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鐵如精神飽滿地醒來。昨天晚上吃完晚飯，他看了一會電視，大概不到九點就睡著了，無思無想，很可能連夢都沒做;踏踏實實地睡足了一大覺。

　　高高興興地吃了早飯，回想昨天的事。他想明白了，生子根本沒說過什麽星期幾，真不知道為什麽他莫名其妙地非要改為今天再決戰。好在，今天自己確實是很有精神。

　　還是在大壩的那個亭子裡，見到了生子。今天來得早，還沒有其他人，正好二人坐好，開始決戰。

　　生子怕鐵如狀態還是不好，一開始就讓對方執紅棋先行。李鐵如也不客氣，雙方棋力確實有差距;今天他不僅狀態非常好，而且精力充沛，心態還特別平和。目標很明確，就是力爭一盤和棋。

　　生子經常找他下象棋，高一這一年，和他總共下過應該好幾百盤棋。

　　生子性格急躁，經常說一些垃圾話，催他快一些;什麽要不我去睡一覺吧之類的，李鐵如從來不在乎。

　　其實，倆人早就特別在乎對方，只不過當時都是啥也不懂。

　　其中，應該有一半以上是生子取勝，二三成和棋，不足二成是李鐵如獲勝。而且，他獲勝的那些棋，大部分應該只是和棋局面，生子不喜歡，強行求變，反而被偷襲而敗的。

　　還有一些，是生子勉強回避兌子，反而導致局面迅速惡化，最後輸棋。

　　總之，看內容真正理應取勝的棋非常非常少。二人下過這麽久，李鐵如對彼此實力差距很清楚。

　　很久以後，網絡小說盛行。有這樣一種說法，仿佛特別有道理。力量、速度、位置、精神，這樣四大維度，可以綜合地考量競技雙方的實力對比。

　　生子和鐵如倆人還小，大概只需要比比前兩項。

　　力量方面生子佔壓倒性上風，速度方面反而吃虧。二人都是友誼比賽，當然是並沒有限時規則。人家下棋慢，不僅不是劣勢，反而還經常佔便宜呢。

　　說起來，耐力和專注力，也是力量的一部分;這方面生子略遜一籌。所謂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就是這樣。

　　由於思想工作準備得非常充分，而且目標堅定;李鐵如第一盤棋，就發揮得很不錯。以守為主，絕不冒進。

　　這樣一來，生子特別擅長的防守反擊的一整套相對比較成熟的技戰術，立即就有點失去了用武之地。

　　慢慢的，形勢一點點在向著和棋演變著。生子的弱點，急躁再度發作。

　　弱點之所以是弱點，可怕就在於，哪怕你自己已經了解到它，也是很難克服的。

　　心急就容易出錯。他慣常的那些套路，今天很意外地，一一都被躲了過去;不知不覺地，就開始心急火燎。

　　忙亂之中釀成大錯，李鐵如見己方防守沒什麽問題，就趁機揮師反攻。

　　逆襲得手這過程非常刺激，經過與生子一年來這麽多次實戰演練，李鐵如對這類情況已經非常熟悉而且非常敏感。

　　小孩子下棋，通常都是只知道往前衝，根本不知道往回退。何故?

　　絕不是因為喜歡進攻和擅長進攻，而是因為根本不懂得什麽是防守，而且更不會防守。

　　李鐵如兩年前去李長勝家下象棋，被殺得潰不成軍;主要原因就是什麽都不懂。

　　攻不得法，胡亂出子，毫無章法，連像樣的目的都沒有。防守根本沒有，對方為所欲為，想幹什麽就能幹什麽。

　　去迎水壩看高手們下象棋，大約有兩年時間;雖然基本上都看不懂，

但好歹，頭腦中有了一點點防守概念。　　這一盤棋，前半部分的防守方面，做得還不錯。

　　生子前半盤居然破天荒地，什麽便宜都沒能佔到，一下子就慌了神;頓時自亂陣腳，開始蠻乾。

　　這次正式決戰，第一盤棋就非常意外地輸掉。

　　李鐵如一來明白，自己贏得僥幸，其實多半應該還是一盤和棋;二來，他古板地認為，雙方應該把三盤棋都下完。

　　至於說賭約什麽的，他根本沒考慮，不覺得那有什麽價值。

　　其實，生子輸了第一盤，腦子就徹底不會運轉，已經拒絕再正常工作;失魂落魄的。

　　心裡亂糟糟的，各種各樣負面情緒紛至遝來，痛苦不堪。愛之深責之切，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原諒自己。

　　李鐵如卻還無法理解同伴，現在的他覺得，輸就輸唄，有什麽大不了的?

　　快速把自己的紅棋都擺好，見同伴呆呆發愣，就奇怪地催他:“幹嘛呢，我都擺好了，你怎麽還不擺棋?”

　　那心態，根本就是，一貫動作慢的小孩，見一貫動作快的小孩，偶爾慢了，不高興地埋怨對方一樣。

　　趕緊來啊，接著玩！心裡哪有輸贏榮辱的概念?純然一片赤子初心。

　　很可惜，幾年之後，他也不知不覺地變了，變得開始輸不起;變得輸了就非常暴躁。

　　其實，李鐵如的第一個下象棋棋友，是初中同班同學何勇，第二個是李長勝，生子是第三個。

　　為什麽他會有東大街繞兩次彎上學放學的路線呢?其實就是因為何勇。

　　何勇上小學時，與李鐵如一樣都是在武烈路小學;只是何勇是一班的，李鐵如是二班的，那時互相並不認識。

　　後來都分到二中上初中，而且同在二班;不久就認識了，上學放學就總是一路。

　　李鐵如爸媽下班晚，時常去何勇家寫作業。何勇家在東大街中段，緊挨著老郵電局大院，間隔十余米。

　　他們家是平房，地處低窪，有一個面積很大的小院。

　　他爸是色織廠工人，他媽是十中老師，還有一個姐一個妹。

　　一進他家小院，就必須注意，門檻下面足有少半米，需要跳下來。

　　左側三間平房居住，右邊還有兩間放一些雜物。

　　那時候，初中生作業也不多;而且初中生自製力大大提升了，倆人一起，通常不過半小時，就能完成所有作業。

　　然後呢，就開始下象棋。何勇下象棋只是初學者，恰好李鐵如也不怎會玩，每天放學倆人都玩得興高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