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是因為小孩實在乖巧可愛,佟言樂得順水推舟送他個撥浪鼓;後面小孩的知書達禮以及主動畫貓回報,佟言不願拂了好意便坦然受著了。
而在小孩畫貓過程中,佟言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如靈感乍現,突然從腦海中劃過,起初平凡無奇,但在往後的一段時間裡,佟言不斷在腦海為這個靈感潤色,如同為小說搭設大綱橋梁,調整主題基調,產生劇情反差,終於在最後,形成一個嶄新的體系。
佟言從小孩畫貓的手法中獲益匪淺。
自己跟著系統學畫符的時候,總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起初佟言以為是自己靈氣凝聚力不夠,導致畫符吃力。
而後佟言發現,練氣篇固然對畫符有影響,但真正的問題在於,系統隻告訴你符籙長什麽樣,但並未告訴你,該怎麽畫?
佟言就像個初入行的美術生,手裡有畫紙有畫筆,老師給了他模板,他就匆匆忙忙臨摹去畫,最後甚至把畫紙鋪在模板上原封不動的抄襲。
佟言面臨的正是這種窘境:系統給他解鎖了符籙,筆紙都給了,就是沒告訴他符籙要怎麽畫才是最正確的。
哪一畫是第一筆、該從上往下還是從下往上畫、先左還是先右這些都不算大問題,佟言面臨的是畫符時筆勢的配合。
畫符講究握筆銳意搓鋒,筆法不凝滯,令險峻而成。
而佟言在當初畫寶塔鎮妖符前,早就找白紙演練過無數遍,但真正畫符時行筆速度的快慢與筆毫的順逆仍很難結合起來,導致行筆遲緩、筆勢阻澀。
在小孩給佟言畫貓時,他觀察到小孩是從最簡單的形狀開始,隨著基礎的進步才不斷增加不同形狀的組合。
貓畫起來其實並不簡單,盡管小孩畫得差強人意,但他起碼懂得要將一些複雜的畫面概括成簡單的形狀組合,由大到小,先主後次,重主體、輕局部,並不強求一定的順序。
佟言心裡想著,就到書房坐下,找出一疊素描紙,這是他專為練習畫符買的,還有一支毛筆,此筆自然是遠遠遜色紫毫筆。
系統一共為他解鎖了八種符籙,佟言想到明晚要去渾水摸魚,光會畫寶塔鎮妖符遠遠不夠,還得學兩種符保命護身用。
於是他選擇了護身符以及新解鎖的替身符。
護身符可以加持主人陽氣,不受外物侵擾,替身符則可在主人遭遇攻擊時擋下一擊,有替死鬼之稱。
佟言仔細瞄了兩種符籙的圖譜半天,腦海中確認記憶無誤,提筆在紙上畫起來。
筆鋒不斷起落,就像人走路的兩隻腳,一隻落下,一隻立即提起,順筆露鋒,澀筆藏鋒,最後畫出的符籙雖稱不上惹人驚羨,卻也中正沉穩。
佟言點了點頭,對這種效果很滿意,於是取出系統抽獎獲得的那張黃紙符籙,用紫毫筆正式畫符。
符籙一道,一步差不得,佟言集中精氣神,按部就班完成一道護身符,筆鋒畫出一個古意厚重的‘護’字,筆勢迤邐。
丟掉紫毫筆,佟言踏罡呵氣,最後雙指並攏,對著桌上的黃紙符籙輕聲念道:“奉昊天先生律令,敕!”
護身符,畫成。
佟言喜出望外,掂了掂這張護身符,靈氣氤氳,似乎沉甸甸的,遠比第一次的寶塔鎮妖符強太多。
他跑到洗手間去照鏡子,這次,並沒有七竅出血。
果然,筆法也是畫符的關鍵。
系統這死尿性,什麽都不教自己,
要不是自己聰明伶俐悟性高,豈不是要次次血流滿面地畫符? 佟言一邊暗搓搓腹誹系統不厚道,一邊讓系統亮出屬性面板。
【鎮靈師系統】
主人:佟言
等級:八品鎮靈師(3/10)
積分:30
倉庫:符劍定風波;紫毫筆;壓歲銅錢;無始大帝碎片兩枚;護身符一張;請神一次
】
“用積分兌換黃紙符籙。”佟言對系統說道。
“主人當前等級可以兌換黃紙符籙。10積分/張,需要兌換幾張?”
佟言深吸了口氣,對系統道:“30積分,全部兌換黃紙符籙。”
不是他太過敗家,而是實在小心慣了。
佟言此人,天性糾結,從不信命,只靠內心強大,除了自己,誰都不信。
他這樣的人,向來喜歡親力親為,你讓他花錢去買彩票,他覺得這種超出掌控的事不值得做;你讓他花錢投資個不景氣的買賣,他卻來了勁,哪怕被這樁買賣耗得五內俱焚、氣得六神無主,他也不悔。
在新德西大學,為給妹妹掙學費、貼補家庭,他囂張過,委屈過,奴才過,也忍氣吞聲過,但無論如何,他都咬咬牙挺過來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個很有傲骨的人,但是骨子裡倔,認準了的事情寧死也要向它前進。他這一生沒抬過幾次頭,也不算始終低頭,而是彎著腰,小心翼翼才有了今天。
所以哪怕是關系要好的余三,佟言也只能將他算自己半個兄弟,既然走上鎮靈師這條路,再加上公寓那晚的生死經歷,他越發惜命,他不想自己死在魅靈手上。
所以只要出手,有多少力使多少力,一旦心軟,那就是拿命開玩笑。
……
位於饒水市城南有座荒僻破落的宗祠,據傳供奉的是一位古代治水有功的玄女娘娘。
新德西洲地大物博,不同地域有不同的信仰,隨著聯合政府的成立,各地紛紛推倒舊神像,建立神廟,供奉聯合政府承認的至神——宙斯,饒水市這座宗祠的玄女娘娘便少有人祭祀,至今已無人問津許多年。
翌日傍晚,佟言跟余三來到舊宗祠附近,周圍已成一片廢墟,牆上紅圈包裹著大大的‘拆’字。
宗祠裡沒人,佟言給了余三一張護身符,要他揣在身上,可以保證不被魅靈襲擊。
他一共準備了四張符,兩張護身符,一張替身符還有一張寶塔鎮妖符,符劍定風波背在身上,佟言在家還練了幾招符劍咒語。
這些護身法寶,如果碰上像公寓那晚入魔狀態的魅靈,肯定不夠看,所以抽獎得來的一次請神機會便成了最後的底牌。
宗祠雖為祠,卻早已沒了廟祝,神像也已倒塌。
兩人行走在破敗不堪的瓦礫間,仰頭見一塊即將脫落的牌匾遭風雨侵蝕,模糊可見‘玄女’二字。
雜草淹沒著殘垣斷壁,坍塌的房梁搭建成小動物的巢穴,荒蕪寂靜仿佛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這座宗祠隔絕在人類社會之外,警告陌生人不許闖入。
“嗷嗷嗷——”草從後面傳來余三的尖叫,“佟言,這有隻野貓,我踩它尾巴了,怎麽辦?”
“抬腳。”
“哦。”
草叢後互相嚇到的兩個物種對峙片刻,余三抬腳,炸毛的野貓撿回被踩扁的尾巴,扭頭狂奔,鑽入草叢,逃竄出一道草浪,很快消失不見。
余三拍拍胸口,趕緊跟上佟言。
宗祠蛛網連結,牆壁漏風,神龕前只剩一條陳舊香案,有隻缺口香爐倒在一旁,裡面積著陳年灰垢。
夜幕漸沉,突然電閃雷鳴,一道閃電劈開天空,張牙舞爪,將宗祠裡破敗的神像照耀成長嘴吊眼的惡魔模樣。
傾盆大雨緊隨其後,如同蓄謀已久的瓢潑,從天幕泄下,收束不住。
宗祠外雨幕籠罩,裡面晦暗無光,一道道水柱自破開的天蓬漏下。
余三捏緊護身符,緊靠佟言,聲音畏怯:“我等無意叨擾此地,若有神明在上,請恕冒昧……”
佟言找了個乾燥的角落避雨,聞言笑道:“怕什麽,邪不壓正。”
余三壓低嗓門:“聽我說,此處誕生的魅靈肯定不簡單,畢竟是曾經供奉過舊派神明的宗祠。來之前我蹲了貼吧一下午,打聽到不少有關這宗祠的古怪事情。”
為了消磨時間,佟言聽余三絮絮叨叨講了不少在這座宗祠發生過的怪事。
講了會兒,余三突然轉向黑暗一角,“佟言,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那裡好像有個人。”
佟言讚許:“眼力有長進。”
余三嗓音裡帶了哭腔:“真的假的, 你不要嚇我啊,我這人膽子最小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說的話,又一道閃電降臨,剛好照亮那個角落,清晰映出一個陌生身影以及面目模糊的臉。
“果然……”說完,余三果斷暈過去。
那面目模糊的人影似乎沉浸在方才的故事裡,對幾步之外躲雨的兩人無動於衷。
佟言很自覺的縮了縮身子,表露出瑟瑟發抖的姿態,那張模糊的臉從身前經過,隱約是張棱廓分明的白人面孔。
雖說新德西洲地域廣袤,種族、膚色各個地域間略有不同,但在饒水市還是很少見白色皮膚的人,佟言心想這人應該是外地來的。
白人實際身份為隱修會成員。
隱修會在X星球是僅次於官方魔法部的魔法組織,但從未被官方承認過,亦正亦邪,背後似乎隱藏著一個實力深不可測的大財閥。
白人此次來饒水市,是為了拿到這座宗祠神像裡的金色神膽。
神膽乃是神像所有供奉香火的凝結精華,吸收天地靈氣而成,對於魔法師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
沒多久,宗祠外再出現一個黑袍老人,胸前掛六芒星,手執法杖,佟言偷瞄了眼他的打扮,應該是饒水市教會的牧師,貌似境界還不低。
“我是牧師張宗汜,遵從主教指示,來此擊殺魅靈。”見白人不說話,黑袍老牧師便主動開了口。
“隱修會,梅林。”白人也開了口,聲音竟意外地軟糯悅耳,“魅靈現在歸我了。”
“不行。”張宗汜態度堅決。
“那你試試看?”