態低迷,甚至都抵擋不住他的鄰居那種臭棋,連輸兩盤。
那鄰居反而賺了一盤,志得意滿,高高興興地回家了。
大部分下象棋的人,沒有什麽變強的追求,至少是沒那麽迫切;下象棋只不過是消遣,贏了就哈哈笑,輸了隻好沒皮沒臉地。這位鄰居,就是典型的這樣一個普通愛好者。
生子實在不願意在今天這情況下,跟李鐵如對決;他認為,那樣輕易取勝,一點意義都沒有,更沒有一點意思。
“鐵如,你今天沒睡好,回家休息去吧,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精神了再過來。”
李鐵如不明白地問:“不是說好了,今天咱們倆決戰嗎?”
“不是,你肯定記錯了。我說的是星期日玩,今天才星期六。”
生子非常有急智,立即直接隨口編出一個借口,硬要同伴回去,明天養足精神再來。
李鐵如努力回想,生子明明是說,放了假就過來找他,啥時候說過什麽星期六還是星期日啊?
糊裡糊塗地,被生子連推帶擁地“趕走”;他也有點暗自安心,剛才那迷迷糊糊的樣子,對上生子,連輸三局,那絕對是十有###會發生的!想混一盤和棋,簡直是做夢。
也沒準是自己記錯了,可是,總覺得有點不對。算了,明天再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