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上,老孫與他倒有共同語言;他們倆都是消極“怠工”型的,認為這世界有問題,他們就只能隨便胡混了。
李鐵如其實也是一個大懶漢,但是他並沒有這樣;不是說他對什麽都沒有看法、都滿意;而是他不願意理會那些他無法控制的事情,萬事都不願意無謂費神。
李鐵如到了小溪溝中柴哥指定地點,等了沒幾分鍾,就看到老秦和老四出來了。
老秦一見,這是來者不善啊;試探口風,問對方這是幹嘛來了?
李鐵如說,柴哥不滿意自己內部比賽得第六,就叫我來,跟小溪溝比賽前三名下下棋。
柴哥原話是,讓他滅滅小溪溝前三名,殺殺他們替他出氣。
但是李鐵如一來不覺得有把握,而且二來他也說不出那樣的狂話。
他這麽一說,氣氛頓時緩和多了。
但是說一千道一萬,他還是來砸場子的;老秦對此心知肚明,只不過話說的不那麽激烈,雙方更容易下台一點。
他說,我們小溪溝冠軍是我,我是今年正溝主;第二是老四,老四是副溝主;第三是刑老師,你可能不認識。
李鐵如連忙說,認識了,前兩天還看見他呢;第四、第五都是誰呀?
老秦似笑非笑,眼裡滿含精明狡獪地反問,幹嘛,還要一個個都給挑了嗎?
李鐵如搖搖頭回答,就是好奇想知道,還有誰成績比柴哥好?
這哥倆都樂了,老四接茬回答,第四是孔令新,第五是李洪亮。
李鐵如皺眉說,這倆都不認識;咦,孔令新這名字好像有印象。
隨即想起了,二零零零年比賽曾經僥幸贏過對方。
想到這裡,他就更不敢掉以輕心了;本來他就沒覺得很容易,這時就加倍謹慎了。
老秦又發話了,他說,你先挑戰我們副溝主吧;如果贏得了他,就再挑戰我;可是,如果你輸給他,我就再叫邢老師來跟你下。
老秦這明顯是在使攻心之計,希望對方因而心浮氣躁。
他卻完全沒想到,李鐵如這人是個天生懶貨,本來就總是拈輕怕重。
你讓他直接挑戰第三名邢老師,恐怕他才是最樂意的呢。
李鐵如二話沒說就同意了,跟老四過去,蹲在路邊就下上棋了。
李鐵如一下上棋,心思就全部集中到棋局裡面去了;柴哥的囑托,就徹底拋到腦後去了。
他這樣,純粹只是自己跑來,跟小溪溝棋友們交流來了,為柴哥出氣這主題根本沒有得到突出;別說強調,連提都沒提及。從這個意義上說,柴哥找他有些失誤了。
不過,柴哥自己可能也發現了這一點,他大概臨時又招呼了趙東宏過來。
老四下棋也是一種野路子,對實空拚搶特別凶,不講究棋形、大局這些虛的,非常實戰派。
實際上,李鐵如與他的棋路,有些很類似;李鐵如只是強在一點,他的形勢判斷能力要好一些。
李鐵如這盤棋執黑棋,很少見地一直把握了主動進攻的態勢。
老四是每一處都凶猛地衝過去破壞,然後就努力治理孤棋,然後就需要後手活棋。
而後,黑棋再張起新的大模樣,他只能再一次撲過來搞破壞,再次治孤、後手活棋。
總而言之,他哪裡都成功破空了;而黑棋通盤很厚實,實空也沒有落後。
經過了一個多小時纏鬥,李鐵如的黑棋盤面領先十目進入官子階段。
他絲毫不敢懈怠,兢兢業業地數目,仔細地衡量著認真收官子;即將進入小官子,老四忽然認輸了。
李鐵如一愣,納悶地問他,為什麽那麽早就認輸了?
老四爽朗一笑,輸了就認了唄。
他的心裡話是,我一個副溝主,盡了自己的能力就行了;拚盡全力也輸了,沒什麽遺憾,也無愧於心了。
隨後,倆人進行了詳細複盤。
他們倆的對局,老秦並沒有全程關注。
但是他還是很希望老四能狙擊李鐵如,時不時過去關注一會,見老四最後還是輸了,不免有點失望。
副溝主老四敗退,李鐵如的負擔減輕了很多;以他沒出息的性格,認為自己已經至少完成了一半任務;第二局即使萬一輸了,他也覺得自己及格了。
而正溝主老秦當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反而不知不覺地,自己背上了包袱。
他覺得,自己代表了小溪溝這幫棋友的尊嚴,隻許贏不許輸,已經沒有了退路!
通過剛才的觀察,老秦認為, 對手的控制局面能力與收官子能力很強,不愧為現在紫塞府圍棋界的新二流強豪。
棋下得雖然沒有什麽驚人之處,卻極為穩定,很難對付。
要想打敗他,上策就是盡早挑起激烈戰鬥,寄希望於亂中取勝。
嚴格來說,他的觀點很對頭,想要采取的戰術也沒什麽問題。
李鐵如下圍棋確實就是越到後面越明白的這種類型,如果他進入後半盤還佔據優勢,而局面還很平穩,那對方就比較危險了。
不過,這只是相對的,他這方面能力,在承德市起碼有三個人比他強,肯定比不上趙東宏、朱元濤和張遊;還有些人,大概與他不相上下。
老秦的想法,大方向沒錯,錯在他執行之前,心理已經發生了不應有的波動,很有些患得患失。
具體到棋盤招法、戰略方面,就是有些操之過急。
他猜先猜對了,執黑棋先行;沒多久就開始強行作戰。
相比之下,今天李鐵如的運氣或者狀態都不錯,識破了老秦的招,因勢利導化解得比較妥當。
黑棋一開始就撈到不少實空,而白棋控制了外勢。
本來,對業余棋手來說,這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你難題;他們這種棋力,勝負更是非常遙遠的事情。
可是,老秦本身特別喜歡厚實作戰,風格與東瀛著名超一流棋手武宮正樹有點像。
而現在,他主動選擇了實空,將外勢拱手讓給了對方,心裡卻很不舒服。
而且,之後怎麽繼續“先撈後洗”,他也真的並不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